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市到南疆距离比较远, 需要搭飞机前往。
早上九点,郑明派车过来接。
到机场后,郑明早已在VIP休息室等待, 见到来人后, 他起身相迎。
他笑道:“陈总。”
郑明目光旋即落在一位穿墨绿色女士身上,她长发微卷, 眉眼明媚, 精致漂亮,和盛禾集团的陈总手挽手走着, 一看就很亲密。
“这位是......”郑明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宋秋雨介绍:“这位是我太太,和我一起去棉花基地看看。”
郑明总算想起眼前女人的名字:“你是宋秋雨?”
他有点不敢认, 四年未见的老同学,虽然脸依旧是那张脸, 但气质打扮变化实在太大。而且现在的身份不同了,他没办法把老同学和陈总太太联系起来。
陈廷亦看着眼前西装革履、文雅俊秀的男人,假装疑道:“你是郑明?”
“对, 我是郑明, 安城一中的, 以前坐你后面。”
陈廷亦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你,好久没见了。”
郑明笑了笑:“没想到能见到你。”
宋秋雨及时开口:“原来你们是同学。”
本来是商务洽谈,但因为这层同学关系, 似乎彼此的陌生感减少了。
候机室内,郑明讲起高中时期的事情,他情商很高,语言能力极强,将一些小事讲述得生动形象。郑明说自己物理不好,经常问很多简单的问题, 搞得前面的宋秋雨都很烦他,但还是耐着性子讲题。
宋秋雨听着都不由自主笑起来。
陈廷亦也笑,然后去看她,他没想到宋秋雨高中是这样的,而且听起来宋秋雨跟郑明关系还不错。
很快到登机时间,一行人坐上飞机。
飞机上,大家安安静静地休息。
陈廷亦看向窗外,没什么可看的,都是云层。
他把目光落回宋秋雨身上,他想起刚刚郑明提起的那些校园往事,宋秋雨的青葱岁月是跟别人度过的。而且郑明热情幽默,两人高中的时候似乎相处起来很愉快。
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被他抓住。
陈廷亦猛地想起上次回宋秋雨老家,在她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书,正是郑明送的。
扉页还写着:送给秋雨同学——郑明。
宋秋雨察觉到他的注视,侧头看他,他目光有些茫然,心不在焉的样子。
于是低声问:“怎么了?”
陈廷亦愣了愣,摇头:“没什么。”
离降落还有一小时,宋秋雨说:“要是觉得累的话,可以靠我肩上睡会儿。”
陈廷亦歪头,靠在她肩上。他伸出手握住宋秋雨,宋秋雨反握住他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陈廷亦闭眼休息。
很快飞机落地,简单休息后,郑明带几人去棉花产区。一路开阔,驱车一个多小时,到达棉区。
目之所及的是广袤的象牙白,与蓝天辉映,像云,却比云更细腻柔软,裹着阳光迎风绽放。
陈廷亦把带来的相机打开,对着这片白色海洋按下快门。
郑明给他们介绍这片棉花地,以长绒棉为主,南疆的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冰山融化的雪水灌溉,使得棉花纤维柔软又有韧性。
十月正是棉花采摘的时候,采棉机像巨型梳子驶过,气流将棉花送入集棉箱,采集到的棉花再由工人进行筛选。
陈廷亦弯腰,手指捏住棉瓣根部,一扯便扯出蓬松的棉絮。
他把它放在手心,阳光下松软干净。
南疆的棉区比乌市大很多,郑明的工厂采用了最新的数控设备,足以保障后续一些列棉花生产。
从棉花种植基地到加工生产都已经完全成熟,宋秋雨定下合作计划,后续的合同要等回京市后拟定。
郑明很高兴,工作结束后招待他们去餐厅用餐,新式融合菜。
郑明照顾得很妥帖,向他们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他问:“你们来这边旅游过吗?”
宋秋雨了眼陈廷亦,回道:“没有。”
郑明:“或许等考察完,可以在周边玩玩,我可以帮你们安排地陪。”
陈廷亦放下茶水杯,淡道:“不用了,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就好。”
郑明笑笑:“也好,祝你们玩得愉快。”
用餐后,宋秋雨谢绝了郑明的安排,和陈廷亦回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宋秋雨看着远处的街道,说道:“这边天黑得比较晚,要不要去散散步?”
陈廷亦摇头:“不想走了,明天吧,我想回去把照片整理出来。”
宋秋雨:“嗯。”
回房间后,陈廷亦坐到桌前开始整理下午在棉花基地拍到的照片。宋秋雨怕打扰他,到另一个房间跟人开视频会议,讨论合约制定。
等宋秋雨忙完,她合上电脑,走到书桌前看他。
陈廷亦正拿着平板画画,画的是那片白色棉花田。
她在一旁看了十多分钟,看他用线条勾勒出一截柔韧的筋骨,如云朵蓬松的絮团。
宋秋雨接了一杯水端过去:“要不要歇会儿,你画很久了。”
陈廷亦仰头看她,接过水抿了一口放桌上,说道:“趁现在还有灵感,想多画一点。”
陈廷亦准备给画上色,宋秋雨没再打扰他,去卫生间洗澡。
陈廷亦又用了很长时间去涂色,看了看,很满意,点击保存后关了平板。
他从位置上起来,打开柜子拿睡衣,然后去洗漱。
宋秋雨坐在床头看手机,听到他出来的动静,抬头看他。
陈廷亦穿着睡衣往床边走,掀开被子直接躺她旁边。
宋秋雨垂眸看他,他侧着身背对她躺的。
宋秋雨有些意外,往回他不是这样的。以前每次睡觉,陈廷亦会有很多话说,不聊天也会亲亲抱抱的。
他今天有点奇怪,而且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吃得很少。
宋秋雨把手机关上放在床头柜,跟着躺下。
她犹豫片刻,侧过身从后面抱住他。
宋秋雨的手搭在他腰间,问道:“明天想去什么地方玩?”
陈廷亦埋在被子里,声音有点低:“不知道,随便逛逛吧。”
宋秋雨刚刚已经在网上查过了,她说:“就在古城看看吧。”
“好。”
宋秋雨抱着他,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沐浴液香味。
安静了一会儿,她问:“今天很累?”
“有点。”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情绪。
今天路程奔波,加上在棉区还摘了很多次棉花,或许真的只是累了。宋秋雨说:“那你好好睡一觉。”
黑暗中,陈廷亦眼睫微微动了动。
他身体动了一下,伸手握在宋秋雨搭在腰间的手,指腹碰到她手腕的位置,能感受到很明显的搏动,那是从她心脏传来的跳动。
有一些情绪莫名涌来。
这么久以来好像是自己一直在单方面追逐她,亲吻或者拥抱,都是他主动来的。
宋秋雨是习惯了?还是单纯也喜欢上自己?或者只是因为灵魂互换了,所以不得不在一起?
陈廷亦以前想要的很少,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行。
可现在他贪心了,他想要她也爱他。
但他不能说,因为向人一再地认证爱是件很蠢的事。
第二天,他们按计划出行。
酒店离古城不远,他们在楼下餐厅吃早完早餐然后出发。
两人打扮都很休闲,太阳被云层挡住了,并不热。
这座上千年的古城依旧保持着它古朴的风貌,青石板路踏出清脆的回响,热瓦普琴音在街头巷尾随处可闻。
陈廷亦一路走一路拍,一花一树、一砖一瓦都是他创作的灵感。
宋秋雨站在旁边,给他拎包。
宋秋雨看他托着相机,对着那幢古建筑拍照,表情很认真的样子。
她觉得他今天过于安静了,一路上就是拍拍拍,也很少说话。
有好几次她主动挑起话题,他也只是单纯的一问一答。
有点不知道原因。
宋秋雨觉得自己嘴很笨,找的话题跟她人一样,很无聊。
巷尾一家茶馆里传出欢乐的音乐声,里面有维吾尔族的舞蹈演员在表演。两人经过时,宋秋雨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陈廷亦没拒绝。
茶馆的游客很多,只有最角落的位置空着,他们坐进去。
茶馆老板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给他们点餐,宋秋雨点了一壶花茶,外加一些小吃。
茶水端上来,老板帮忙倒了两杯给他们,浓郁的花香散出来。
宋秋雨喝了一口,看向陈廷亦:“很好喝,你试试。”
陈廷亦也尝了一下,加过蜂蜜,有点甜。他笑笑:“嗯,很甜。”
茶馆最中间的空地,漂亮的维族姑娘依旧在跳舞。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踩着鼓点旋转时,底下的游客纷纷欢呼鼓掌。
陈廷亦也跟着鼓掌欣赏。
一舞完毕,维族姑娘离开,弹琴的老人换了一首曲子演奏。
不再是欢快的曲调,是一首悠扬舒缓,曲调很慢的歌。老人一边弹一边吟唱,声音沙哑略带忧伤,唱的是维语,并不能听懂,但音乐的情感是共通的。
场下的人都听得很认真,邻桌的游客在跟朋友小声聊天,说他听过这首歌,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老人的吟唱结束,底下的人默了默,又才纷纷鼓掌。
宋秋雨侧头去看陈廷亦:“这首歌......”
她一下顿住。
也许是这首歌太过忧伤的原因,陈廷亦脸上的表情有些哀戚,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你......”宋秋雨有些语塞。
桌上的一壶茶所剩无几,陈廷亦起身道:“水喝完了,我们走吧。”
宋秋雨跟在他身后,饶是再迟钝,她也看出他情绪很差了。
她去拉他的手:“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啊。”陈廷亦转头看她,笑了笑,“都是刚刚那首歌我都快被他唱哭了。”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有雨大颗大颗地砸下来。雨下得猝不及防,地上的红砖很快浸湿。
陈廷亦赶紧把挂在肩上的相机塞包里。
这儿离古城出口不远,陈廷亦看到停在那边的出租车,他往停车点跑去,宋秋雨只有跟着跑。
雨又大又急,随便选了一辆车,拉开门坐进去,总算隔绝了外面的雨。
“两位去哪?”
陈廷亦报了酒店的位置,司机开车出发。
他头发打湿了,从包里拿纸擦头发,长头发就是麻烦。
身上的毛衣吸了水,贴在身上有点冷。
司机在车上跟客人闲聊,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的,还说这段时间很久没下雨,居然让他们碰上了。
陈廷亦只顾着擦水,完事后看向宋秋雨,见她没动,抽了一张纸给她。
“不擦一下?”他说。
宋秋雨盯了他片刻,接过递来的纸擦拭。
酒店位置不远,很快就到了,雨还在下,两人打开车门冒着雨快步朝酒店走。
他们乘电梯回房间,电梯内一度沉默。
楼层到了,陈廷亦先一步拧开门进房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又被宋秋雨握紧了手。
宋秋雨拉着人微微用力,使他面朝自己。她凝视他的眼睛,问道:“我不想猜,也猜不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浸过水的毛衣穿在身上又重又沉,陈廷亦很不舒服。
他回望她,神色平静,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问出:“宋秋雨,你爱我吗?”
宋秋雨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愣。
陈廷亦见她沉默,心中了然。
不该问的,是他太贪心,像前几天那样相处已经很好了。
他抓了抓头发,扯出一个笑:“头发湿了不舒服,我先去洗个澡。”
陈廷亦松开她的手往浴室走去。
宋秋雨呆立在原处,他的话还在脑中回响。好半天后,她听到浴室传来流水声,声音搅得她思绪有些混乱。
宋秋雨把湿外套脱掉随手搭在椅子上,只穿一件衬衫走到外面的阳台。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快停了。
空气是冷的,风也是冷的,吹在身上有点冷,不过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不少。她转头看向室内,卫生间的门紧闭着。
宋秋雨朝卫生间走去,想也没想拉开门直接进去。
陈廷亦正在里面洗澡,热水从花洒淋下来,落到地面哗啦作响,里面雾气腾腾的。
他听到开门声,怔了一下。
“你......”
宋秋雨已经往他这边走过来,陈廷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太相信。
她进来干嘛?
浴室的灯是暖黄色的,宋秋雨隔着水雾看向他,他湿漉漉的,水顺着他胸口往下一直流。
宋秋雨很慢地站到花洒下,温水淋下来,身上的衬衫很快彻底湿透,紧贴着身体。
“你干嘛?”陈廷亦看向她,又问了一遍。
宋秋雨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她慢条斯理地挤了一些沐浴液到手心,揉散后往陈廷亦身上抹去。
“我帮你洗。”她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