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比陈其夏预想当中的快。
当天田一妈妈就来接走了田一, 和律师进行了面谈。
结束后田一妈妈请陈其夏和余岁聿吃了饭,带着田一回了老家。
她联系了老家的学校,已经开始办手续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夜的风带着点暖, 轻轻掀动衣角。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没怎么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在家期间两人好像找到了相处之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余岁聿发现自己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只能呆在原地。
车来车往的声音隔着一层似的,远处蝉鸣断断续续,风一吹,连空气都软下来。
“我送你回去。”余岁聿侧头看着她道。
“不用, 很近。”
“好, 那下次见。”
余岁聿嘴上说着下次见, 脑子已经在思考下次该用什么理由再见她。
思考了很久,最终在她上车时, 他跟着坐了上去。
“我送你。”
他想不到理由, 也不想和她分开。
陈其夏看到他的动作, 往里挪了挪, 和他保持着距离。
她不是傻子,看得清他想要靠近她的想法。
但她看不清他的目的,只想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好好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在权衡,她能否承受得起他的报复。
“明天我能给你送早饭吗?”余岁聿问。
“我明天要去学校上班。”
“那中午呢?”
“要开会。”
“下午你……”
“没空。”陈其夏看着他道,“什么时候都没空。”
空气寂静了一瞬。
司机借着后视镜不断打量两人。
“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陈其夏付完钱从右边下车,指尖触碰到右边冰凉的门把手, 顿了顿。
余岁聿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陈其夏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十分清晰:“下去说。”
余岁聿沉默几秒,没回头,也没应声。
下一秒,车门被他推开,一言不发的站在路边。
陈其夏下车后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道:“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余岁聿几近崩溃。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不要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了。大家都挺忙的。”
陈其夏的话冷淡又疏离。
一如当年说分手那样。
“你在通知我吗?”余岁聿问她,“像当年分手一样。”
陈其夏被他问得语塞,一时说不上来。
余岁聿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呢?”
“我没有推开你。”陈其夏说,“我不想和你纠结这个问题。”
“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不要再见面了?陈其夏你有心吗?”
陈其夏被他的话戳到,抬眼问他:“咱们俩之间,到底谁没有心?”
“我怎么没有心?分手是你说的吧?你总是这样突然说分开,没有任何理由。你开心了就逗逗我,不开心就让我走开,陈其夏,你拿我当什么?”
陈其夏愣了一下,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
“咱俩之间需要觉得吗?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他妈对不起我。”余岁聿比她的眼泪掉下的更早。
陈其夏蓦地笑出声,仰头将眼泪憋回去,红着眼眶道:“好。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
她朝余岁聿鞠了一躬,绕开他上楼。
余岁聿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去拉她的手却被甩开。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冷静,是她从未看向过他的眼神。
他却一下子读懂了。
是恨。
她恨他。
他的手被她的眼神烫得瑟缩,语气紧张:“夏夏,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其夏没听他再说,抬脚离开。
没有什么比你真的发现前男友一直在责怪你更可怕了。
她无数失眠的夜晚在余岁聿看来,竟然是她对不起他。
陈其夏自嘲地笑笑。
余岁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他的爱真的让她那么痛苦吗?
张梧漾通过夏之晴得知余岁聿回国后,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找他吃饭。
余岁聿不想回家,让司机拐了个弯去了饭店。
两人许久未见,张梧漾见到他先是一愣。
“你怎么了,眼眶这么红?”
“没事。”余岁聿声音闷闷的。
“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们。还是我给夏之晴朋友圈点赞,她才发消息问我知不知道的。”
“本来想回来几天就走,没必要。”
一开始他确实只打算在首都待两天。
“那你现在都待多久了?”
张梧漾明知故问。
她了解的,他至少在首都待了一个月。
余岁聿沉默不答。
“让我猜一下。”张梧漾思考了一阵,说道:“你是不是停药了?”
“早停了。”他从决定要和陈其夏和好那一刻,就再没吃过药。
“因为陈其夏?”
余岁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
“你们聊过了吗?”
“嗯。她拒绝我了。”
余岁聿自顾自地说着,妄想将心中的不快全部吐出,可越说心里越难受,直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余岁聿,破镜重圆的前提是,一定要把至少埋的雷处理掉。
分手总有个理由,你不能自己轻飘飘揭过去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万一这件事陈其夏一直过不去呢?”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问啊,你问了吗?”
“我不敢。”余岁聿没有底气。
就像当初他知道陈其夏铁了心和他分手后,理由都不敢问,只想赶紧把自己藏起来。
张梧漾恨铁不成钢道:“你去问夏之晴,夏之晴不知道就堵陈其夏家门口让她必须给你个理由。”
“我怕我……”
“你要是不问,你们这辈子就互相错过。”
余岁聿眸子暗了暗,“我再想想。”
“想鸡毛啊。”
第二天一早,陈其夏要去学校看着同学家长收拾教室。
与其说她起得早,不如说是一夜没睡。
她复盘着和余岁聿重逢的点点滴滴,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在有目的的接近。
就连那些药,甚至都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明明看出他的心思,却还甘心往里跳。
陈其夏恨自己的心不争气。
因为错峰,校门口并不算拥挤。
陈其夏穿着志愿者马甲,手上拿着班牌为学生家长引导,教室里由宋老师照看。
余岁聿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昨天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她身边,却没有勇气上前。
害怕她说出口的话太伤人,他想不到应对的办法。
如果她不爱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她再爱上他一次。
他不能看着她爱上别人,自己更不能爱上别人。
要说和陈其夏分开他学到了什么,余岁聿觉得应该是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非陈其夏不可。
无论是十七岁初见她的那一眼,还是看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那一年,亦或是很多年后的今天,他都非她不可。
除了陈其夏,别人都不可以。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从她垂落的发丝,到弯弯的眉眼,再到纤细的手腕……没有那条编织绳。
他轻笑一声。
饱含深意的视线隔着人群直直地砸在她身上,终于换来了她的关注。
陈其夏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指示牌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挪开。
她没想到他还会来。
昨天的话半真半假。她本来没想和他撕破脸皮,只是话赶话到那儿,就想看他和她一样难受。
明知道他是个病人。
可陈其夏就是不想放过他。
她觉得自己心理有些扭曲。
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再来。
“你好,请问是陈其夏老师吗?”一道清爽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陈其夏转头,笑着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秦朗的哥哥秦淮,是这样,我爸妈出国了,后续秦朗的问题可能就要我来跟您沟通,所以麻烦加个微信吗?”
“可以。”
陈其夏没道理拒绝学生家长加微信的请求,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他。
两人加过好友后,秦淮收起手机,礼貌向她道别。
她笑着点头回应。
这幅画面落在余岁聿眼睛里,就是她不但同意了别人的搭讪,还笑得很开心。
心底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咬着牙走向她。
陈其夏接到宋老师的电话,说家长已经几乎都签完到了,她可以回去了。
她脱下马甲放到箱子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力道不算轻。
陈其夏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中。
“有事?”陈其夏问他。
挣扎着想从他手里将手腕抽出来,他却只是松了力道,却没松手。
余岁聿呼吸急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是谁?”
“学生家长。”陈其夏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里莫名发紧,手上挣脱的动作更甚。
“昨天的事,对不起。”余岁聿向她道歉,态度诚恳。
陈其夏动作滞住,抬眼看他。
他垂着眼,陈其夏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陈其夏从他手中挣开,抬脚想走。
余岁聿见她要走,吐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颤抖,喉咙有些干燥,声音极轻地落在陈其夏耳边:“我能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