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夏刚踏出半步, 忽然顿住,脚尖堪堪蹭住地面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余岁聿的心猛地一沉, 害怕自己的语气让她误会, 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既然是分手,我总有知道原因的资格吧。
被分手连原因都没有。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阳光刺得陈其夏眯了眯眼。
她想说出口的疑问在看到他的脸时又咽了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亲手放弃这段感情,还要反过来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在感情的弱势地位呢?
半晌, 她缓缓开口。
“不想谈了,没意思。”
她轻飘飘的话在余岁聿心口砸出一个洞,血淋淋的,再也无法愈合。
余岁聿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声音颤抖:“夏夏, 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我知道我在这份感情里做的不是很好, 但是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的。”
他的语气诚恳。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我在赌气。”陈其夏无奈笑笑, “你忽视我的情绪, 将我所有的反应都归为我在赌气, 对吗?”
“不是, 我……”
“余岁聿,你想让我怎么和你说?先要离开的人,不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质问我?”陈其夏语气平静,“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拿我当什么?”
“我什么时候想离开你了?”余岁聿不理解她的话。
“好,你没有。”陈其夏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 “是我想离开你,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恶心。
这个原因,够吗?”
余岁聿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皱着眉头道:“觉得恶心,还留着前男友的东西,时刻恶心自己吗?”
“你也知道是前男友?”陈其夏向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可能你在国外待久了,不太明白前男友的意思,我给你解释一下。
就是我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是死是活,结婚离婚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能懂吗?”
“陈其夏。”余岁聿提高音量打断了她伤人的话。
陈其夏对上他的眼。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余岁聿问。
“我问什么你都不说,做错什么你也不告诉我,然后在心里悄悄判我死刑,你对我公平吗?”
“你想要公平?”陈其夏缓缓开口问道,“那我们和好吧。”
余岁聿脑子一片空白,“你什么意思?”
“不明显吗?你不是要公平吗?那就和好,让你再甩我一次好了。这样够公平吗?”
陈其夏又一次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她没办法和他再坦然地交流想法。就像现在,即便余岁聿当场把心刨出来给她看,她也觉得他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感情的事可以用公平计算吗?”余岁聿眼眶湿润,“我们俩之间的事,可以用你甩我一次我甩你一次来计算吗?”
“那你想怎么样?”陈其夏错开他质问的视线,“你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吗?”
“呵。”
余岁聿轻笑一声,“陈其夏,你真的可以。”
“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想很多,又在我不知不觉间给我判死刑。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真的很让人……”
“你呢?”不等他说完,陈其夏没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他。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分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当初你不执着要理由,去美国前你不执着要理由,在美国那么多年你不执着要理由,玩够了,回国了,发现自己有一个混得很差的前女友,想给自己平淡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你又开始纠结理由了。
余岁聿,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留余岁聿一个人在原地。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明明是盛夏,他却因为陈其夏一下跌入了冬天。
无论他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给当初找借口,都是想拿她寻乐。
她的话早已经让他分不清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心实意的控诉。
余岁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身上漫过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其夏来不及处理个人情绪就被叫去开会。
一整天都在心不在焉中度过。
她陷入一种巨大的矛盾之中。
一边想让他体会和她一样的痛苦,一边又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回归平静的生活。
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余岁聿的爱里真假参半。
曾经她坚信不移的东西在他一句又一句的“公平”中悄然坍塌。
会不会,他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
陈其夏不敢深想。她还是想给曾经可怜的自己塑造一个童话世界。
至少当时,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张梧漾和宋至诚坐在余岁聿家里,听着他讲,越听越觉得他不争气。
三人沉默了很久。
余岁聿手里捏着瓶子,头也不抬道:“我想走了。”
“去哪?”宋至诚看着他,以为他现在要出去。
“美国。”
张梧漾拿起手边喝完的酒瓶扔向他,“你有毛病吧。一出事就想跑,不能好好解决吗?”
“你好意思说别人。”宋至诚上下打量她一眼。
要是张梧漾能按照自己说的做,现在早就和赵清于和好了。
“闭嘴。”
余岁聿抬眼看向两人,“我能怎么办?”
他觉得她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铁了心不愿意和他说开。
他这样很没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一开始确实想和她说开好好解决问题的,但是她一生气,我就想先安抚她的情绪。
我一安抚她的情绪她又会说难听的话……”
余岁聿觉得自己和陈其夏好像走进了一个死循环里。
他进她退。
他很喜欢她,可也会因为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受伤,也会因为她什么都不说而难过。
余岁聿和陈其夏很像,遇到一点事就想逃避,缩进壳里,有时候还喜欢说反话,让人猜自己的心思。
所以余岁聿既懂她,又时常因为她的性格受伤。
他们其实明白,他们两个在一起,需要比普通情侣多百分之二百的爱,才能相信对方不会离开自己。
但凡少一点,就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你就先说事,忽视她的情绪。”宋至诚斩钉截铁道。
张梧漾朝他翻个白眼,“你别害你哥了成吗?”
忽视另一半的情绪,只顾自己单向输出。
别说陈其夏,换她也得一巴掌把对方拍墙上抠不下来。
“我不安抚好她的情绪,她不会说实话的。只会讲更难听的话把我推的更远。”余岁聿解释道。
三人彻底没了招。
宋至诚冷不丁笑出声。
“你笑什么?”张梧漾问他。
“没想到有人能治住余岁聿。”他有些意外,能让余岁聿束手无策。
“你不如去问夏之晴。”张梧漾提醒他道。
余岁聿懒懒地看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夏之晴自打他和陈其夏分手,就再没和他有过联系。
刚分手那会儿他问了夏之晴,夏之晴说她也不知道,到后来就是阴阳怪气说“你居然好意思问我”,再到一个消息也不回。
宋至诚听罢抿了抿唇,用胳膊捅了捅张梧漾,“你问。”
“我?”张梧漾指了指自己,嫌弃道:“我得有多八卦,问人家几年前的分手原因?”
“你问夏之晴,谁让你问陈其夏了。”
“我知道,但是……”张梧漾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一把捞起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问。”
在两人殷切的眼神中,张梧漾发出了一条消息。
[在吗?]
宋至诚抢过她手机,看了一眼,无语道:“你有病啊。”
“怎么了?”
“有事说事,人问你在不在你怎么回?”
“我直接问不是更奇怪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余岁聿拿起手机离开。
“不用问了。”
“怎么了?”两人目送他走向门口。
“我去临芜。”
“啊?”
张梧漾和宋至诚对视一眼,拿起手机追上余岁聿,“等一下,我们也去。”
“你们去干什么?”余岁聿问。
两人低着头,互相用胳膊触碰对方,示意让对方先说。
张梧漾率先忍不住,开口道:“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陈其夏和余岁聿分开的理由是什么。
最后一趟飞往临芜的飞机已经起飞,高铁只能等明天。
“怎么去?”张梧漾和宋至诚面面相觑,“要不明天?”
“开车去。”余岁聿肯定道。
“你疯了?一千多公里你开车去?”张梧漾不可置信道。
宋至诚拿着手机查航班,“唉唉唉,凌晨两点多的飞机,四点多到,怎么样?”
“买。”余岁聿拍板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干脆?”张梧漾疑惑道。
余岁聿没有回答。
奇幻般的,三人坐上了凌晨去往临芜的飞机。
张梧漾和宋至诚睡得东倒西歪。
余岁聿却异常清醒。
他的视线定格在某处,思绪飘远。
他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拿个结果回去。
他和陈其夏的性格太过相似,就算他愿意低头,问题不解决,陈其夏也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如果他们两人间必须有一个人改变才能幸福的话,余岁聿想,这个人一定是他。
因为一直以来,需要对方的,都是他,不是陈其夏。
半夜暑气还没完全退去,风里裹着江水的湿凉。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蝉鸣稀稀拉拉,偶尔有夜归的电动车“嗖”地掠过,留下一串声响。
“真的是疯了。”宋至诚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张梧漾提议道,“这么熬身体真受不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
“我昨天没睡。”
“你们俩自己找地方。”余岁聿撂下一句话抬脚离开。
他睡不着,更想睁着眼到天亮。
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去见陈其夏。
她一定很难过,他想。
夏之晴一睁眼看到余岁聿发的消息,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她匆忙洗漱完,穿着拖鞋跑了下去。
余岁聿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夏之晴出现,他才松了口气。
夏之晴边入座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两人许久不见,夏之晴能猜到他能主动找她,无非就是因为陈其夏。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当初夏夏为什么和我提分手?”
“你不知道?”
夏之晴一时猜不出他是在装无辜还是真不知道。
太阳从清浅的亮变成灼人的白。
余岁聿的视线逐渐变得冷硬,在手机上点了点,起身向夏之晴告别。
“你现在要去找夏夏吗?”夏之晴起身问他。
“不去。”余岁聿脸色阴沉。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至于陈其夏这个笨蛋,要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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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有我们鱼的经典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