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苏白也是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手,长臂伸向她。
“下来。”
“干嘛?”
桑酒垂眸去看他。
孟苏白一只手扶住梯架, 修长如玉的指节抓得很紧, 像是生怕她摔下来。
即便过了四年, 她还是无法直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心虚地撇过头。
孟苏白伸出的手又抬高了些, 很无奈地看着她偏了偏头, 难得调侃:“儿子不孝,我亲自搭把手,不行么?”
桑酒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 只是目光移向他手心, 愣了半晌。
很奇怪,桑月说要李佑泽来帮忙时, 她想的是还不如让他去赚他的一千块钱。
但孟苏白说要搭把手时, 她竟有些期盼。
他可是孟苏白,集团CEO,时间都是按分秒几百万计算的。
她怎么敢的?
“怎么了?”孟苏白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语气依旧从容。
桑酒抿唇, 看向孟苏白的目光格外小心翼翼:“分区归类的, 得我亲自来,不然下次我找不到想要的。”
孟苏白问:“那我能做什么?”
“你今天很闲么?”
“可以很闲。”
他坦然又强势的语气,仿佛今天必须把时间耗在她这里。
桑酒也没那么别扭, 既然来了免费的劳动力, 为何不用?
正好让小月休息休息。
她下巴一抬, 指了指地上未拆封的箱子,里面原木箱子里装的都是红酒。
“那就麻烦孟先生,屈尊帮忙搬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 孟苏白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长指搭子衣扣,一丝不苟一颗、两颗、三颗解开,长臂从衣袖抽出,卸下肩膀……
画面太美太优雅。
虽然有前车之鉴,看过他更深层一面,桑酒依旧口干舌燥。
下一秒,高定西装被毫不在意扔到一旁堆积如山的箱子上。
他将衬衫袖口往上挽了挽,蹲下身就去搬红酒箱,白色衬衫下,背脊的线条紧致而流畅,腰部力量感也是十足的稳,看起来很好抱的样子,干起活来更是一气呵成的利索,搬箱、起身,再递箱,仿佛对他来说跟递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桑酒盯着怔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
“桑老板?”
直到他幽幽开口提醒。
桑酒才回过神,连忙伸手去接,想说些什么掩饰,喉间又干燥得她说不出话来。
摆好手里的红酒箱,她连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
一定是最近天干物燥,她上火了!
“我妹人呢?”
孟苏白本就身材高大,只需微微抬手,箱子已经到她手边,无需她弯腰去够,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连带速度也快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配合默契,分工合作,偶尔聊上两句。
“在跟云叔聊天。”
“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
桑酒自然不信。
今天虽是周六,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他即便不用去公司,也会有各种应酬会议,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特意赶过来,倒像是有什么事跟她说。
难道是贺琼的身份有了线索?
昨日,桑冀从老家的摄像头里截取了一段贺琼去遂溪的录像发过来,也算证据清晰了。
但孟苏白不说,她也不好多问。
“明天有空吗?”
“什么?”
“你上次答应我,陪我去一趟宁市,忘了?”
桑酒瞪大了眼:“明天吗?”
她当时是答应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没时间?”他手肘撑在货架,抬头仰望着她,微微挑眉。
“也不是……”桑酒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毕竟此时此刻,他在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帮她干这些无关紧要的粗活,只是陪跑一趟而已,怕什么。
-
有了孟苏白的帮忙,原本预计要三个小时的工作量,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桑酒说要请客,孟苏白也没有拒绝,直接问她想吃什么。
桑酒看向妹妹,要她拿主意。
桑月一想到可以跟偶像共进晚餐,既激动又紧张:“我、我不知道……”
她担心自己的那些喜好,拉低了孟先生的档次。
“自助烧烤?”孟苏白却忽然问。
“啊……”
桑月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孟先生怎么知道她想吃烧烤了?
桑酒心知肚明,转而问孟苏白:“孟先生……能吃习惯吗?”
她请客就是这么接地气,不是什么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或者私人会所。
孟苏白端详她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桑酒欲言又止。
“因为总裁的胃不行?还是因为总裁不能吃辣?”他含笑,勾了勾唇,“桑老板,总裁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
桑酒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介意就好。”
既然要烧烤自助,便要去买菜,云叔开着幻影带桑月去准备食物。
第一次坐豪车的桑月,还没上车,眼睛已经瞪得跟铜铃,小心翼翼弯下身钻进去,生怕身上衣服线头刮花车子。
上了副驾驶,更是连呼吸都不敢乱来——
老天奶,这车到底得多少钱啊,该不是随便掉下来的一个挂件都得够她一年工资了吧?她真的没做梦?要跟这辆车的车主兼男神一起吃烧烤?
多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三楼露台,秋高气爽,正是烧烤最相宜的时候。
搬出烧烤炉后,孟苏白又去挪椅子,桑酒想上前帮忙,都被他拒绝,只让她坐着。
坐自然是坐不住,桑酒便置办了一些花花草草到桌面装饰,也算有仪式感了,忙完又去研究怎么生火起炉。
这个烧烤炉找人专门打造的,到目前为止还只用了一次,火也是李佑泽弄的。
他当时怎么弄来着?
桑酒完全忘了。
她提了一袋果木炭,又翻出打火机,拨动砂轮想直接点燃一块木炭。
虽然已经找了一块最小的了,但拇指都按疼了也没什么反应,露台风大,不一会儿就吹灭了火苗。
再拨动,再熄灭。
屡败屡战,桑酒有些暴躁了,弯腰凑近打火机,试图用身子挡住风口,没注意一侧头发岌岌可危落下。
“小心!”
孟苏白过来时恰好发现了,直接大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撩起她的发。
火舌猝不及防在他手背烫了一下。
孟苏白嘶的一声闷哼,桑酒当即吓坏了,扔了手里东西,抓着他的手查看。
在看到手背那一片灼红时,立马慌了,拉着他就去一边洗手池,打开水龙头。
“对不起对不起……”她眼神都是后怕,掩藏不住的痛意,几乎快哭了。
“不碍事,”孟苏白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抚了下她发顶,低声安抚她,“小伤,冷水冲一下就好了。”
桑酒抓着他手腕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还是有些红,抬起眸看他:“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去医院?”
孟苏白摇头。
“骗人。”桑酒嗓音有些颤抖,“怎么会不疼呢,小时候……”
小时候,桑志远不喜欢她,会拿烟头烫她手臂,那还不是明火,都烫得她钻心地疼。
她戛然而止的话,却让孟苏白心中更疼。
他揉了揉她脑袋,说:“原本是疼的,但好在你没有受伤,就无所谓疼不疼了。”
桑酒垂下眼睫:“只是几根头发而已。”
比起他这双日理万机的手,其实算不得什么。
“烧了就烧了,头发还能长出来,手留下疤就不好了。”
“能留下疤最好,”孟苏白看着她眼也不眨,“它会是我永不磨灭的勋章。”
他想抱她。
想告诉她,小时候没有人保护的泱泱。
长大以后,会有人保护。
桑酒呆呆望着他,心里一阵发紧的疼。
她的目光停在他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停在他深邃充满爱意的眼眸里,像是要将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生生世世都记住。
可她不知道,这样专注大胆的目光,就是在恃靓行凶,没有几个男人抵抗得了。
孟苏白亦是。
一直搭在她发上的掌心,逐渐下移,扣在她后脑勺,长指收紧,将她身子拢了过来。
他的气息也随之危险靠近……
晚风同时吹过脸颊,如同那一年的海风。
水流声依旧,他手腕传来的温度依旧。
桑酒缓缓闭上眼,鼻腔都是属于他身上温暖淡沉的气息,令人沉沦,令人失控,心跳已经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好像一靠近,她就会缴械投降。
“泱泱……很抱歉……”
很抱歉他来迟了,很抱歉他让她一个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很抱歉他的缺席让她跟前男友复合,很抱歉
孟苏白的目光从她轻轻闭上的眼,到颤抖的鼻尖、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水润殷红的唇。
喉结微动。
她就在咫尺,就在眼前,呼吸萦绕在他鼻息。
他侧首,低头,就能吻上。
孟苏白也确实顺了心意,这样做了。
“噼啪!”
突然,身后不知何时燃起来的木炭发出一声巨响,猛然将两人惊醒。
桑酒也是一个激灵回过神,与他贴近的身子挺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无措的。
孟苏白低阖的眸缓缓抬起,盯着她慌乱的模样,叹息时轻摇了下头。
覆在她后颈的掌心移开,拇指指腹划过她脸颊,在唇角停下,轻柔来回摩挲了几下。
桑酒顿时瞪大了眼,心里也跟着一紧,想继续后退,他却步步紧逼,指腹的温度像在她胸口挠痒。
“有东西。”
“什么?”
“炭灰。”
“……”桑酒倏然弯下身,凑到水龙头,“我自己洗洗。”
却发现自己很没出息地,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
当即如梦初醒,扔了他手,捧了一手心水,在脸上胡乱擦着。
炭灰留下的痕迹,自然没那么容易洗掉,她也不管了。
“你继续用冷水冲着,我去楼下药箱翻一翻,应该有烫伤药。”
她现在急需一个人静一静,也没等到孟苏白回应,就往楼下跑了去。
孟苏白低头,看着手腕处深浅不一的指甲印,弯弯的,像小月牙。
挺会挠人。
当然,如果是牙印,他会更欢喜。
-
桑酒在楼下应急箱翻了半天没有合适的药膏,最后上网一搜,发现用冰块可以止痛,便铲了满满一桶的冰块,匆匆忙忙拿了上去。
到了露台,发现洗手池边已经没有孟苏白的身影。
再探头,才在阳台栏杆处找到他。
孟苏白双手交叉靠在栏杆,整个背脊松弛弓着,侧身而立,余霞成绮。
白色衬衫也晕染了天边的颜色,衣服褶皱堆叠出一种不经心的温柔。
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根根分明。
“慢点。”他的气息和声线都浸着温柔。
桑酒感觉跟他独处时,自己会受不了他的蛊惑,很大责任在他。
就如同四年前那一场旖旎,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不是吗?
她将冰桶放到桌上,拿了纱布把他受伤的手包扎起来,然后又铺展开一大块纱布,铲了冰块包了起来,做了一个冰袋,给他敷在手背。
“你先用这个止疼,如果有破皮,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嗯。”他任凭她安排,但看到她手指被冰块冻得通红,又不忍心,“我自己来。”
桑酒无声抿了抿唇,将冰袋递给他,又找了个借口离开。
“那你自己敷着,我……去洗个澡。”
不知为何,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跟他开口,莫名觉得难以启齿。
也许是这安静的露台只有她和他,多少有点暧昧的缘故。
但她受不了一身黏湿的感觉,即便等会儿烧烤完还得再洗,一刻也受不了。
“好。”
温热的水洒在肌肤上,汩汩如泉水流淌全身。
桑酒抹了一把脸,雾气布满了玻璃门,看不清浴室之外的世界,可她却无端想起刚才露台,孟苏白回眸望过来的那一幕。
只是越想越难过。
今天的晚霞很美,美到她想多看两眼都不行。
晚霞常有,但这样温柔的,独属于她一人的,不会再有。
原来,做朋友也这样难。
这个澡,桑酒洗了挺久。
等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十分钟前进来两条消息。
“桑老板,吃烧烤不喊我们啊?”
“带队伍过来了哈,等着!”
三禾兄的行事风格,永远让人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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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能预警:您有一大波疯批朋友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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