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他的身体, 陈其夏只给他买了份白粥。
余岁聿吃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发现白粥这么好吃。
不是,只要是陈其夏买的,都好吃。他想。
今天余岁聿打完点滴比昨天早, 田一坐在一旁看书, 陈其夏侧着身子玩手机。
“走吧。”余岁聿开口对着两人道。
田一乖巧地收拾书包。
“嘶。”
陈其夏闻声起身时手扶着扶手, 倒吸一口凉气。
“手麻了?”余岁聿问。
“嗯。”
“东西给我。”
“不……”用。
不等陈其夏说完,余岁聿早已将所有东西提在自己手上,还顺手接过了田一的书包。
他走在她右侧。
陈其夏不再吭声,伸出左手牵着田一, 不断甩着自己右手,想要恢复知觉。
一下,两下……
余岁聿躲着不被她打上,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 眉眼软了下来。
“再甩就起飞了。”他开口道。
陈其夏停下手中的动作睨他一眼, “你不会换个位置?”
“不想换。”
陈其夏看了眼他得意的表情, 后悔自己总是和他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
明知道他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她抿了抿嘴,沉默地往前走。
余岁聿抬脚跟上, 和她并肩。
“手还麻?”他问道。
陈其夏没理他。
刚甩了两下好多了。
余岁聿见她不说话, 也不急, 和她并肩, 按电梯,吃饭,付钱,打车回家……
替她干了很多活。
“上车吧。”余岁聿拉开车门朝她歪头。
田一先上去,陈其夏垂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轻轻叹了口气, 抬眼看他。
“我手不麻了。”
“好。”
陈其夏终于肯和他说话,余岁聿笑着回应。
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余岁聿和两人一起下了车。
陈其夏看着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也上去?”
“我给你录指纹。”他说得坦然。
“你告诉我密码就行。”陈其夏婉拒道。
“密码比较私密。”余岁聿睁眼说瞎话。
陈其夏听出了他想送她上去的想法,毕竟是他家,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路。”陈其夏说。
“一起。”
余岁聿邀请和她一起并肩走。
他不喜欢走在她前面,也不喜欢她走在他前面。
一起走,从各方面看,都很配。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十分恩爱的一对。
余岁聿租的房子是一梯两户,比陈其夏住的地方大不少。
门打开,他弯腰取出两双拖鞋。
田一的是新的。
陈其夏看到拖鞋先是一愣,抬眼看向余岁聿的脸。
无论是他特意从临芜将这双拖鞋带过来,还是给别人买了双一模一样的。从哪个角度想,陈其夏都接受不了。
她迟迟没有动作。
田一已经根据余岁聿的提示,找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余岁聿怕她晚上一个人住不习惯,买了很多玩偶放在床上。
比她家好的不止一点。
田一感受到他的好,突然想让这份短暂的幸福长久一点。
但她也好想妈妈,如果妈妈也有这么幸福就好了。
“要我帮你换?”余岁聿说着,作势弯腰手伸向她,一如以前很多次一样。
陈其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发紧:“没有别的吗?”
熟悉的人和物品,又将她拖回临芜那段日子。
虚幻幸福又痛苦。
她一点也不想回忆。
更不想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余岁聿看出她的抗拒,伸手取下自己的拖鞋放到她面前,起身道:“拖鞋是我从临芜带过来的。”
他看着她的脸,留下一句“我刚回国没多久”,转身离开。
两句话看似毫不相关的两句话,落在陈其夏耳边,自动连成一句。
拖鞋是他专门从临芜带过来的,他刚回国没多久,没有别人用过。
至于穿哪双,陈其夏自己决定。
总之两双都是她穿过的。
陈其夏被他这份称不上惊喜的惊喜砸懵了几分。
她脱下鞋,踩着拖鞋进了房间。
余岁聿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视线扫过她的鞋,轻笑一声。
“我给你录指纹。”
“密码。”陈其夏忽视他的笑,“田一要知道。”
余岁聿操作的手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开口道:“170612。”
这串数字太过熟悉。
陈其夏愣了一下,呼吸沉重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随手按的。”
余岁聿扯着慌解释道。
其实这串密码,是他见到陈其夏后,决定在首都租房时就设好的。
一开始恨她没良心,用来提醒自己她的无情;
后来迫切想要个答案,困在这个日子里走不出来;
再后来,到现在用顺手,也没改过。
陈其夏不愿深想他用分手的日子做密码是什么意思。
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一切,走过去和他保持着距离,录好指纹,抬脚离开。
“这是门禁卡。密码你想换可以换。”余岁聿呼吸有些不畅,他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将门禁卡放在玄关。
“我先走了。”
不等陈其夏回应,他快速关上门离开。
陈其夏来的路上已经把钥匙给了他。
他的突然离开,让她的情绪陷入低潮。
她随意打量着房间,又在视线落在自己脚上时泄力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陈老师。”田一出声唤回她的思绪。
陈其夏撑着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
陈其夏惊觉自己居然忘记了让小孩子和自己妈妈联系,连忙掏出手机解锁递给田一。
田一拿着手机坐在陈其夏身边,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一阵,田一妈妈才接起。
“一一,你和陈老师回来啦?”田一妈妈笑着问。
田一点点头,将摄像头转向陈其夏。
陈其夏笑着打了个招呼。
“麻烦陈老师了。一一,妈妈今天面试很成功,一个月可以给妈妈五千块的工资。”
“好高呀。”
田一妈妈笑着道:“妈妈明天去看房子,租好房子你暑假就可以过来了。”
田一兴奋地点点头,“那个哥哥说会努力帮你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的。”
陈其夏听到田一提余岁聿,心跳猛然空了一拍。
母女聊了一会儿,电话挂断,田一将手机还了回来。
陈其夏看着聊天列表里余岁聿的头像,装作随意地问田一道:“一一,今天那个哥哥都问你什么了?”
“他问爸爸家暴持续了多长时间,还问了爸爸的收入。”田一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道:“他还说,让我不要因为自责。
因为爸爸是坏人,所以只需要责怪爸爸就好,不需要让我和妈妈反思。”
陈其夏点点头,“他说的对。”
“哥哥还说,要好好长大。”
“对,你要好好长大。”陈其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了,陈老师。”
“怎么了?”
“哥哥还问我,你喜不喜欢他。”
陈其夏愣了两秒,才抽回手:“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陈老师喜欢所有人。”田一挠了挠头,“喜欢就是对一个人好。我觉得陈老师对所有人都好,所以陈老师喜欢所有人。”
“但是我还觉得,陈老师不喜欢那个哥哥。”
“为什么?”陈其夏被田一的话逗笑。
“因为你会对这个哥哥生气。”
陈其夏没有和田一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看着时间不早安顿好她洗漱睡觉。
等她睡着才走出房间。
余岁聿租的这间房没有临芜住的那个房子大,但处处是陈其夏眼熟的东西。
比如拖鞋,比如沙发上的靠垫……
他将主卧留给了她。
怕他的气息太过重,又惹得她心波动,陈其夏始终没有打开主卧的门。
从次卧出来,她惊叹余岁聿的细心。
想着抱出被子在沙发将就一晚,却看到余岁聿发来的消息。
[不要睡沙发。]
[去房间。]
陈其夏抬头扫视一圈,想问问他是不是装了监控,就看到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没装监控,只是太了解你。]
她看清他发的什么,锁屏将手机扔在客厅,抬脚去主卧。
搞得他很了解她一样。
陈其夏烦死了他总是猜进她的心里。
她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顿住了。
粉色四件套铺的平整,床头摆着两只软乎乎的玩偶,安安静静靠在枕头两侧。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又想到什么,陈其夏下意识推开卫生间的门。
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
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干净的浴巾、软绒绒的干发帽。
甚至细心备好了小小的发卡和皮筋,一字排开。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真的有让人内心波动的能力。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更烦了。
夜深人静。
窗外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漫进房间,落在床上,勾勒出她的轮廓。
陈其夏躺在床上,被淡淡的洗衣液味裹挟,满脑子都是两人再见后的点点滴滴。
喜欢为什么要走?不喜欢又为什么要问田一她喜不喜欢他?用分手日期做密码什么意思?
心底翻涌的情绪藏不住,她翻来覆去,眼皮沉重,脑子却清醒得发疼。
习惯成自然,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抽屉。
拿起药瓶她才猛得发觉,这是余岁聿家,不是她家。
想放回去,却偏了几分,药瓶落地。
陈其夏打开床头灯,弯腰去捡药瓶。
她眼熟的,同款。
她不认为余岁聿会知道她失眠的事,提前放药在这里。
视线从褪黑素上移开,暖黄的灯光洒在药盒上,照亮了陈其夏发白的脸。
陈其夏握着那瓶褪黑素,指节泛白。
他生病了。
什么时候?
多久?
是因为,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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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鱼:我故意的(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