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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作者:南城非梦 当前章节:6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7

活了二十四岁, 桑酒从未在李佑泽面前怂过。

除了那年,他从死神手里救下她数落她无知愚蠢那次。

唯一一次,便是今日。

她如坐针毡, 如履薄冰, 如临大敌。

虽然两人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虽然她和孟苏白也算清白未越界。

但就是绞尽她二十四岁所有脑汁, 也没法想象有朝一日, 她会和孟苏白、李佑泽三人, 共处一个屋檐下。

一个偷躲在她床上。

一个横躺在她沙发。

就连趴在地上打哈欠的公主,都一脸懵看着房间突然变了模样的男人,喵呜一声, 不懂人类世界变幻莫测。

“你腿没事吧?”

“挺好, 没断。”

“那就好,小月让我给你带晚餐过来, 你不是馋地铁口那家筒骨粉很久了吗?”

李佑泽把食盒往茶几上一扔, 葛优躺到沙发,左手手机右手烟,好不悠闲自在。

桑酒却看着那满满一大盆汤粉,欲哭无泪。

闭眼, 扶额。

差点打了个饱嗝。

“快趁热吃呀, 给你加蛋加量了,我还特意让老板挑了根超大筒骨,不是说吃啥补啥吗?”李佑泽在一旁没心没肺劝着。

“我……晚点再吃吧。”桑酒不敢动。

“等会儿粉都坨了就不好吃了, 你不吃, 我没法跟小月交差。”

某人难得细心一次。

桑酒暗自揉了揉鼓起的肚子:“……”

“吃吧, 吃完了我帮你倒垃圾。”李佑泽心思逐渐转移到手机的牌桌上。

“你……不忙?”桑酒动作极其缓慢打开食盒,旁敲侧击。

“忙啊,”李佑泽见缝插针开了一局牌, 说,“最近我跟三禾兄在线上合开了一个牌馆,比线下还忙。”

桑酒一脸慈爱:“那你赶紧回吧,我自己可以搞定。”

“我刚开的局……”

李佑泽随意抽了口烟,思绪渐渐融入牌局上,没了声音。

桑酒无奈叹了口气,计算着一局牌大概十来分钟,要想李佑泽打完这局赶紧滚蛋,她只能在十分钟内干掉这一碗粉。

她认命低下头,一根一根嗦着粉。

胃里是翻涌滚动。

“我听小月说,我上次在酒馆碰到的那位孟先生,是港城人,要跟你谈合作?”

许是这局手气不太行,李佑泽一副摆烂的表情,抽空跟她聊天。

“啊——”桑酒嘴里塞满了筒骨肉,正极力往下咽,猝不及防听他提起孟苏白,差点噎住。

“他是不是就是祁哥说的那位,港城的大佬,你有没有……”

“呕——”桑酒捂住嘴,一脸痛苦,将嘴里的肉吐在垃圾桶,一脸嫌弃说,“李佑泽,这肉坏了。”

李佑泽这才抬起头,一脸不信:“不可能啊。”

“臭了,肯定是隔夜的。”桑酒斩钉截铁点头。

“这老板是我们老乡,我天天在他那里吃,不可能干这事,你给我尝尝,真坏了我肯定要找他!”李佑泽伸手就要去拿剩下的筒骨。

桑酒用筷子敲开他手:“想得美!”

李佑泽眼睁睁看着她将筒骨丢进公主的食盆,小家伙爪子啪的一声护住骨头,低头喵呜喵呜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他有些无语,“我活得还不如一只猫了?”

“你知道就好!”

李佑泽重新躺回沙发,慢悠悠抽了口烟,又慢悠悠开口:“刚没说完呢,你和那位孟先生……”

“李佑泽!”

桑酒这一声,直接把李佑泽吓得浑身一抖:“干啥?”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家抽烟!”

李佑泽:“……”

看着桑酒一脸怒气,下一秒还是乖乖掐灭了烟。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嘛。”

“别废话,快去给我倒杯水。”桑酒逐渐硬气起来。

李佑泽不情不愿挪动身子,仍不忘手里紧张的牌局。

趁他不注意,桑酒偷偷把公主爪下的骨头拿了出来,小声说:“乖,尝尝味就好了,可别吃坏肚子了。”

漫长的十分钟终于结束,李佑泽以败局告终。

桑酒听着那凄凉的背景音乐,摇了摇头。

然而此刻,她连教育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肚子撑到极限,正翻江倒海。

“快把垃圾带走吧,我要休息了。”她瘫在垫子上,朝他摆了摆手。

“你就让我再打一局呗,还早啊。”李佑泽明显输了不甘心,收拾东西都慢吞吞,心不在焉,恨不能坐地打个三百回合,看得桑酒无语至极。

“我看你是找打。”她虽然胀得难受,但气势犹在。

李佑泽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皱眉点头:“行行行,我滚,我赶紧滚,不碍祖宗您的眼。”

临走又想起什么,回头。

“周末我回家一趟,你有什么要我带的没?”

桑酒愣了两秒:“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回去喝个酒。”

“哦,那你……帮我带五千块钱给我舅妈,再提两箱牛奶,两瓶酒,记得选好一点的。”

“行。”

好不容易等李佑泽带上门离开,桑酒再也忍不住了,靠在茶几上,浑身冒着冷汗。

她从没想过,原来吃撑会这么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肚子又胀又堵,胃烧得心慌难受,喘不过气来,比喝醉酒还难受。

果然,偷吃是会遭报应的。

桑酒低声呜咽,扶墙强撑着去卧室,推开门。

孟苏白依旧坐在她床边,弓着背垂着脑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上,蹙眉冷峻模样似在沉思什么。

闻声,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

好像和她刚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不一样。

他的脸色更黑沉了些,眸色也更冷,冷得桑酒忍不住打了个颤。

衬衫领口扣子也不知为何多解了两颗,露出性感冷白的锁骨,素来平整无痕的衣袖也被挽起几分,青筋凸起的手臂和肌肉线条让人看得面红耳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运动完。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脸蛋、气质和身材,各自做到极致又互不干扰的?

一张斯文禁欲的脸,浑身散发着高贵冷漠的气质,却偏偏搭配了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身材,这合理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脸蛋恶魔身材?

再一看,他的西装外套也是随意扔在她床上,和她刚脱下来的睡裙紧紧挨着。

或者说,她那轻飘飘的睡裙,压着他半边外套。

都是纯黑,竟分不清你我。

桑酒当即两眼一慌,人差点没了。

救命!

要不要这样乱啊!

孟苏白见她一脸变幻莫测,语气也跟着高深莫测:“走了?桑老板的男朋友,不留宿?”

桑酒又被惊得差点露馅:“他……他最近挺忙。”

“是吗?”

孟苏白目光沉沉看了她半天,继而起身,朝她走去。

还没走近,她忽然捂着嘴,转身往客厅跑,伴随着一阵干呕。

桑酒实在被撑得难受了,趴在茶几旁勉强吐了一点,但还是难受。

苍天啦!

我知道错了!

她无力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喘气。

孟苏白也跟着走出来,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很难受?”

桑酒有气无力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玄关,没有说话。

她现在连呼吸都要命,就不送他了

孟苏白沉默了两秒后,没有离开,转身拨了通电话。

“云叔,买一些消食的药上来,尽快。”

桑酒想说不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肚子像被撑爆了的皮球,一动不敢动。

孟苏白走过来,语气又柔了些许,蹲下身跟她说:“这样坐会更加难受,去沙发上趴一下试试。”

桑酒半信半疑看着他,她觉得,除非吐出来,否则根本没有办法缓解。

但要当着他的面吐的话,那还不如撑死算了。

孟苏白又耐心解释:“临床有一种给患者减轻腹压的体位,叫膝胸位,可以快速排出体内胀气。”

“那不就是……”桑酒及时刹车。

孟苏白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扬的笑意差点没压住。

“不要……”桑酒快哭了,“你快走。”

要她那啥比当着他的面大吐特吐还要命。

孟苏白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秒就看透了她的尴尬,他起身,没有给她难堪。

“我去门口等云叔。”

女孩子么,总归面子薄。

但看着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模样,可怜又可爱,他倒是想帮忙揉一揉肚子,就怕会当场被赶出去。

孟苏白无声叹息,往玄关走去。

顺便带上之前未来得及扔的垃圾,只把西装外套搁在沙发上。

玄关门半掩着,室内回归平静,静得仿佛今天就她一人。

桑酒嗷呜一声,在茶几上磕了两下头,然后认命地爬起来,朝沙发走去。

-

后来那日,孟苏白送来的药很有效果。

当然,他教她的姿势也起了一定舒缓作用。

桑酒那晚没有难受,但依旧失眠。

孟苏白离开前,漫不经心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看了她半晌,似自嘲一笑,对她说。

“宋祁说得没错,桑老板的男友,着实令人羡慕。”

桑酒辗转反侧两个晚上,也没想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发呆,像个入室盗窃的贼,从内到外将他的私人领域翻了个遍,最后却空手而归——

头像是黑灰色调的一个背影,只是瞥一眼轮廓,桑酒便知道是他。简介也很简洁,只有一个微信名和地区:Kingsley,港城。朋友圈更是干净得一页滑到底,除却两年前转发的几条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新闻,一点私人信息都没有。

只是桑酒被勾得心里痒痒,犯老毛病了,想借着提交晚宴酒单设计最终方案给他的时机,问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夸李佑泽?

但看着对话框里他那句不咸不淡地回复:

【好,辛苦桑老板了。】

她又担心会打破两人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他给的费用不低,比市场价的两倍还要多。

而她提交的设计一次性就通过,没有所谓的终极版、终极plus版、终极打死也不改版。

两人好像也再无联系的必要。

桑酒长叹一口气,扣下手机,被子一盖,闷头睡觉去。

翌日六点,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人还未清醒按了接听,却被电话那头母亲急切的声音,吓得惊坐起。

“泱泱,昨晚兰芳婶子喝农药了。”

“怎么回事?”

兰芳婶子虽然跟她们算不上亲戚,但从前对母亲很是照顾,每次桑志远家暴母亲,她都会想办法阻止,如果不是她当年半夜背着母亲去医院,母亲的腿就不会只是瘸那么简单了,所以桑酒三兄妹对她也很尊敬,只是可惜了,十年前她老公彦东叔病死,唯一的儿子在粤诚一个工厂做流水线,家里如今过得也是紧巴巴。

“唉,”傅莹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他儿子上个月被查出肝癌中期,治疗花了一大笔钱……”

桑酒不由跟着心一沉。

她记得,彦东叔正是肝癌走的。

“婶婶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晚上,命是捡回来了,”傅莹秋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但又有什么用啊,她自己已经不想活了,说没有钱给立军治病,指不定谁走在谁前面。”

“妈,你先别哭,”桑酒只能安慰母亲,“你现在是陪着婶婶吗?”

“嗯,立军也在这边住院,两个人也没谁照应,你哥饭馆还忙得过来,我能帮忙一点,是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桑酒问,“要不我跟小月后天回去一趟,刚好佑子也要回去,我们一起。”

“不用,周末你们店里也忙,我知道,”母亲平稳情绪后,说,“不过有件事情,除了泱泱你,我还真想不到别人。”

“什么事?”

“我昨天从你哥那里问了桑冀的工作地址,你看有空能过去找他聊聊吗?把兰芳婶子的事情告诉他,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可儿先把兰芳这二十万还了,不然这可真的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桑酒默了两秒,说好。

“妈妈你也注意身体。”

-

桑冀工作的地方在仁浦区,海城CBD中心。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抬头一眼望不到顶。

四周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处处充满了精英气息,是她未曾接触过的另类纸醉金迷。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桑酒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桑冀也是铁了心不肯见她,昨天一直没接电话,她只好在下班点,亲自打车过来堵人。

可惜她小瞧了他研究生学历,完全没想到他工作的公司竟这么高大上,整整一栋楼,听门口保安说都是一个公司的。

公司名字比较复杂,她第一个字甚至还不认识。

从六点开始,陆陆续续从写字楼出来一些人,乌泱泱的一片灰白黑,就好似鲫鱼过江,翻着肚皮麻木爬行。桑酒一身牛仔衬衫加黄兰花长裙,倒显得特别扎眼,像贫瘠土壤里开出的黄玫瑰。

桑酒把墨镜往头上一推,半眯着眸,用5.0的视力一一扫过去,像在一堆马赛克里寻找小目标。

结果自然是毫无希望。

桑酒一直等到八点半,高峰期已过,只偶尔出来几人,依旧不见桑冀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没走。

桑酒了解这位堂哥,也不信作为一个高知,他会跟他父母一样冷血无情,所以昨晚她就发信息说清楚了,也明确表示自己等不到人不会离开。

她就站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隔着一簇绿化带和喷泉池,盯着公司大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幻影缓缓经过,又突然倒退了回来。

黑色轿车停下的同时,车窗降下,孟苏白抬眸望去。

寰曜的楼是海城CBD的中心地标之一,拥有全海城最繁华的一线江景,即便是夜幕笼罩大地,门口也依旧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白昼。

他静静望着那道已经两日不见的身影,不由眸色半眯。

“还真是桑小姐。”齐云眯着眼瞧了半晌,说,“刚听秘书议论,说公司楼下来了个漂亮姑娘,从六点多等到现在,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这么有福气,我看着像桑小姐,没想到还真是。”

他笑了笑,回头看向后排座位:“难道是来找Kings你的?桑小姐改变主意了?”

孟苏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两天前。

见他沉默,齐云不由寻了个理由:“也许……桑小姐的手机坏了?”

然而下一秒,站在喷泉池边的姑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一句抱怨的话——“这么狠心?”

而孟苏白手里的手机,依然静悄悄,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齐云又提议:“不如,给桑小姐打个电话?”

孟苏白却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至极,像个阴暗的偷窥者。

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站太久了,车外的姑娘弯腰揉了揉腿,来回踱步,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仰头望着写字楼的落地窗一盏一盏熄灭。

就在齐云以为这样诡异的气氛要持续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时,那姑娘忽然像是寻到了目标,猛然直起身,狂奔过去,将一个打算绕道离开的男人拦住。

“站住!”

她显然是耗尽了力气和精力,张开双臂将人拦下后,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手扯住男人的公文包,一脸极不爽。

“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

被拦住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低头看了她两眼,像是拿她没辙,没有再逃。

齐云看着这一幕,酝酿了许久,忍不住开口:“要不下去看看?”

孟苏白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传来:“云叔……”

“好的。”齐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的两道身影逐渐远去,却仍旧能感受到女人在质问什么,步步紧逼,甚至有几分不怒自威。

孟苏白轻哼一声,闭上眼。

她对男友包容,对宋祁狡黠,对此人真性情。

唯独对他,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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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敬而远之是因为太爱!

Kings放心,很快她就要利用你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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