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有点头大。
她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就跑出来, 还好三禾她们还没到,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寻人。
“孟苏白?”她焦急喊了一声。
“我在。”
孟苏白的声音从西南一隅传来。
桑酒跑了过去,刚想告诉他突发情况, 却被他身前那架突然就组装好的望远镜惊到了。
“你……”
她握着手机贴面, 刚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三禾的大门嗓音。
“上楼了老板!不用催了!”
桑酒:“……”
“怎么了?”孟苏白看她愣住的表情, 不禁询问。
桑酒挂断电话, 脑子一阵慌乱,最后挤出两句话。
“我朋友他们来了。”
“就在楼下。”
“所以呢?”孟苏白单手搭在望远镜上,淡声问, “桑老板又要把我藏起来么?”
“不是……”桑酒摇头, 反复深呼吸。
她怎么敢这样做,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实在不知该如何跟他们解释他的身份。
孟苏白垂眸, 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原来在桑老板眼里,我竟是拿不出手的那一个。”
桑酒一脸震惊。
他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只是担心扫了你兴致。”
“怎么会?桑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孟苏白没有表现出半点厌烦,反而有些兴味盎然地期待着。
“……”
桑酒一时竟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 楼梯处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看样子, 这支队伍还挺庞大。
桑酒揉了揉后脑勺:“你要中途觉得无聊,可以告诉我。”
事已至此,避是避不过了, 倒不如坦坦荡荡面对。
横竖也是朋友而已。
孟苏白含笑点头。
下一秒, 俞三禾的大嗓门已经先她人而至。
“桑老板!你不讲义气啊, 搞烧烤都不喊兄弟我们?”
“就是就是!”
一群人附和声中,俞三禾领着五六七八个人涌上露台,手里提着啤酒饮料、瓜子花生、水果肉菜, 像鬼子进村一样杀了进来。
却在看到桑酒身边气质出众的男人时,众人猛地一个急刹车。
“卧槽!桑老板,你上哪找得这么俊俏男人?”
俞三禾说的家乡话,在场人可能除了孟苏白大都听得懂,也都一脸好奇盯着这个男人。
“顶帅!”
他们大多数是遂溪老乡,也有三禾牌馆里的常客,跟桑酒熟识,在这个圈子里,还未曾见过这样英俊贵气的男人,打量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窥探的味道,又偷偷瞥向一旁的李佑泽。
李佑泽仔细打量了一眼,抬起手,似乎有些激动,张口欲言:“这不是那个……”
桑酒眼疾手快想起什么,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捂住俞三禾和李佑泽两人的嘴,生怕他俩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甲方爸爸,你们给我留点好印象。”她压低声音,说的遂溪家乡话。
俞三禾跟李佑泽眼珠子一转,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保证,一定会注意形象。
桑酒又扫了其他人一眼,警告:“别搞。”
见他们都郑重其事点头,才放下手,整理好情绪,转身介绍。
“这位是……苏先生。”
她话音刚落,那群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众口同声喊了句:“苏先生好!”
喊完还给人齐齐鞠了个大躬,活像酒店门口的招待员。
桑酒:“……”
有病吧!
孟苏白勾起唇,冲众人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桑酒那张表情极其丰富的脸上,似有若无笑了一声。
桑酒双手一摊,也不管什么正式不正式了。
左边。
“我闺蜜,俞三禾,牌馆老板。”
右边。
“我……男朋友,李佑泽……”
心虚跳过,再看向身后六七八个大老粗和老娘们,她皱了下眉。
“我的……”
“牌友一号!”有熟识的老乡主动自报家门。
然后:
“牌友二号!”
“牌友三号!”
……
桑酒扶额,根本不敢去看孟苏白的表情。
苍天啊,她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信不过!
所以现在,孟苏白应该明白了吧,不是他拿不出手。
是她这些狐朋狗友拿不出手!
-
桑月跟云叔回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男人,手里提着大袋,估计是买得多,人家亲自送货上门的,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护送什么宝物的保镖。
几人放下袋子,就离开了。
桑月看着露台上乌泱泱一桌人,不禁目瞪口呆:“今天不是歇业吗?”
俞三禾向她招了招手:“小月妹妹,得亏看到你朋友圈,不然我们就错过了大帅……大烧烤!”
正在靠近望远镜的角落里新起小桌的桑酒闻言,回头看向自家妹妹,一记眼神杀飞过去。
桑月也很无辜,她只是第一次坐那么贵的豪车比较兴奋,又第一次见那么大阵仗买烧烤食材,一整个被惊讶到了,才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云叔看到孟苏白缠着绷带的左手,眼底划过一丝担忧:“这是……”
孟苏白抬起手给他看,轻笑:“无碍,不小心烫到了。”
只是某人包得比较厚实,不知道的还以为烫掉一层皮了。
桑酒摆好桌椅后,又开了一瓶红酒醒好,招呼孟苏白和云叔在新桌坐下来。
“我这些朋友玩起来很疯狂,我们就不跟他们凑一桌了,云叔,您辛苦了,东西我来处理就好。”
她挽起牛仔外套袖子,浓密的发也拨到一边慵懒扎了个麻花辫,就差系个围裙了。
云叔却笑着摆手:“你跟Kings先坐,今天云叔正好露一手。”
“云叔也会烧烤?”桑酒不禁惊讶,又看了一眼孟苏白,“你们在家也会弄烧烤?”
云叔笑说:“很少,不过从前Jane会让我做给她吃,哦,Jane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女儿。”
“那就麻烦云叔了,老实说,其实我不太会弄。”桑酒只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她确实搞不来这些,如果只是些常见的鸡腿鸡翅牛肉青菜还能勉强烤熟,这些个海鲜处理起来太复杂,她还担忧自己烤出来入不了嘴,索性不帮倒忙了。
桑月自告奋勇:“云叔我帮你打下手!”
“好呢。”云叔笑了笑,两人将刚送来的食材一一拿出来。
那边一桌子人见到那些食材,顿时“哇”了一声
“有口福了哦今天!”
“烤羊腿!”
“海鲜烧烤!”
“桑老板,你今晚发大财啦?”
桑酒这才发现,这些食材完全不像附近菜市场买来的,腌制好的烤羊腿、牛肩胛骨和烧鸡烧鹅,处理到位的各类海鲜摆盘,有三文鱼鹅肝拼盘、切划好的东星斑、挑出肉的大海螺和半切开拌了香蒜的九节虾……满满一桌子都摆不下,就连水果都是直接切好放在高脚水晶盘里,拿出来就可以直接上桌。
这下轮到她目瞪口呆了。
桑月凑过来低语:“云叔在菜市场看了一圈不太满意,打电话让人直接送了过来的,不让我买单。”
桑酒咳了一声。
真叫你买单,姐姐也得赔进去。
她转头看向孟苏白,一脸歉意:“说好我请客,又让你破费了。”
“请客是心意,”孟苏白正在煮茶,给她倒了第一杯,口吻淡然,“你提供场地,我提供食材,图个开心就好,能在这露台待一待,我就很舒心。”
“你也喜欢?”
“嗯,很有烟火气息。”孟苏白看着她浅笑。
桑酒诧异,没想到他会一点都不介意这里人多嘈杂,心里话下意识就说出了口:“那以后你可以常……”
“好。”
虽然她及时收了口,孟苏白却抢先一步应下了。
桑酒头皮一紧,撑着额不敢看他。咬唇暗骂自己怎么偏就多嘴一说。
“你堂姐的事情,有着落了,要不要听听?”像是知道她在尴尬,孟苏白主动提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桑酒果然顾不上心底芥蒂了,立刻抬起头去看他:“怎么说?”
孟苏白轻抬下巴,提醒她:“先喝茶。”
“哦。”桑酒低头,乖乖啄了一口,味道浓郁,微涩回甘,与红酒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你们口中的贺琼,确实是贺家的人。”
露台不小,两人同坐在望远镜这边一隅,远离了烧烤炉的烟火,也远离了那一桌嘈杂的喧闹,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很适合聊天。
孟苏白饮了一口茶,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高定西服下尽显矜贵与优雅。
但他背脊贴着藤椅靠背,松弛而笔挺,那随意的一坐,便是露台最养眼的一道风景,惹得俞三禾那边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桑酒无暇顾及这些,神色有些紧张看着他,等着下文。
孟苏白也长话短说——贺琼是贺家老爷子的一个私生子,在贺家也是少有人知晓的存在,前几年被老爷子安排在一家贺家旗下一家珠宝公司任职,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赶回了纽约,贺煜原本也不知晓的,昨晚才暗中调查清楚,贺琼曾卷走了贺家一笔巨额逃走,贺家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一直压着真相,毕竟,比起那点钱,贺家老爷子私生子的绯闻,带来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桑酒属实有被这个真相震惊到。
这么算起来的话,那贺煜跟乐宝的关系……
她下意识猛喝了一口酒,平复自己的震撼。
“太乱了。”
贵圈太乱了!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她还会当一则八卦新闻看看,但她就站在真相的身边,属实有点难以接受。
孟苏白当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继续。
“贺煜的大哥给了一个处理方式,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怎么说?”
“遂溪村的事情,他们会负责,但孩子的身世,要永远保密。”
听起来,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如果是桑酒,她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一种,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孩子又是自己的。
但孟苏白又告诉她,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私生子都是被送到国外的。
也就是保密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桑可儿和孩子都送出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桑酒不知道桑可儿愿不愿意,但好像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孟苏白摇头:“贺家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却依旧掌握着家族大权,底下几个儿子为了家族财产早已分裂,局面本就紧张,这个时候如果冒出一个孙女,必定会有人大做文章,贺琼已经被流放国外,对她们母女毫无帮助,届时,她们很有可能成为贺家的棋子。”
“我们就过自己普普通通的生活,不行吗?”桑酒不理解,她们不要钱,不要身份,只求一份宁静也不行吗?
孟苏白沉默了半晌,目光凝着她:“桑酒,你那位堂姐该庆幸,孩子的消息是落在贺煜手里。”
但凡落在贺家其他继承人手里,无辜幼子都将不无辜。
桑酒虽然不明白这些豪门世家的尔虞我诈,但就像当年贺煜说过的,她如果跟着孟苏白,也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会让堂姐考虑好,给你们回复。”
-
云叔和小月烤了不少东西过来,香味浓郁的烧烤味儿随风吹来,钻入鼻孔,唤醒了味蕾。
一大盘烧烤刚上桌,那边便热闹哄哄一抢而散,相比之下,桑酒和孟苏白这桌就沉静多了。
云叔特地烤了两种口味,一种清淡素食的给孟苏白,一种稍微重口味的给桑酒,但即便如此,孟苏白吃得也少,偶尔几口也是应付。
桑酒胃口很好,嘴巴一直没停止咀嚼的动作,虽然是小口小口的,安静的。
刚才沉重话题虽然结束,但孟苏白敏锐察觉到,桑酒情绪依旧低落。
她高兴时,眉眼弯弯如月亮,眼里缀着星星。
她惆怅时,笑容再无懈可击眉尾也低垂拉耸着,像只兔子,目光游离不愿看人。
孟苏白拿不定她是在为她那位堂姐的未来忧愁,还是为她自己,他想开口告诉她,他的人生是能自己做主的,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可下一秒,她的男友和闺蜜带着一众牌友们攥着酒杯,冲锋上阵似的杀了过来。
“桑桑,兄弟们说要过来跟苏先生干一杯。”
桑酒瞥了他们一眼,知道李佑泽没镇住这些人,特意过来起哄的,不禁拧了拧眉。
“对对对,感谢苏先生今天请我们吃大餐。”
“有缘相识一场,跟苏先生干一杯。”
孟苏白向来洞察人心,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她那位小男友身上。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认认真真看了一眼这个早有耳闻的男人。
跟她相识了二十几年的男人。
也是跟她谈了许多年的男人。
没什么奇特之处,除了比自己年轻。
仅此而已。
这样的男人,孟苏白相信一句话没说错,街上一抓一大把。
可有句话又说得没错——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这个男人生来就注定会和她羁绊一生,会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拯救她,会在她最无助的年纪陪伴她,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孟苏白目光微垂,眼底晦暗沉沉,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但他又十分清楚,这股怒火完全是师出无名。
因为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努力,眼前这个男人都将是自己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已经陪伴了桑酒二十年。
人的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
孟苏白的沉默,看在众人眼里,却有些寒噤。
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哪怕沉冷着不开口,就已经让现场气氛难捱,没有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寂,尤其是李佑泽,平常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场面,却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扫视下,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
刚刚他有暗中观察过,这位孟先生与桑酒交谈时,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但看他谈笑风生,温文儒雅的眉眼,李佑泽还以为对方会是很好结交的人,怎么现在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李佑泽正暗自纳闷时,又见男人忽地又收起明目张胆的审视目光,无声一笑,只是那笑意带了几分冷然,不达眼底,看得人不寒而栗。
孟苏白抬手去掌桌上的酒杯,姿态优雅从容,同时兼带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
“既然都是桑老板的朋友,是该与诸位喝一杯。”
然而下一秒,桑酒一把按住他手臂。
“苏先生手受伤了,不能喝酒,今天我替他吧。”
她的手就这样轻轻搭在他的肌肤上,声音干脆利落。
孟苏白侧眸去看她,眼底冷淡因她一句话成功消散,浮现一丝愉悦宠溺的笑意。
“啊……也……”李佑泽想着断不能得罪这尊大佛,正好就坡下驴,收回敬酒的不敬之举。
然而,却有人看不懂场合,先他一步开了口。
“桑老板替的话,喝红酒就没意思了哈,必须上白酒!三杯自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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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先生,上醋咯![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