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是姗姗来迟的桑可儿救了场。
虽然她很诧异兄长的上司怎么会跟桑酒熟识,但匆忙间也没有多问,带着女儿赶去了母婴室换衣服。
桑酒一脸尴尬坐在那里, 根本不敢动, 整个人都麻了。
孟苏白脱下西装外套, 蹲下身盖在她腿上, 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袖子绕到她腰间, 稳稳系住。
桑酒看着他低下头,心潮澎湃:“会弄脏。”
“无妨,洗洗就好。”孟苏白的还贴心地整理好, 尽可能最大程度帮她遮住, 又抬头问她,“要换掉吗?”
“回去再换吧。”桑酒无奈抿唇, 反正饭也吃完, 准备回家了,“谢谢。”
孟苏白手搁在卡座边缘,看着她思忖了片刻:“方便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换。”
“去哪?”
“我公司。”
“啊?”桑酒犹豫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
“我正好要回去处理一份文件。”孟苏白说。
“可是……”
“我让云叔开你的车送你堂姐她们先回去, 桑冀那边估计没那么快结束,换好衣服我再送你回家。”
孟苏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拉起她就往外走, 又吩咐助理在原地等桑可儿。
全程桑酒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自己回家就好了……你不用上去应酬吗?”
夜风微凉, 他牵着她手腕, 虽然走得不快,但他身高腿长,一步几乎相当于她两步, 桑酒要跟上他的步调,只能加快脚步,像个小女生一样跟在他身后,就连嘀咕都是小声的。
那辆大劳就停在商场门口,孟苏白持着车钥匙唤醒,而后为她拉开副驾驶。
“有你哥在,用不上我。”他倚在车门,抬起手为她挡住车顶,温柔而绅士。
这话说的,明显是要给桑冀表现机会,桑酒自然无法拒绝。
她垂眸看着副驾驶的羊绒毯,又回过头一脸难为情看向孟苏白:“要不算了吧……”
这场景,就好像她大姨妈来了一样。
话说小家伙到底喝了多少奶啊,这是一滴不剩全尿她身上了?
她感觉自己内裤都湿了!
孟苏白垂下脸,忍住了抬手揉她脑袋的冲动,笑一声:“快上车,小心着凉。”
寰耀就在附近,刚刚桑酒自己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车子启动前,孟苏白又翻出一条毛巾给她吸吸水渍,“我让人在办公室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你可以在那里顺便洗个澡。”
桑酒屈起食指刮了下鼻梁,小小声:“你的裤子我可穿不了……”
孟苏白偏头看她:“哦——泱泱想穿我的?”
桑酒大窘:“……”
难道不是吗?
“是我考虑不周,”孟苏白意味深长,“我这就让人备上我的衣服。”
说罢,他探手就要去拿手机。
反应过来的桑酒猛地一激灵,及时压住他手臂:“别!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种习惯成自然的癖好,着实害人不浅!
桑酒也被自己蠢哭了,低头用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
实在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的脸都在他面前丢光了。
孟苏白看着她鸵鸟状,笑意漫不经心,伸出另一只手朝她肩侧去。
桑酒下意识就往车窗边退了退,一脸拒绝靠近。
连压着他手的那只手也跟着撤退。
孟苏白半眯起眸,手停在她肩上空。
她捂着脸解释:“……臭。”
“我说了,不介意。”
“不是……”桑酒缩了缩身子,欲言又止,“今天搬了一天东西,出了汗……”
再多的,她不好意思说。
总不能说怕他嫌自己臭吧。
孟苏白喉结咽动,眼神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脸上几秒,语气微妙地隐忍。
“这样的话,我更加不介意。”
更加不介意什么?!
桑酒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目瞪口呆到无法接话。
孟苏白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你男朋友呢?他不帮你?”
“他……”桑酒顿了两秒,“他没有时间,忙着挣钱……”
“没有时间,还想着生孩子?”孟苏白微微抬眸,清冷的眼底气势有些逼人。
“啊……”桑酒大脑疯狂卡壳,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听到了?
“桑酒,你挑男人的眼光能不能提高一点?”孟苏白的声音沉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面色也阴晴难辨。
桑酒看着他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继而陷入平淡无波的清醒。
唇一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提高一点是要多高?
像他这样的高度吗?
那前提得是她自己得有本事。
当然,这个本事不仅仅是漂亮的外表、聪明的大脑,最最主要且唯一的便是门当户对的家世。
但事实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她的眼光再高,也不能高到他身上。
如果只是三禾那样不明不白的感情,她宁愿不要。
她可以接受不爱了分手,独独不能接受一段名不正言不顺的感情。
桑酒不说话,车内气氛也跟着凝滞。
孟苏白蹙眉,却仍是垂首看着她,像是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
但她总是这样,一聊到这个话题,就直接不说话。
就那么喜欢他么?
他一再克制,告诫自己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但始终无法忽视胸腔中积怨浓重的、强烈的酸涩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唯有她,才是他的解药。
孟苏白喉结微动,上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中控台,朝桑酒那侧贴了过去。
手指擦过她耳侧的发那一刹,又瞧见她猛然闭起双眼,乌黑睫毛就像鸭羽一样,叠在白皙的肌肤,一簇一簇,被他的呼吸轻轻扇动,颤抖着。
也是这一瞬,呼吸连着心跳一起乱了,他情不自禁俯下身,目光一寸寸缩短,凝在她紧闭的眉眼。
曾几何时,这里也会为他笑靥如花。
孟苏白突然就释然一笑,克制地收回目光。
桑酒却心里一阵打鼓,以为他要干什么,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然后下一秒,只听耳边啪嗒一声,右侧安全带被他轻拉扯出。
“……”
桑酒鼻尖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丝滑的衬衫面料,体温准确无误传递过来。
带着淡雅的沉香暖意,撩拨着她咕咚失控的心。
原来,他只是想给她系安全带……
桑酒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大概是跟妹妹追那些偶像剧追多了,脑子坏掉了。
她刚竟以为他要吻她!
闭眼装死时,孟苏白已经启动了车子,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换了个话题。
“怎么之前没有跟我说,你哥在寰耀?”
桑酒匆忙回应:“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桑酒睁开眸看他,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次来寰耀找他,我刚好在,”孟苏白轻打方向盘,腕间黑色皮质的腕表泛着一抹冷光,衬着他脸色平淡,“就是……你跟我预支薪水那天。”
“这都被你发现啦。”桑酒再次惊讶。
“你哭了。”
孟苏白目光虽然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但桑酒听出他话里毫不遮掩的心疼。
她哈哈低笑了两声,故作轻松:“也没什么,他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中大研究生,能力自然毋庸置疑,但作为老板,我不太希望我的员工,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生活问题上。”
车子在寰耀大楼停下,孟苏白转过头看她,语气匀缓像在主持什么非常严肃的会议。
“更何况,桑酒,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朋友可没有他们这般暧昧。
桑酒心知肚明,又被他目光盯得心虚。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唯一的最优解,就是孟苏白出手,他们没必要浪费时间等桑冀升职,桑冀等得起,桑可儿等得起,但遂溪被骗的乡亲们等不起,尤其是兰芳婶子和他的儿子。
而且孟苏白说得也没有错,朋友之间的帮忙,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得想一想,该怎么跟你开口。”
“好,先换了衣服再说。”孟苏白勾了勾唇,推门下车。
只要她愿意主动开口,便是更近一步。
-
孟苏白的办公室在顶楼。
这个点,寰耀依旧灯火通明。
虽然乘坐的是总裁专用电梯,但去他办公室的路上,还是不可避免遇到寰耀的员工。
“孟总,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秘书早已在总裁办门口候着,“我带桑小姐上去吧。”
孟苏白淡漠颔首,领着桑酒进了办公室,同时松了松领带,转身看向桑酒,语气温柔:“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先处理一下工作。”
桑酒原本还秉着朋友的身份,表现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誓要无惧那些打量好奇的目光。
殊不知他一句话,直接让她破功——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暧昧……
桑酒瞬间脸红,“哦”了一声,别过脸就是不看他。
孟苏白也只是无声笑了笑,仿佛对她的小心思已经了如指掌,转身坐在总裁椅上,倒真认真看起了文件。
“桑小姐,这边请,我叫Yona,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跟我说。”
秘书只觉得稀奇,这还是老板第一次带女人来公司,而且平日里高冷不可攀的总裁,原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被女孩子甩脸色也只是温柔一笑,这要说出去,全公司上下女同事都要心碎。
桑酒点点头:“麻烦你。”
“不麻烦,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范围。”Yona笑,带着桑酒从办公室一角楼梯上去。
几层的阶梯,又是另一番天地。
和楼下一样的一整面落地窗,但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楼下是会客厅和办公区,楼上也划分为两个区——运动区和休息区,没有厚重的办公桌,面对落地窗,左边是跑步机和哑铃一系列运动器械,也难怪他身材那么好,原来真有健身习惯。右边则是小圆餐桌和一张床,厅中央用来分隔两个区的白色沙发看起来软塌塌的,坐起来应该很舒服。
“这里是孟总的休息室,桑小姐放心,没有外人进来的,里面有淋浴间,您可以先洗一个热水澡,洗漱用品和衣物给您放在这儿了。”
Yona只把她送到楼梯口,门口置物台的托盘里,已经备好了她所需物品。
一整套,从头到脚,包括内衣裤…
倒也不必……如此周到。
桑酒有些尴尬,再仔细看了一眼,她微微一笑。
“谢谢,尺寸刚好合我。”
就连颜色都是她日常穿的黑色,套装。
Yona温笑:“孟总特意吩咐买的,不会错。”
“他特意吩咐的?”
可她从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呀,难道……
桑酒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禁暗自猜测,难道就那样抱两次,就能量出尺寸了,那他也太熟练了!
刚在心里腹诽,转眼又想起来什么。
四年前那晚,是他亲自摘下她的胸衣……
桑酒捂脸,骂了一句混蛋。
他肯定就是这样记住,再加大了一码算的!
Yona见她表情变幻莫测,猜想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替老板解释:“孟总的休息室除了搞卫生的阿姨,没有任何女人进来过,桑小姐您是第一个。”
这下,桑酒更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尴尬笑了两声。
她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也不在乎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
浴室空间很大,里面还有一个大型浴缸。
桑酒完全不敢细看一眼,抱着衣服又往里面走。
等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原本只想洗个澡,习惯性又洗了个头发。
她换了衣服出来,头上包着干发帽,正想找Yona要吹风机,却见孟苏白高大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瘦窄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大腿,揉皱了的白色衬衫扎在腰间,宽肩窄腰,衬得他身形超绝,就连后脑勺都是女娲最完美的手笔,城市繁华的江景仿佛变成了背景板,扑朔迷离的光影把他轮廓切得矜贵冷冽又野欲带感。
桑酒看得有几分呆住。
总觉得这个男人时刻都在诱惑她。
但又莫名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孤单。
孟苏白在她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察觉,转过身。
左手插兜,右手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了?”
“嗯。”
“找什么?”他看到她眼睛瞟了门口两眼,不禁笑,“Yona被同事叫过去了。”
“哦,我就想问问她吹风机在哪。”
回过神来,桑酒其实有些慌乱的。
Yona说过这里不会有别人进来,但桑酒忘了,这个别人,并不包括孟苏白。
她仓促地垂眸转移视线,顺便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才发现身上的白衬衫跟他身上的有点像情侣装。
不知道是不是四年前邮轮上那几日,他习惯了她穿衬衫,还以为她就偏爱这种款式,才特意吩咐的。
“我拿给你,”孟苏白朝她走过来,又将手里的文件递向她,“正好你来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事情?”
桑酒自然很想帮他忙的,这样她后面找他出面解决贺琼的事情,也能有几分底气。
“不是什么难事,”孟苏白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一个朋友在宁市有一家酒庄,不过他全家打算移民澳洲,所以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
“宁市的酒庄?”桑酒微微惊讶,“那里在国内相对而言还是很不错的,我去过一次。”
“嗯,方便帮我看看资料吗?”
“当然。”还好是在她专业内的,桑酒低头翻起了文件,不禁感慨,“葡萄园还挺大的……”
孟苏白似乎早知道她会感兴趣,勾了勾唇角:“你慢慢看。”
桑酒点了点头,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孟苏白转身去置物柜翻出吹风机,蹲下身把插头插到地板电源板,顺势坐到沙发边缘,摘了她的干发帽。
桑酒下意识抬头,他已经开了吹风机,直接帮她吹了起来。
她顿时震惊:“没关系,等会儿我自己来就好。”
孟苏白却很坦然:“闷久了容易着凉。”
桑酒:“……”
她感觉自己会没法全神贯注。
从来没有人帮她吹过头发,更别说男人了。
而且桑酒觉得这般亲昵的行为,应该是情侣或者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可孟苏白对她挑了挑眉:“桑老板,麻烦了。”
“嗯……”桑酒努力忽略这暧昧的气氛,心底默念了几遍“色令智昏”,又一遍遍PUA自己,朋友也可以帮朋友吹头发,最后才勉强重新投入神思。
也不知道他的吹风机是什么牌子,声音很小,温度也很合适,不躁不热,就像在海边骑行兜风吹过一样温柔。
但又或许是他长指在她发间穿梭游走时太过温柔,偶尔还会轻微帮她按压一下,像在按摩,但力道有点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桑酒没反应过来自己又走神了,只是在关于酒窖的介绍的那一页,停留了许久。
没有翻页的声音,只有吹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孟苏白的指腹停在桑酒颈后,如哄婴儿那般轻柔拂过、揉过。
她刚洗完澡,全身都还冒着湿雾,颈窝也潮热着,肌肤泛着健康的绯红,细腻光泽,吹弹可破,丝滑蓬松的栗发贴着他的手背,像一根根从他心底冒出的嫩芽。
这个时候想低头亲吻她微润的颈窝,让她肌肤变得更加潮湿,会不会太禽兽?
毕竟,她还有男友。
他其实有想过,不顾一切坦白自己内心,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不愿。
但她决绝果断的性子注定这不是最优解,当年她能毫不犹豫离开他,以后也会毫不客气和他断绝所有关系,哪怕她偶尔迷糊,也可能到最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苏白阴暗地发现,自己只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渗透到她的生活中。
毕竟,那个男人陪了她那么久,久到他一想起就要发狂。
而她对那个男人的包容心,也同样大到令他难以释怀。
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似乎的确很难替代。
但再难,他也势在必得。
孟苏白不傻,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感觉。
或喜欢,或依恋,总归是不一样的。
也许只是碍于道德和良心,她才一再抗拒他,保持距离做所谓的朋友。
而他要的,是她亲自打破这些束缚,回到他身边。
吹风机停止运作的那一刻,桑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骨气胡思乱想去了。
不禁暗自懊恼,今晚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又无法掌控了。
她不是只上来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的吗?
就不该贪念他浴间太舒服一时鬼迷心窍!
“泱泱觉得,如何?”
头顶上方,孟苏白几乎是用气音问她,被暖风吹过的声音温柔又缱绻。
桑酒慌乱合上文件,连声音都染着心虚。
“还不错。”
“不过,最好能实地考察一下。”
“我也有此意,”他毫无商量说,“不如,桑老板陪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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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糟了……Kings越来越有男妖精体质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