“首都?”陈其夏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岁聿。
“想去吗?”
“想。但是……”
“宋至诚掏钱, 他过生日。”
“去。”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说的奖励,是带她去首都。
甚至成绩还没有出来。
她只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其余什么都没带。
“要问问夏之晴吗?”
“你问问。”
陈其夏拨通夏之晴的电话。
对方一听出去玩儿立马来了兴致, 拿着手机和身份证就杀了过来。
“走啊。”夏之晴异常兴奋, “成年前的旅行最好玩儿了。”
“你不带东西吗?”
“我刚联系张梧漾了,我们用她的。”
陈其夏乖巧地点头,“那我不回去了。”
“你妈那边,OK吗?”夏之晴问陈其夏道。
“OK啊。她最近忙着跟我爸吵架, 两三天没回来了。”
————
直到飞机落地的那刻陈其夏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
以前对于首都,她并没有什么实感。
只知道这里能够包容得下她微小的个体,将她藏在千千万万里;
后来这里成了她爱人和朋友的家乡, 陈其夏只觉得陌生。
如今首都机场的屏幕出现在眼前, 陈其夏才有了实感。
她在首都。
余岁聿的家乡。
“余岁聿。”
“怎么了?”
“你小时候喜欢去哪儿玩儿啊?”
余岁聿低声笑了, “等一会儿从张梧漾家出来,我带你去。”
“好。”
“今晚夏夏和芝士跟我睡呗, 我床超大。”张梧漾盛情邀请两人。
夏之晴挽着陈其夏走在身后, “好啊。”
“我都可以。”
“你们要吃什么等阿姨来告诉她就好了, 我爸妈都不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夏之晴目光在房间打量着,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吗?”
张梧漾不解道:“这有什么可怕的?”
“你难道不会发那种,只想要很多爱吗?大小姐。”夏之晴开玩笑道。
“我又没病。”张梧漾轻叹一声,“有钱就好了啊。有钱就会有很多人爱我了。
比如赵清于。”
“啊?”陈其夏发出疑问,“不会吧?赵清于?”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啊。”
张梧漾撇撇嘴,“感觉他应该更喜欢我的钱。”
见她又有分享自己故事的兴趣, 余岁聿开口打断道:“晚上我俩过来,现在出去一下。”
“去哪?”张梧漾问。
“老地方。”
余岁聿口中的老地方,是在南锣鼓巷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他并不住这儿。
却对这儿很熟悉。
他在首都走走停停,没有人在意。只有这里,那个小猫趴在他脚边,显得他不那么孤寂。
后来小猫去世了。
又剩他一个人,数着地上的砖缝熬过春夏秋冬。
而如今,掌心有了温热的触感提醒他,身边有了并肩的人,同一条青石板路,同一片槐荫,同一阵蝉鸣,却构成了两个人的温柔光景。
七月底的北京胡同裹着黏腻的暑气,老槐树的浓荫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蝉鸣藏在叶缝里扯着长音,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斑驳的灰墙。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巷子里,脚步放得极缓,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里的夏天很热。”
“嗯,但是秋天很漂亮。”
“我有读过‘北平的秋’唉。”
“明年秋天,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啊。”
日头渐渐偏西,暑气稍褪,晚风裹着些许凉意拂过巷口,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凹凸的青石板上,他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她的,背影挨得极近,一步一步,把儿时的孤单,都踩成了此刻的圆满。
胡同的尽头连着开阔些的路,晚风更盛了些,卷着远处的水声,他侧头看她,眼底漾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带你去什刹海吹吹风。”
“这里离什刹海这么近吗?”
“对啊。本来想带你去看海,但是张梧漾说要过生日,就提前带你来首都了。”
“她不是六月份的吗?”
“她一年过365个生日。”
“什么意思?”
余岁聿轻笑一声,“她哪天过生日取决于哪天想玩儿。”
什刹海的暑气被晚风揉开,金红的落日贴在天际,把湖面染成一层温软的橘色,波光晃悠悠漾开,连带着岸边的柳影也揉得朦胧。
风里裹着荷香与水汽,混着些许晚风的凉,吹散了白日的黏腻,只留得满湖的温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味道。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的橘红淡成浅粉,湖面的光也软了下去,岸边的灯影初亮,碎碎地落在水波里。
“好漂亮啊。”
余岁聿从身后轻轻拢住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
鼻尖蹭过细腻的肌肤,带着点轻痒的软意。
陈其夏身子一僵,下意识往旁躲了躲,脖颈缩了缩,指尖轻轻抵在他环着的手臂上,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轻颤,“痒。”
他却不肯松,手臂收得更紧些,鼻尖蹭得更轻,唇瓣擦过颈侧的薄汗,带着夏夜的温凉,惹得她又往旁偏头,耳尖泛红,指尖抵着他的小臂轻轻推,却没半分力道,只让两人相拥的弧度更贴了几分。
两人从正午走到天黑。
直到天边刮起狂风,一声闷雷,沉得震得人耳膜发颤。
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陈其夏的碎发被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按住,眉头微蹙:“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余岁聿却没动,就站在风里看着她。
乱发遮了点她的眉眼,风把她的衣角吹得晃,颊边还沾着点夏夜的薄汗,混着风的凉。
他喉结轻滚,忽然开口,声音压过风响:“陈其夏,我们一起淋雨吧。”
陈其夏愣了瞬,以为他又在开玩笑,随即伸手拉他的手腕,笑道:“快走吧你。我脚疼死了,你回去给我脱鞋。”
“行,给你脱。”
“呦,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宋至诚视线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打趣道。
“你怎么在这?”余岁聿弯腰给陈其夏脱鞋,“抬脚。”
“吃饭呗,你都回来了当然要庆祝一下。”
陈其夏脸有些热,脚想躲却被他抓住,“穿拖鞋,跑什么?”
宋至诚恍然大悟,挠挠头转身道:“那个,我去厨房看看饭做好了没。”
余岁聿轻轻“嗯”一声,头也不抬。
陈其夏见宋至诚离开,踢他的手道:“有人在呢,你干嘛?”
“你不是说脚疼,让我给你换鞋。”
“我说什么你都有理由。”
“我可太冤枉了。”
张梧漾一出房间就碰到了陈其夏和余岁聿。
“回来这么早?”
在张梧漾的世界里,晚上十点是新一天的开始。
“对,外面要下雨了。”陈其夏笑着说。
话音刚落,外面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越下越大,直到雨滴连成线。
“完了。”张梧漾道。
“怎么了?”
“我刚让赵清于出去了,他没带伞。”
“啊,那怎么办?”
“你们在家吧,我下去送伞。”张梧漾穿着睡衣跑了出去。
夏之晴指着她消失的背影问道:“她,这么爱的?”
余岁聿看透了一切,笑而不语。
“下雨了,我们出去玩儿呗。”宋至诚指着外面道。
“你怎么也说淋雨,刚余岁聿也说了。”
“我也想去。”夏之晴看着外面舔舔嘴唇,心动道。
陈其夏突然意识到,刚余岁聿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也想去。”
陈其夏刚说完,宋至诚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夏之晴紧随其后。
余岁聿和她对视一眼,拽着她的胳膊往雨里跑。
夏之晴和宋至诚早撒了欢,踩着积水笑得张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管。
雨势越来越猛,雷声在头顶炸开,却盖不住几人的笑闹声,头发被淋得贴在额前,衣服浸了水往下淌着水,反倒卸去了所有拘束,只剩下不管不顾的疯劲。
抬眼,远远看见张梧漾撑着伞站在路灯下,赵清于挨着他站着,伞沿歪歪斜斜遮不住两人,淋得半边身子都湿了,发梢滴着水,却还低声说着什么。
见着他们四个浑身湿透的模样,张梧漾忽然笑了,扬手指了指身后:“巧了,后院有露天泳池,敢不敢比跳水?谁怂谁是狗!”
宋至诚第一个应和,夏之晴早已拉着陈其夏往那边跑,余岁聿跟在后面,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领口,雨声里混着几人的欢呼。
“谁先来?”宋至诚大声问道。
“当然是你。”不等他反应,张梧漾一脚把站在泳池边的他踹了下去。
宋至诚挣扎着站起身,朝赵清于使了个眼色。
赵清于揽腰抱起张梧漾扔了下去。
“我c赵清于你大爷。”
夏之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刚上岸的宋至诚推了下去,
“你们俩,怎么办?”宋至诚站在两人身后笑得不怀好意。
陈其夏转身朝他笑笑。
“余岁聿。”
“嗯?”
“你会游泳吗?”
“会……”
“噗通。”
陈其夏甚至不等余岁聿说完,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你完蛋了,陈其夏。”余岁聿从水中探出头,用手抹了一把脸,朝陈其夏走开。
陈其夏笑着向后退,“我不会游泳。”
“没事,你先下来就会了。”
余岁聿边说,伸出长臂一揽,攥着她的手往水里带。
脚掌刚触到池水便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贴向自己,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你完蛋了,陈其夏。”
“错了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推你下水。”
“没了?”
陈其夏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别的,摇着头道:“没了。”
“明明有。”
“什么?”
“你手干嘛呢?”
陈其夏看着自己伸过去准备挠他痒痒的手,心虚地蜷着,放在他腰间。
“嘿嘿。”她抬头傻乎乎地笑。
“还笑?做坏事你还笑。”
余岁聿伸手捏她的脸。
雨势慢慢收了劲,密匝匝的雨线疏成零星的雨丝,轻飘飘落下来,砸在水面只漾开细碎的小涟漪。
“咱们跳的时候许个愿吧。”夏之晴提议。
这可是无与伦比的十七岁。
每个人的十七岁。
“我宋至诚,一定要成为著名导演。”
“我夏之晴,一定要变有钱。”
“我张梧漾,虽然今年只有十六岁,但我希望十七岁生日还和你们在一起。”
“你怎么才十六岁?”夏之晴问。
“不明显吗?”
“真的吗?我以为你装嫩。”
“滚蛋。”
……
“我余岁聿,要永远和陈其夏在一起。”
“我陈其夏,要离开临芜,永远和余岁聿在一起。”
“好!!!”
淋得透湿的几人踩着水渍撞进门,玄关的灯一亮,彼此的模样全落进眼里。
先是有人低笑出声,接着笑声越扬越烈,几人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连带着肩头的水珠都抖得乱溅。
“我靠,张梧漾,精致大小姐怎么变落水鬼了?”
“你好意思说我?把你头发上的树叶拿下来吧你。”
陈其夏悄悄靠近余岁聿,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划他的胳膊。
“你又干坏事?”
余岁聿反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
陈其夏挣脱不开,便随着他去了,嘴硬道:“我哪有?”
整个家里只有张梧漾和赵清于的衣服。
张梧漾让赵清于给宋至诚和余岁聿取,自己带着两个女生回了房间。
幸好张梧漾家洗手间够用,几人几乎同一时间出了浴室。
陈其夏一出来下意识在客厅找余岁聿。
宋至诚察觉到她的视线,说道:“余岁聿在厨房。”
“谢谢。”
陈其夏朝他笑着道谢,转身奔向余岁聿。
“干什么呢?”
余岁聿站在锅边出神,听到陈其夏的声音,快速收起手机揣到兜里,转身回道:“姜汤。”
“等会儿喝一点,不然会感冒。”
陈其夏捏着鼻子拒绝道:“不要。”
“你还挑食?”
“太辣了,我喝不下去。”
“姜汁可乐能喝下去吗?”
“这个可以。”
余岁聿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从冰箱里取出可乐倒进去,留下一小口给她喝。
“你今晚睡这儿,我要回去一下。”
陈其夏捏着易拉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住这儿吗?”
“我爷爷让我回去一趟。”余岁聿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安抚道:“明天你一觉睡醒就能看到我了。”
陈其夏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我才不想你。”
“我想你,我要给你打。”
陈其夏抬头看着他的喉结,摇着头道:“不要,今天我们三个要一起睡,你打电话会打扰她们的。”
“呦,你们三个还一起睡。”余岁聿抬手整理她脸上的碎发,语气戏谑,“那我想你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唉。”
“你发消息不就好了。”
“不给你发。”
“余岁聿。”
“发发发,给你发一百条。”
余岁聿把煮好的姜汁可乐分成六份,递给陈其夏一份,自己端一份出了厨房。
“我们的呢?”张梧漾问。
“里面。”陈其夏指了指厨房。
刚才她问余岁聿要不要给他们端出去,余岁聿轻笑一声,“怎么不见你伺候我?”
“你还想让我伺候你?”陈其夏提起拳头砸他。
“不想。我只想伺候你。”
“说得我像封建地主一样。”
“我心甘情愿。”
余岁聿到家已经接近四点。
“人呢?”余岁聿问道。
“睡了。”
余岁聿气笑了。
非要让他大半夜过来,自己还能睡着?
他抬脚上楼,门也不敲,直接打开余赞房间,一把拍开灯。
“不是说年纪大了觉少吗?你还能睡着?”
余赞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醒,看到余岁聿没个正形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我让你两点到,现在几点了?”
“两点过130分。”
余岁聿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回道。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余赞下床拿出一份协议递给他,是一张遗产赠予协议。
余岁聿大致看了一眼。
其中夹带一张“附义务遗赠协议”。要求是余岁聿只要答应进行配型,余则成名下的财产全部赠予余岁聿。
“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当傻子是吧?”余岁聿笑出了声,“余则成在外面鬼混了十七年,会只有一个私生子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我缺爱,我没妈,所以你们谁都能把我推开。
需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踢开。当初曲芸让我去临芜的时候不见你们说话,现在要我给余则成配型,突然间我就有生父了。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你要想回首都,我也可以……”
“我不想。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余岁聿将协议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余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你再坚持一下,他会同意的。”
从小他就发现,余岁聿的心思敏感,不像个男孩子,懂事心软。
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会袖手旁观。
聿:[睡了吗?]
[想你了。]
[晚安。]
夜色沉得浓,客厅只留了盏暖黄的落地灯,陈其夏蜷在沙发里,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听着玄关的动静。
门锁轻响的瞬间,她抬眼望过去,余岁聿立在门口,肩头还沾着夜的湿凉,眉眼低沉,周身裹着化不开的低郁。
他没说话,目光撞进她眼里的那一刻,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大步走过来,俯身将她紧紧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陈其夏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的轻颤,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衫渗过来。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余岁聿,你怎么又淋湿了。”
“我衣服也湿了。”
“算了,就算你是故意的,我也喜欢你。”
余岁聿感受着她的体温,身体微微颤抖。
有人嘲笑我的敏感,利用它作为伤害我的利剑;
有人珍视我的脆弱,说无论如何都喜欢我。
谁说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我的世界明明在陈其夏身上。
她美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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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差点以为写的稿子不见了
那我就真要哭了
没有6000居然!!!
我会努力码的 等我恢复元气(非常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