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去的一百八十万, 孟苏白收下了。
桑酒总算舒了一口气,只是想到他说的那份合约,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她在国外那些年学了不少东西, 如果只是经营一家酒馆, 或者承办一些小型宴会, 似乎已经没什么挑战性了。
她好像, 应该走向一个更大的舞台。
巧合的是,孟苏白就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桑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洞悉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 有着怎样的野心, 所以能完全拿捏她。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种关系的反转并不排斥。
反正是给人打工, 赚谁的钱不是钱?
想通后, 桑酒整个人都轻松了,胃口也更好,又在他的投喂下,吃了一大只螃蟹。
孟苏白虽然吃得不多, 但他螃蟹剥得是真完美。
桑酒第一次觉得, 做朋友真好!
不用害怕失去,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顾忌。
吃完火锅还可以一起遛猫、打高尔夫球。
她第一次碰这么高端的运动, 白天尝试了很久都不行, 眼下又起了征服欲, 跃跃欲试。
然而挥了几球,依旧毫无长进。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
“算了,是我不配。”她耸了耸肩, 打算离场。
孟苏白早已看不下去了,抬手拉住她手腕,笑容透着一丝无奈:“我教你。”
桑酒抬眸:“不用麻烦了,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反正这样的活动,她也没什么机会玩。
孟苏白却仿若未闻,一把将她拉回来,长指从她手腕滑到手背,捉住她手握紧球杆,上前一步,宽厚的怀抱从背后笼着她的身体,温声说。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没有限定时间,他们也不会再分开。
两人几乎都是呼吸凝滞,没有说话,呼吸间充斥着彼此的气息。
桑酒明知道他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但又总觉得就是那个意思,傻傻地站在那儿任他摆布,只是从脸颊到耳后脖颈一大片都涨红,微热。
再加上他低头时鼻息若有若无地滑过她肌肤,简直要命。
孟苏白就比她清白多了,手把手,一步一步,教她握杆姿势、上杆下杆、击球收杆,就如同那次在观星塔教她找星星一样专业、耐心。
虽然她这个学生不太认真,时常走神。
不知道是不是桑酒的错觉,他在唤她名字提醒时,唇角好像微微勾着。
“泱泱,专心点。”
“哦——”
桑酒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握着她的手,奋力挥出一杆。
巨大的冲击力,两人身子不可避免纠缠在一起,紧紧贴着,但桑酒无心注意这一点,她看到屏幕上的“标准杆”三个字,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兴奋转身,抓着他肩惊呼:“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孟苏白浅笑点头,声音微妙地哑:“嗯,是泱泱很厉害。”
“你说笑了,”兴奋过后,桑酒恢复理智,她心虚地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然而等话一说完,她也发现两人此刻靠得实在太近了!
已经大大超过了朋友的安全距离!
她脸上笑容一滞,后知后觉退了一步。
不曾想腰间一阵酸痛,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把被孟苏白拦腰扶住。
他手臂力道微微收紧,擦着她的香气低头询问:“怎么了?”
桑酒的身体顷刻间僵住,而后摇头:“没事……大概是用力过度,扭到腰了,歇一歇就好了。”
孟苏白扶着她坐下,说:“那就不练了,喜欢玩这个,以后我再教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这次不是虚无的承诺。
桑酒却不敢回应,只模糊应了一声,说该回房间了。
最后,孟苏白送她回房间,跟她道了晚安,她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一切好像都回归到正轨。
-
这一晚,桑酒依旧失眠到后半夜才睡着。
导致翌日又睡过头。
公主早在房间里溜达了半天,踩着床榻,踩着被褥,踩着窗帘遥控当玩具。
当第一束太阳光照到脸上时,桑酒不由抬起左手遮了遮,右手伸了个懒腰。
“公主,下去。”
她声音也懒懒的,丝毫没有威慑力,公主完全听不见,继续玩遥控器。
落地窗的窗帘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小家伙已经完全掌握了秘诀,玩得不亦乐乎。
那束光晃得桑酒眼睛疼。
她将小家伙死死按在怀里:“搞坏了把你压这里打童工!”
小家伙自然不肯,逃离她的魔爪后,摇着尾巴四处乱窜,桑酒也满大床追赶它。
到最后,两个人玩得床上一片混乱,一地猫毛,后知后觉的桑酒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发。
“啊——”
“Princess!看你干的好事!”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坐起来,弯着腰,试图一根一根把猫毛收集起来,到最后发现,越翻越多,没完没了,干脆放弃。
“算了!跟慧姨说一下,被子直接扔掉得了。”
桑酒嘟囔着起身,恰好手机铃声响起。
俞三禾打电话过来。
“桑桑,你在哪呢?我们十二点到,一起去吃饭呀!”
大概是在开车途中,手机里传来呼呼风声。
桑酒将手机拿远了些,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
“哦,行。”
“你回家没啊?你妈她们给你带了些东西。”
“马上回。”桑酒说着,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恍如隔世。
被风雨洗涤过的院子好像更清澈了些,接近纯净的绿,和天空纯净的蓝,配上红砖瓦房,别有一番诗意。
桑酒忍不住拿出手机,调好镜头,拍了几张。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遇到美好的景色就拍照存下来,偶尔夜深人静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总能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此刻,当她放大照片,欣赏屋顶天空时,却不期然看到对面同样落地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入了镜。
桑酒放下手机,抬眸往对面瞧去,看了半晌,果真看见那道颀长身影。
下一秒,手机便收到他的电话。
“醒了?”电话里孟苏白的声音,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隔着遥远的距离,桑酒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窗边的身影,像是与他面对面说话。
“肚子饿吗?我让慧姨准备早餐。”
“不用了,还不饿。”
她的作息一向不怎么规律,起得太晚有时早餐都是略过,直接跟中餐一起。
“多少吃一点点?不然时间长了,对胃不好。”他虽是征求她的意见,但语气并不认可这个坏习惯。
“哦。”桑酒也不再坚持,抬起手,指腹停在玻璃窗上,像是隔着银河抚摸着一颗遥远的星,心不禁沉了沉,“我得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问:“现在?”
“嗯,”她扬唇浅笑,“孟先生,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我朋……我男友回来了,跟他们约了中午饭。”
桑酒知道,这样说多半会让他不痛快。
可她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警醒自己。
即便她一遍又一遍强调过,两人是朋友,只是朋友。
但此刻的暧昧酸涩,是无法否认的。
对面气息沉沉,半晌,传来孟苏白淡淡的声音:“好,你收拾好了下楼。”
挂断电话,桑酒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下庭院的风景。
可惜,这般风雅的景色,她无缘一逛。
叠好床被,扫了眼这偌大的房间,确定没有什么地方被公主搞破坏,她才转身下楼。
离开樾华璟时,天空越发晴朗了。
孟苏白亲自开车送她。
桑酒有些受宠若惊:“不用这样大材小用了吧,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的。”
他日理万机,抽出来回将近两个小时送她,多少感觉有点烧钱。
孟苏白却径直拉开副驾车门,沉沉唤了桑酒一声:“上车,云叔外出了。”
桑酒纠结了半晌,咳嗽两声,委婉要求:“那你能不能……换一辆车啊?”
“为什么?”
“太张扬了。”
孟苏白:“……”
他鬼使神差想起了四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醉酒的她同样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
“泱泱,你还真是……”
他也是被气笑了,低声叹了一句。
有时候孟苏白很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信手拈来,提出的要求也匪夷所思。
但过了会儿,还是关上车门,打电话让人开了一辆低调的过来。
但,也没多低调——奔驰GLA。
孟苏白说是慧姨买菜开的。
桑酒:“……”
现在她相信,这的确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车了。
好在总归是街上有概率碰见的,不像那辆大劳,要停她小区被三禾她们瞧见了不得了。
桑酒没再说什么,抱着公主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闭时,她听到孟苏白低笑的声音,担心他觉得自己多事,便在他坐上驾驶位后,解释。
“我们那个小区都是熟人,要是被撞见了,不太好。”
别人会以为她被包。养了。
孟苏白确定她系好安全带后,启动车子,漫不经心打着方向盘。
目光平静看着前方,许久才淡然点头“嗯”一声。
-
孟苏白开车很稳,就跟他亲自动手给她打火锅一样娴熟,这大概跟他从小在国外留学,独立自主,又在联合国做了三年顾问有关系。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表面看着虽然冷酷,却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不然初次见面,他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样他们也许会在酒馆失之交臂,或在维港擦肩而过。
桑酒脑海里勾勒了无数个可能,那么多会错过的可能,可他们偏偏相交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车窗外景色一闪而过,她又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等醒来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在她阳光花园楼下的大马路上。
孟苏白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手背抵着下巴,正偏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柔情却目光灼灼。
桑酒恍然了几秒,才猛然直起身。
“我睡了多久?”
孟苏白没有说话,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微微抬头望着他,却不小心触及他炽热的目光,瞬时移开眼,去看外面街道,脸不自觉烧了起来,好像真被他在脸上灼出了一个洞。
“刚到。”像是发现了她的躲闪,孟苏白才笑着出声。
桑酒也已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算,还好还好,应该也就差不多这个时间。
“辛苦你跑一趟了。”她解开安全带,跟他道谢。
孟苏白不动声色说:“客气。”
“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桑酒顺嘴问了一句。
“公司。”
“哦,那你小心开车。”桑酒转身就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仰起脸瞧他,无声提醒解锁。
孟苏白却仿佛故意逗她:“这么急着走?”
“啊?”
“这个点了,我以为,你会邀请我上去喝杯茶或者吃个中饭?”
桑酒心里顿时颤了一下,推门的姿势也僵住:“可是……我朋友他们都过来了……”
“既然都是朋友,”孟苏白微微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桑酒直接懵了,甚至慌乱,她抬手捋了捋头发,想起什么:“那个……我男朋友也在……”
“所以呢?”孟苏白追着她的目光,好奇询问。
桑酒嘴巴微张:“……”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的意思,够明显了吧?
孟苏白又笑:“难道是我这个朋友,跟你那些朋友,不一样?”
救命!
桑酒只觉背脊一凉,头皮发麻。
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将他藏在卧室。
“孟先生……”桑酒咬了咬唇,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解释。
可这解释,明显是越解释越不清白。
她紧张得几乎浑身发颤。
“我那些朋友……比较胆小,”桑酒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可能见到你会害怕……你别不信,第一次见到宋祁,我们都紧张的不行,更何况……更何况是你这样矜贵的人物……”
看着她满地找借口的样子,孟苏白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开玩笑的。”他眉眼稍弯,搭在方向盘的手放了下了,按了下中控,车门锁啪嗒一声解开。
桑酒的心也随之跳了一下,总觉得车内气氛太过暧昧,她屏着气息,匆忙下了车。
“桑酒。”
关门的一瞬,孟苏白却忽然叫住她,车窗也随之降下。
桑酒又情不自禁弯下腰去看他。
四目相对,暧昧再次横生。
孟苏白掀眸:“下次见面,不会躲我了吧?”
桑酒静了两秒,随即笑起来:“当然不会,孟先生。”
“那就不要叫我孟先生,和以前一样,叫我名字。”
好像面对她,他永远都是浅笑的模样,根本没有宋祁说得那么可怕。
桑酒微微垂下脸,跟他笑了笑:“好。”
其实一点都没想好。
叫他名字?苏白还是孟苏白?
前者未免太过亲昵,后者又好像有些大不敬。
他这样位高权重的富家公子,应该很少有人喊他全名。
关上门,桑酒抱着公主朝小区大门走去。
阳光花园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小区,已经很老旧了,街道卫生不怎么雅观,随处可见的垃圾分类桶外垃圾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电动车摆成一堆,就连原本还算宽敞的四车道也被违规停了不少小车,变成窄小的双车道。
但老小区也有老小区的好,热闹。
楼下都是各种便利店、早餐饭店、奶茶咖啡店等等,应有尽有,即便是白天,也围了不少人。
桑酒一眼就瞧见正门旁边那家她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三禾跟李佑泽的身影,两人正坐在门口位置一张圆桌旁,各自抱一部手机趴在桌上,打牌正打得正起劲,地上扔着大包小包。
大概就是从家里带来的特产,两人懒得提上去,在这里一边打牌一边等她。
“你傻。叉吗?留小五过年啊?没看见对面刚刚丢了张三吗?打小三啊!”
离得老远就听到俞三禾谩骂的声音,和李佑泽心虚辩解。
“这不是打算凑一二三多点胡啊!”
桑酒摇头,对着两人背影翻了个白眼,抬步走了过去。
“再来一局!”李佑泽一脸不甘心,身上杀气重重。
俞三禾气得要死:“你他妈这死性格也就老子受得了你,赢了就畏首畏尾,输了倒是比谁都横!拜托!输的都是老子的钱!”
走到两人身后,桑酒直接笑出声,拉开中间一张藤椅坐下。
“怎么,又输了?”
闻言,俞三禾抬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了过来,咬牙切齿控诉:“桑桑,你快管管他啊!我都要被输破产了!”
桑酒耸了耸肩:“你不是说他打牌厉害吗?”
“他手气是不错,但他心态差得要命啊!我就去点个奶茶,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俞三禾简直气炸了,把公主抱过来狠狠揉了一把,“老子一天花一千块钱请你打牌,是给我输钱的吗?”
“赢钱的时候不见你说。”
李佑泽懒得搭理俞三禾,看了一眼桑酒,又问她从哪里来。
“酒店。”
“哦。”李佑泽低头,继续手里的牌局,脸臭得很。
看来今天手气并不怎么好。
他黑眼圈也有点重,一看就是熬了不少通宵。
俞三禾哼了一声,看牌局开了也不敢骂他。
谁让这家伙赢多输少,她除了发发牢骚,也就只能找桑酒控诉了。
“喝什么?”她得扭头问桑酒。
桑酒此时也掏出了手机,打算把卸载的软件又重新安装上,头也未抬回了一句:“杨枝甘露吧。”
“还没喝腻啊你!”俞三禾一整个无语,低头一边给她下单,一边问,“话说,刚刚谁送你回来的啊?”
桑酒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语气却轻飘:“没谁,打的滴滴啊。”
俞三禾诧异回头,瞥了眼依旧停在路边半开着窗的车,又转过头来看她,一脸震惊:“谁家好人开奔驰跑滴滴啊?”
“也许我运气好呢。”
桑酒笑了一声,软件正好下载安装完,手肘碰了碰她。
“俞老板,帮忙开个房呗。”
“你最近开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啊,小心又上瘾。”俞三禾好心提醒。
桑酒面无表情:“我心里有数。”
她相信自己的定力。
当年,没有人相信她可以戒掉牌瘾,就像没有人相信李佑泽能戒掉烟瘾。
但她偏偏做到了。
只是虽然戒了,又没有完全戒掉。
要戒,是让自己不沉迷于其中。
不完全戒,是因为她做生意须保持这类社交娱乐。
这种游刃有余玩几把就卸载掉的定力,不怪俞三禾和李佑泽佩服敬佩到五体投地。
“今天牌不错。”桑酒挑了下眉。
俞三禾抱着公主凑过去瞥了两眼,暗自摇了摇头。
开局第一把,就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也不知道对面是哪三位倒霉蛋,估计要掉厚厚一层血。
-----------------------
作者有话说:三禾兄:头脑清醒的女人最可怕!
-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感谢苏苏宝的雷!特意加的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