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 静悄悄的。
没有公主的捣乱,空气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咀嚼声。
桑酒看着眼前碗里几乎堆积如山的菜,虽然都是自己最爱的, 但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
她总算知道,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可是他问的是公主, 她凭什么要回答?
但。
禁言是她下的。
公主也解不了。
桑酒气鼓鼓从菜堆里探出半个脑袋, 直直盯着孟苏白,也不说话。
孟苏白挑了挑眉,放下筷子, 左手支着下巴, 轻抬了一下。
示意她吃完碗里的就行。
桑酒低下头,努力吃。
孟苏白眸色低垂, 看着她没吭声。
两人就像在演谍战游戏, 敌不动我不动,敌退我进,敌进我守。
桑酒也没想过温文尔雅、斯文正经的孟苏白会这么幼稚,直接被气笑了。
也认输了。
她放下筷子, 缴械投降, 为自己今天的唐突道歉:“我今天,不是故意凶你的。”
都怪平时跟李佑泽他们闹惯了,说话没什么分寸。
如他这样的富家少爷, 这辈子怕是还没有谁敢让他闭嘴过。
但无论如何, 总归先哄好, 才好继续聊下去。
她还想着把一百八十万还给他呢。
孟苏白依旧盯着她没有说话。
薄唇微抿。
桑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孟先生,你可以说话了。”
好奇怪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会魔法。
大概过了两秒钟的时间,她果然听到孟苏白勾唇,微哑笑了一声:“不生气了?”
桑酒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内心话:“我从来都没法跟你生气。”
他那样好的人,她还不至于如此不知好歹。
孟苏白顿住,垂目静看了她几秒:“我倒是希望你可以。”
桑酒心底一紧,抬眸看向他,目光有些迷茫,似不明白他的意思。
孟苏白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准备了许久的话,几次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个氛围这个点,说那些客套疏离的话好像不合时宜。
虽然终结了禁言的咒语,但这顿晚餐,吃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愉快,两人各怀心思。
-
一顿晚餐,一直到了八点半才结束。
公主也被送了回来。
云叔带她在室内花园逛了一圈,大概是玩累了,一回到卧室就乖乖躺到云叔亲自做的猫窝里,打了个妖娆的哈欠,伸着懒腰,蜷缩在一角。
桑酒在金碧辉煌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完看着孟苏白给她准备的睡衣,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送她回房时说,由于台风天气,没法外出准备女装,所以只能将就他的先穿着,连洗漱用品都是从慧姨那里借来她女儿寄给她的。
看来这里,是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女人来过。
只是桑酒怎么也没想到,孟苏白给她准备的,竟是四年前在浮屿号上,她常穿的那件黑衬衫!
历经多年,衣服不仅崭新如旧,还泛着淡淡的清雅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桑酒很难不想象,他后来是否也穿过,毕竟联合国的就职典礼上,他穿的就是这件。
纠结片刻,桑酒还是穿上了。
毕竟房间内,确实没有准备其他衣服。
她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
窗外狂风暴雨似乎未停,时不时一道电闪雷鸣落下,透过窗帘缝隙如刀光剑影渗进来。
桑酒上前,微微拉开窗帘,才发现这是一整面落地窗,直对楼下的庭院,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倒也没那么害怕。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没完没了。
她就站在那儿,身后是比她出租房还要大两倍的卧室,空荡荡的,豪华是豪华,就是怪安静的。
她平日是喜欢安静,但这样的夜,也想有人陪着,往年海城台风天气,都是和妹妹或者三禾一起度过。
今年虽然也不是一个人。
但好像更加睡不着。
这里越好,她就生出越想离开的念头。
因为再好,也是不属于她的仙境,待久了,她担心自己会陷进去。
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桑酒想找个清醒的人聊一聊,转身,拿了手机打电话给俞三禾。
但还没开口,就知道对方一群人还在牌桌上,她随意聊了两句,就挂断电话,不打扰他们的兴头了。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桑酒无奈叹了口气,扯着窗帘一角缓缓拉上,随后身子有气无力瘫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找部电影看看,却终是兴致泛泛,这个不喜欢,那个也无趣,选来选去选得头晕,干脆闭眼睡觉。
天知道,要一个夜猫子十点不到就上床睡觉,简直是一种非人类折磨!
正翻来覆去头疼时,门突然被敲响。
桑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门外传来孟苏白的声音,在这样狂躁的雨夜,显得特别温柔。
“是我。”
她匆忙下了床,跑过去开了门,只留了一条小缝隙,抬眼看过去。
“怎么了?”
孟苏白穿着一身浅灰色真丝睡衣,对襟设计,领口微微敞开,还戴着一副眼镜,斯文禁欲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他显然也没睡,估计在工作。
“云叔说,见你一个人在窗边站了许久,”孟苏白抬手撑在门框边缘,绅士地说,“担心你一个人害怕,让我过来看看。”
孟苏白没说,刚才云叔找他,提起她晚餐前还哭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让云叔详细说了她哭前后的话,心中大致有了缘由,便匆忙赶了过来。
直到见她神色没什么不对后,才放下心来,又问:“是不是住着不习惯?”
桑酒摇头,坦诚说:“只是时间尚早,睡不着。”
平常酒馆打烊都凌晨一点了,回到家也差不多到后半夜,她已经养成了晚睡晚起的生物钟。
孟苏白看出她情绪低落,思索片刻,问她:“想看电影吗?”
桑酒啊了一声,匆忙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孟苏白微微侧身:“我正好有兴致,一起?”
她脸上划过一丝怔然,虽然心底有一道声音同意跟他走,只双脚还是一动不动,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偷偷扫了一眼身上的‘睡衣’。
虽然他的衬衫对她而言有点长,足以当短裙,但也堪堪只遮到大腿上面一点,睡觉还好,行动就多少有点……
孟苏白顿住,见她从始至终只探出半个身子,顷刻间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去:“等我一下。”
桑酒心里一动,抓在门上的指尖蜷了蜷。
不多时,孟苏白手上拿了一件黑色衣服过来。
她定睛一看,是一件冲锋衣。
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件,但明显是同一家定制。
“抱歉,家里没有女孩子,”孟苏白将衣服递了过去,语气从容,“你不嫌弃的话,就披上吧。”
桑酒也不纠结了,展开披在身上,拉链拉到顶,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孟苏白端详她片刻,勾了勾唇,声音沉朗含笑。
“走吧,Lile Princess。”
桑酒只觉脸颊一阵燥热,跟在他身后,连脚步都不自觉轻盈起来,像在跳舞。
-
影音室在负二楼,是一个奢华的地下家庭影院。
而在去影音室之前,孟苏白还特意带她去隔壁酒窖选了一支红酒,一个醒酒器和两个高脚杯。
从酒窖出来,桑酒还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平息。
圆形玻璃恒温定制、弧形阶梯酒柜、上千瓶红酒,每一样都可以让她在这里醉生梦死。
“你有这么大的酒窖,里面的红酒几乎都是绝品,为什么还要我帮你挑选?”
她想起两人重逢那天,宋祁就是用这个由头把她喊上去的。
孟苏白倒是坦然:“不然,我要如何认识桑老板呢?”
桑酒欲言又止,难道,那天云叔帮她捡邀请卡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也知道她要去参加宋祁的晚宴。
那晚她始终觉得二楼有人在看自己,会不会就是他?
答案不言而喻,桑酒却不敢多嘴一问。
有些微妙的关系,还是不要捅破得好,不然会覆水难收。
影音室的设计也豪华到超乎她想象,层高不低,不会觉得压抑,内在装修也看起来科技感十足,天花板密布的星空顶就像浩瀚宇宙,几条线灯仿佛一道道星空长河穿梭宇宙,氛围极好,再仔细看,墙面酒吧设计得也很精致,有冷饮和小零食,当然,也有各种酒杯。
只是观影座位有点奇怪,正中央一眼看去,头顶不禁飘过一行字——好大一张床!
桑酒抱着红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想看什么?”孟苏白启动投影仪后,过来询问她。
“嗯……”她支吾了一阵,“要不看一些末日电影?”
正好和今天的台风应景。
孟苏白会意,点点头,筛选好后,让她自己做最后决定。
“这些都不错,你挑一部。”
说完,他朝一旁的茶几走过去。
桑酒目光也跟着瞟了过去。
月牙形木质茶几上摆了些漂亮的摆件——一束大红的玫瑰、一棵小型圣诞树,还有一对香薰蜡烛灯,很漂亮。
正瞧着时,便见孟苏白单膝跪地蹲下身,从抽屉翻出打火机,将香薰点燃,盖上玻璃灯罩,一瞬间,昏暗的房间里,一束暖黄的灯光轻轻洒在他身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脱下西装,他的背脊宽厚挺拔,一如四年前的少年感,只是贴身的丝绸睡衣更增添了几分岁月宁静美好的温柔,宽肩窄腰,一眼就能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桑酒看着他的背影发愣,等回过神时,孟苏白已起身,往那张大床走去。
她顿时眼皮跳了跳,心怦怦乱跳起来,手在遥控上胡乱点了一下。
等电影开场龙标经典乐声响起时,孟苏白倚着床靠背拍了拍床,示意她也过去。
桑酒:“哦……”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她又寻了个借口,眼神一闪往茶几走去。
“我先把酒醒一醒吧……”
孟苏白嗯了一声,随她去。
桑酒从墙面酒吧拿了开瓶器、醒酒器和酒杯一整套,回到茶几旁,蹲着身子认真旋转着酒塞,一脸心不在焉。
电影片头不长不短,很快结束,开始进入正片。
她才堪堪将酒塞旋转出。
“桑老板,”在桑酒慢悠悠将酒倒入醒酒器中时,孟苏白忽然轻笑了一声,端详她蜷着的背影,“电影开始了。”
桑酒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马上。”
瓶中剩余的一半红酒,她一分为二倒入两只高脚杯中,然后端着酒杯龟速移动,绕到床另一边,却终是没有坐下去的胆量。
红酒、电影、睡衣、大床,迷离的氛围灯……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新婚之夜,新人喝交杯酒。
桑酒咬着唇,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把酒递给他:“就这样端着,方便吗?”
孟苏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扫了一眼身后的靠背,然后抬手,就把床正中间的方形靠包搭了下来。
顿时,一张床变成两张躺椅,中间隔着一张方形小茶几。
桑酒嘴微张:“……”
孟苏白接过她手里两杯酒,轻轻松松搁到茶几上,漫声问:“你以为放哪?”
桑酒想解释什么,却觉得脸颊滚烫得说不出话来,又被他提醒了一句“开始了”,她匆忙爬上床——哦不,沙发。
等找了个还算优雅的姿势躺下时,一抬眸,就见偌大的屏幕里,男主人公汤姆克鲁斯赤裸着身子,从床上醒来。
身边同样赤身躺着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
桑酒瞪大了眼,心跳也漏了一拍。
“……”
说好的末世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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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用PUA自己,桑桑,那就是一张情侣床!
哈哈哈哈,某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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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遗忘战境》,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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