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分开。”
陈其夏一字一句道, “我们。”
余岁聿起身想去拉她的胳膊却被躲开。
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作。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很小声的问。
“你问我吗?”陈其夏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余岁聿, 你在问我吗?
先欺骗的人, 不是你吗?
余岁聿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嘴唇微微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爱余岁聿,需要什么理由?
为什么,非要逼着她给一个理由呢?
“我还是想……”余岁聿话语哽咽, “我还是想知道……”
“为什么?”
后三个字说得极轻,淹没在六月的蝉鸣里。
陈其夏摇了摇头,从包里取出贺卡,递给他, “你十八岁, 没什么要送的。祝你前路灿烂。”
“灿烂个屁。”余岁聿接过贺卡, 眼眶通红,“我莫名其妙被分手了, 还祝我前路灿烂?我灿烂什么?”
陈其夏不自觉也红了眼眶。
人不能连自尊都不要。
就是在某个瞬间, 人家觉得你不值得, 于是和陈文做了交易。
即便他后来对她再好, 她也不能摸平那一瞬间的不值得。
这对她不公平。
“我先走了。”
陈其夏转身想走,余岁聿跟上去挡住她的路,低声祈求道:“夏夏,别这样。我们只是几天不见……”
“余岁聿,分手是我深思熟虑做的决定。”陈其夏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的胸膛,“我们可能, 不是那么合适。”
“不合适?”余岁聿被她的话气笑了,“你现在发现我们不合适了?当初答应我表白的时候你不说不合适,谈了那么久你不说不合适,高考结束了你发现我们不合适了?
你试了吗就发现我们不合适了?”
陈其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问道:“余岁聿。”
“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余岁聿意识到她想歪,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睡我吗?”陈其夏面不改色的问,好像在问他吃了没。
“睡了之后,可以分手吗?”
余岁聿整个人被她的话钉在原地,“陈其夏,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把我当消遣的,不是你吗?一直以来骗我的,不是你吗?
你到底在无辜什么?你装的不累吗?
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平静的结束。哪怕我不爱你,我也可以做到不恨你。
可是余岁聿,你太恶心了。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陈其夏声音哽咽,指尖掐进手心,将所有话说得明白。
“我怎么欺负你了?
所以,陈其夏。我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装的,对吗?“余岁聿被她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她说,他恶心。
“陈其夏,在你这里,我的真心对你来说,很恶心吗?”
陈其夏垂着眸子,下定决心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对,恶心。”
余岁聿闻言蓦地笑出声。
他侧过身擦干眼泪,扯着难看的笑容道:“那真的是难为你跟我这么恶心的人待这么久。”
陈其夏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夜的潮气涌上来,堵在两人的喉咙,沾湿眼眶。
“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不等余岁聿再说话,陈其夏抬脚离开。
余岁聿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绝情到,想和过往的一切都划清界限。
连他也不要,
就像曲芸和余则成当初毅然决然丢下他一样。
临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余岁聿觉得,陈其夏真是绝情,说再也不要联系,他当真就再没见过她。
手机里最后收到她的消息,是她说:“你不要再来了。”
莫名其妙被分手,他大病一场。
看着陈其夏生日贺卡上洋洋洒洒的一句:“祝你好,在每个明天。”
他只觉得可笑。
这真是他收过最不真诚,最没心意的礼物。
一张破贺卡,就能好吗?
夏之晴得知陈其夏和余岁聿分手的消息是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
她背着陈文和夏之晴交换了密码和账号。
夏之晴的志愿基本在临芜周边,没有一点犹豫。
陈其夏志愿填得天南海北,唯独绕开了首都和临芜。
夏之晴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陈其夏摇摇头,只说“不合适”。
在夏之晴的再三追问下,陈其夏只向她坦白了一部分。
“余岁聿要出国了。”陈其夏扯着极难看的笑容道,“我们分手了。”
“他真要出国了?”夏之晴音调不自觉提高,“他之前不是说不去吗?”
“之前?”陈其夏问。
“对啊。”夏之晴思索再三,还是如实道:“当时你妈和他做了交易来着……他答应了,我们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你。
可是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余岁聿答应那种事,而且怕你和陈文鱼死网破,就没说。
后来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
余岁聿是被余赞从床上拉起来的。
“你爸不行了。”余赞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朝气,甚至带着些疲惫。
“就当爷爷求你。”
余岁聿没有什么表情,靠在床头观察着余赞的表情。
半晌,他问道:“你难过吗?”
余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余岁聿哑着嗓子道,“对啊,爱一个人应该难过的。”
“都没人为我难过。”他小声道。
他掀开被子,弯腰拿起手机按了两下,没亮。
他轻笑一声,随手扔在床上,拉开窗帘,光撒在乱糟糟的卧室。
阴天。
余岁聿不自觉笑出声。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买票吧。”他轻声道。
余岁聿刚出门,天空下起暴雨。
陈其夏的裤脚湿了大半,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的脚边积成水洼。
抬眼就看到余岁聿的背影。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手边立着两个黑色行李箱。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垂着肩,指尖松松勾着行李箱的拉杆,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雾,陈其夏看不清楚。
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喊不出一个字。
叫住他,有什么用呢?
知道那刻的真心又如何,现在要走,也是真的。
她应该祝福的,她想。
余赞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见她时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余岁聿弯腰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花,朝着大路驶去,越开越快,最终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雨里。
陈其夏站在原地,伞沿的雨还在往下滴,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刺骨。
整个世界只剩哗哗的雨声。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的视线却模糊不清。
后座的余岁聿靠着车窗,侧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车窗外的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树影、路灯、路边匆匆避雨的行人,都成了一晃而过的虚影。
他抬手,指尖抵着眉心,指腹下的皮肤冰凉,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暴雨浇透了,沉得发闷。
抑郁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从心底漫上来,裹住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勇敢付出一次的真心;
勇敢付出一次的爱情,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体会第二次。
和陈其夏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此刻都被暴雨冲得支离破碎,散在风里。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沾了点湿意,不知道是车窗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陈其夏,你祈祷吧。
祈祷我死在那里。
雨还在下,积水越涨越高,陈其夏撑着伞站了很久,直到腿麻。
余岁聿落地的瞬间,接到了余则成去世的消息。
他来不及感慨,被催着收拾后事。
作为余则成仅存的、被承认的孩子,他被迫应付着一切。
余赞嘴上说着最爱的儿子是余则成。可余则成死后,他好像不被影响,连面都没露。
余岁聿只觉得可笑。
张梧漾和宋至诚参加了余则成的葬礼。
张梧漾说,陈其夏志愿没报首都。
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出现在他身边,他有些陌生。
反应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闪过陈其夏的脸,不自觉笑出声。
一个分手后连面都不见的人,又怎么可能遵守承诺。
“余岁聿,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有吗?”
“你要不要去看看?”宋至诚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手机呢?”
“不知道,应该在临芜吧。”他满不在乎,“不重要,重新买一个。”
“你留在首都还是去……”找陈其夏?张梧漾的话只说了一半。
“出国。”余岁聿平静道。
“为什么?”宋至诚问。
“离她越远越好。”
和她待在一个国家,同一个时间,他都觉得痛苦。
无论是首都还是临芜,每一个转身都可能遇见她的街角,他都不想再经过。
陈其夏最终修改的志愿,兜兜转转,还是回了首都。
只不过,他不在。
她想,她应该庆幸。
庆幸自己人生里真的遇见过那么好的人,让她真正体会过被爱。
她不能恨他的离开。
她只想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命运总喜欢和爱人开玩笑。
她没有勇气问出口的答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挽留,全都已经替她做出了答案。
余岁聿有自己更好的前程和人生,她不该怨。
陈其夏背着陈文离开那天,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两件换洗衣服,余岁聿折的纸星星,一个手机,和夏之晴拼拼凑凑的五千块,独自踏上北上求学之路。
陈文察觉到她的消失时,她已经落地首都,站在熟悉的车站,却笑不出来。
余岁聿给她的星星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直到这一刻,陈其夏才明白,他口中的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勇敢开始的资本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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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很多 下章重逢线也会修改
不想那么虐
只想一方主动出击 然后两人恩恩爱爱
[咬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