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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南城非梦 当前章节:7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7

桑酒是被人轻轻摇醒的。

温柔缥缈的声音仿佛从混沌之梦中传来, 在她耳边不断回响,逐渐真实。

脑袋昏昏沉沉像沉睡了许久,她奋力睁开眼, 漆黑的世界缓缓被破开, 微弱的光毫无防备冲入瞳孔时, 她看到睡梦中那张英俊的脸。

还在梦里吗?她不确定;他在说什么?她听不见。

只觉得那张薄唇, 近在咫尺, 看起来很好吻。

桑酒脑子几乎没有思考,抬起手扯着他身前垂下来的领带,借力仰头就凑了上去。

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早安吻就好了。

她傻笑了一声。

然而唇与唇相碰的那一刹那温热, 她的意识也逐渐回笼, 触觉嗅觉先后苏醒,空气中淡雅熟悉的香气率先入鼻。

顿时, 桑酒整个人僵硬了几秒, 随后听到男人温柔的声音,从她唇角发出。

“——泱泱?”

桑酒与他微微拉开距离,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不是身处梦境, 眼前的孟苏白也是真的。

她刚才的强吻也是真的……

“抱……抱歉……”

慌乱中, 她下意识松开领带,下一秒,整个人因为没有支撑点, 直接往下掉落。

突然的失重感令她低呼一声。

孟苏白也没想过叫醒她会有这样的奖励, 还沉浸在刚才她主动的晨吻中, 闻声下意识伸手搂住她后脑勺,猝不及防被她带着一起跌落。

沉重的身子压下来时,桑酒只觉胸口被挤压着透不过气, 鼻梁撞上他锁骨,发出一声娇哼省。

这声音落入孟苏白耳中,仿佛催化剂,令他想起昨晚的独自沉沦,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喉结一滚,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支起手肘,稍稍撑起身子,给她一点呼吸空间。

隔着薄被,两人身躯依旧紧紧贴着。

桑酒从他怀里深处探出脑袋,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看着被自己拉下神坛的男人,无措得语无伦次来。

“对不起……我……我酒还没醒,以为在梦里……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孟苏白眸色微垂,身子沉沉压着她,没有动,“不知道是我?”

桑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感觉嘴巴好像有点麻。

不止嘴巴。

“所以,是任何人都可以亲?”孟苏白略略压低声音,又逼近她一分,“就像昨晚的游戏,抽到谁,你都会说爱他?”

桑酒的脸瞬间红透,她别开脸狡辩:“玩游戏……都这样……”

孟苏白敛了下沉寂的眼眸,沙哑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醋意:“听起来,泱泱玩过很多次?”

“偶……偶尔吧。”桑酒目光闪躲,极为心虚。

早说过了,她这些朋友玩得很疯,昨晚已经是顾及到他在场,克制了许多,往常发起酒疯,拼酒、俯卧撑、通吃一根饼干都不在话下。

这也是为什么,她早早就跟李佑泽宣布情侣关系,就是为了逃过这一劫。

桑酒没有看到身侧孟苏白慢慢攥起的拳头,而是推着他起了身,又顺便转移了话题:“这是哪儿?”

“我的卧室。”

桑酒神情一愣:我怎么在这里?”

“看来你又断片了。忘了?你昨天醉得不省人事,说要跟我一起回家,不能耽误今天去宁市,回来又把房间吐脏了,没办法,我让慧姨帮你清理换洗好衣服,把你带到我的卧室睡。”

桑酒一时消化不了那么多信息,只听到最后一句话:“那你睡的哪?”

应该是昨天白酒太烈,饶是她酒量再好,也扛不住醉过去了,所以记忆全无。

孟苏白目光转向卧室内唯一一张真皮沙发:“你醉得太厉害,我让私人医生过来给你吊了水,晚上得守着。”

桑酒有些尴尬,难怪除了手背有些针扎的痛,全身上下都没有那种宿醉后的痛。

“给你添麻烦了。”她拥着被子坐起,低声说,“其实你不用管我,反正我妹在。”

“没关系,”孟苏白打断了她的话,“你本就是因为我喝那么多的,更何况,小月要照顾你闺蜜,估计也够呛。”

这倒也是,反正一回生二回熟,桑酒也不再顾忌那么多,看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百分之九十的光,看不清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

“几点了,不会耽误航班吧?”

“一点,还有两个小时,我们收拾好就可以出发。”

“我的身份证……”

“都准备好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洗漱。”

桑酒微微蹙眉:“我想先洗个澡……”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还被二手烟熏了一晚上,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一刻都忍不了。

“好,那你小心一点,衣服已经放在浴室。”深知她洁癖的孟苏白,也只是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起身下了床。

桑酒这才发现他的床很大,几乎是她平常睡的两倍之大,所以他是脱了鞋上来,双膝跪坐在她身侧,弯腰与她交谈。

她后知后觉,这画面有点过分亲昵了。

再抬头看床边背对着她整理领带的孟苏白,肩宽腰窄的,虽然十分养眼,但这画面会不会太令人遐想了?

他昨晚真的睡的沙发?

总觉得今天的孟苏白好像有些不一样,对她的挑衅格外宽容。

-

氤氲浴室内,当温热的水流过身体时,桑酒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身上哪里不对劲了。

痛。

也不是浑身痛。

就嘴巴和胸痛!

嘴巴肿得有些发麻,像被蜜蜂蜇过的后遗症,胸立挺着像内分泌失调,胀得刮着内衣薄蕾丝都痛。

而且洗完澡后她想擦点乳液和精华,意外发现耳后、脖颈白白一片,却隐隐有些泛红,像皮肤过敏,但又不完全像。

太奇怪了!

她忍着不适穿好衣服出来,孟苏白正在窗边接电话,闻声说了句“还有一位女士”便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我帮你吹头发。”

孟苏白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吹风机,牵着她手腕去床边坐着,自己则坐在对面床头柜上,微微向前躬身靠近她。

两人膝盖自然而然靠紧的一刹那,桑酒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想说自己来,但他已经不由分说上手,打开吹风机。

就像是有了第一次帮忙吹头发,第二次已经信手拈来。

“你没吃早餐,站久了小心低血糖。”

桑酒脑子里还想着一件事情,挣扎了一下又放弃,任他去。

等头发吹干,孟苏白收起吹风机,见她一脸出神,问了句:“怎么了?”

桑酒不知道该怎么说,曲指碰了碰唇:“好像,有点肿……”

难道是被什么虫子叮咬的?

可他家不存在有虫子吧!

她出神一不小心按重了些,皱了一下眉。

“很疼?”孟苏白探身过去,抚上她唇瓣。

“……别……”桑酒身子微微后仰。

倒不是因为痛,而是这个举动太过暧昧,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虽然刚刚她强吻了他,昨晚也跟他告了白,但她那是脑子不清醒时做的,跟现在脑子清醒的她无关。

“别动,我看看。”孟苏白搂着她肩膀将人扳回,手指轻轻碰触那肿得让人想入非非的唇,默了一瞬,“医生说你昨天吃海鲜,过敏。”

“过敏?可是我对海鲜不过敏的呀。”

但脖子上的浅浅的痕迹,好像是真的……

“也许,是你喝太多酒的原因,”孟苏白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还好心地问了一句,“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桑酒垂眸矜持了半晌,才抬头问他:“这附近有商场,或者便利店吗?”

“怎么了?想要买什么?”孟苏白蹲下身,目光温柔打量着她,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又仔细回想昨晚,自己是不是没控制好力度。

桑酒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他便说:“这边都是别墅,商场有一点距离,只能开车过去,你想买什么,等会儿路过我们去买?”

桑酒十分难为情,又有些焦急。

总感觉身体熬不到下一秒。

“或者,你先告诉我需要什么,说不定家里有?”

“你家肯定没有。”桑酒无奈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孟苏白挑眉,声音与呼吸又低了两分:“你不说,怎知没有?”

桑酒咬了咬牙,小声提示:“女孩子用的。”

孟苏白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她捂在腹部的手,顿时秒懂起身,扯过身后被褥将她紧紧围住,语气也有些慌张。

“你等等,我开车去买。”

这下轮到桑酒懵了,她一把拉住他,有些窘迫:“也不用这么着急,等会儿路过再买,也行……”

“不是来了吗?”孟苏白疑惑。

桑酒摇头:“还没,只是感觉……要来了。”

真是丢脸,跟他谈这件事情,脸烧得好像能掐出血来。

孟苏白不明白:“这种事情也能感觉出来?”

“嗯……就是,会有点不舒服。”桑酒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胸部胀痛就是来大姨妈的前兆,但她也很纳闷,“也许是我感觉错了,明明不是这两天……”

正常来说还有十天才是她的生理期,怎么突然提前这么多天,难道是最近熬夜内分泌失调?

她心不在焉跟着他下楼吃饭,又生怕大姨妈突然造访,全程紧绷着神经。

孟苏白看出她的焦虑,但女孩子的事情,又不好多问,只能暗自拿着手机搜索——

女孩子来大姨妈前的症状有哪些?

一条条往下翻看,在瞥到其中一条典型的胸会胀痛的症状后,孟苏白猛然想起什么,目光投向正悄悄扯着内衣肩带的姑娘,眉心动了动,眸中升起了些许悔意。

到底还是弄疼了她,下次要轻一些。

然而,他一面愧疚反省,又一面噙着抹笑偷偷垂眸,心底泛起涟漪。

直到上车后,才在她耳边低语:“不用担心,这两天肯定不会来。”

-

桑酒不明白孟苏白为何这般笃定。

但直到飞机在宁市落地,她都是安全的,身上那股难以形容的胀痛也消了不少。

这次出行只有她跟孟苏白两人,云叔没有随行,坐的头等舱,全程都睡得安稳,所以下了飞机也没有丝毫疲惫感。

孟苏白拉着两人的行李箱,领着她从VIP通道出来后,便有人接机。

“好久不见!Kings!”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八九岁,五官混血模样,比孟苏白还要明显,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气色,靠在一辆改装版的桑塔纳车头前,笑着打招呼,随即又看向桑酒,“你就是桑老板?”

桑酒笑着伸手:“你好,柯先生。”

“看来Kings已经跟你介绍过我了,那我也不多说,先带你们去酒庄休息吧。”柯其野领了两人上车,一路朝酒庄开去。

约莫一小时的路程,到达迦蓝酒庄——贺兰山下,一座城堡庄园。

城堡前后都是一望无垠的葡萄园,城堡前还有一座三十几米高的红色橡木桶观景水塔,堡内还有艺术长廊、发酵车间和产品展示手工区等等,桑酒在欧美参观过不少庄园,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观所震惊。

桑塔纳长驱直入城堡,康庄大道两旁一片绿油的田埂,微风拂过,恰如紫气东来,正是秋季硕果累累的时刻,空气中都流淌着葡萄的香气,浓烈如玫瑰。

柯其野带着两人去了葡萄园的核心地带——一家独具特色的米其林餐厅,稍作寒暄之后,递给桑酒一堆关于庄园的资料,从建成发展史,到庄园酿酒设备车间及酒庄人员基本配备,还有一份初步转让合同,便直接进入正题。

“Kings,我跟我母亲商讨后的方案基本不变,很高兴你能选择迦蓝,这是如今酒庄的经营状况和产品成熟进度,以及酒窖存量,当然,这两天您与桑老板也可以自由考察酒庄,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出。”

桑酒从前跟Chris学过酒庄风险评估,所以在接过这些资料后的第一时间也在心中迅速对比——葡萄园地契完整清晰,设备更新记录细致,财务报表更是健康得令人惊讶,盈利的酒庄本就如凤毛麟角,更别提它还是背靠贺兰山政府支持的文化中心,俨然是颗蒙尘的明珠。

她抬起眼,望向桌对面。

柯其野正亲自为孟苏白斟上一杯酒庄的旗舰款“迦蓝多”。

深宝石红的酒液滑入杯中,漾开醇厚的挂壁,孟苏白接过,没有立即品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目光落在杯中那片浓郁的红色里,像在凝视一段遥远的故事。

“柯先生,”桑酒斟酌着开口,资料在手中显得格外有分量,“这份诚意,确实远超市场估值。迦蓝的状态这么好,附近又有政府背书的文化项目,按常理,不乏愿意出高价的竞购者。”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身旁的孟苏白,微笑:“Kings只告诉我,他对葡萄酒庄很感兴趣,但能让您和您母亲,愿意以这样的条件选择他……我想,原因应该不只是‘兴趣’。”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唐突,但这是她唯一最大的疑点,桑酒相信以孟苏白的能力也能看出来,但他没有跟她细说,她只能自己寻找答案,纯属于好奇。

柯其野放下酒瓶,看向孟苏白,一脸高深莫测挑了挑眉。

“桑老板果然是内行人。”

接着,他没有直接回答桑酒,反而讲起了故事。

“五十年前,我外祖父是个浪漫的工程师,外祖母则是痴迷葡萄酒的艺术家。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次意外旅行,在贺兰山下相遇,他们都对彼此一见钟情,只是由于工作原因,没有将爱意捅破,直到一年后的再次相遇,还是在贺兰山,他们决定不顾一切在一起,甚至用全部积蓄换来了这片当时还荒芜的山坡,很多人说我外祖父外祖母是傻子,但他们一个用科学改良土壤、引水灌溉,一个用艺术设计酒标、雕琢酒窖……他们亲手种下第一批葡萄苗,并给它起名‘迦蓝多’,在古语里,是‘净土’与‘挚爱’的意思。”

男人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餐厅窗外暮色中绵延的葡萄园,又缓缓道:“外祖母十年前去世,外祖父一人坚守着这片土地,直到前年临终前,还惦记着那一季未完成发酵的‘迦蓝多’,算是带着遗憾离去的吧。我母亲是独女,这些年一直守着庄园,在澳洲和宁市两地跑,直到去年查出身体出了些问题,医生要求她在澳洲静养,我们才不得不考虑出售庄园。但这里承载了我外祖父与外祖母的爱情故事,是他们从年少夫妻到白头偕老的见证,所以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买家。”

“这两年,我们确实筛选过不少投资商,但都不怎么理想,大多数投资人都只是把庄园当作社交会所或资本筹码,没有人愿意真正去经营、传承,而我们出售庄园的唯二的条件,第一是‘迦蓝多’这条生产线必须一直作为庄园主线品牌运营下去,第二是需留下原酿酒师与技术团队、管理团队的至少百分之八十。”

柯其野的目光,最终郑重地落在孟苏白沉静的侧脸上,男人低眸,轻转着手里的酒杯。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法国碰见Kings,我与他讲了我外祖父外祖母的故事,他突然提出想要来酒庄看看,Kings第一次来访时,就独自在酒窖里待了整个下午,后来他告诉我,想接手迦蓝,也愿意无条件保留迦蓝原有的样貌和核心,我问过缘由。”

柯其野笑了笑,笑容有几分调侃:“他说是因为爱情。”

“我外祖父与我外祖母的爱情,打动了他。”

他话音刚落,桑酒便愣住了,蓦地转头朝孟苏白看去。

她之前以为,这么大一个决策,会是孟苏白经过各方面专业风险评估甚至哪怕喜好而拍板的,最后却原来……只是爱情?

多么不可思议的原因。

与他身份也不太匹配。

更不可思议的是,柯其野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故事,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

毕竟三个月前,他大概连她在世界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可是抬眸的一瞬,猝不及防撞上孟苏白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那种毫不避讳、分外坦荡的深情与浅笑。

又令她没来由得耳根一热。

桑酒觉得自己就像小白兔,一不小心就掉入他的陷阱。

之后的会谈可谓是相谈甚欢,毕竟合作对迦蓝与孟苏白而言,是双向奔赴的选择。

中途,桑酒去了趟洗手间。

柯其野才对孟苏白笑说:“Kings,你没有提前告诉你女朋友,收购迦蓝的原因?”

“女朋友?”孟苏白挑眉?

柯其野一愣:“难道……桑老板不是你女朋友?”

孟苏白低笑一声,端着酒杯抿了口迦蓝多,声音苦涩又微甜:“还不是。”

“还?不是?”柯其野一脸震惊,“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故事,不过我可能要先跟你说声抱歉。”

“怎么了?”孟苏白看他。

柯其野耸了耸肩:“我记得你从来不带女人在身边,所以你特意交代我随行有一位女士时,我就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什么?”

“只给你们留了一间客房,还是你上次住的城堡顶楼那一间,”柯其野甚至切断了他的备选后路,“你知道的,这段时间葡萄丰收,来参观庄园的游客爆满,能留一间这样的房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苏白默默喝完了一整杯酒。

柯其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Kings,也许你要感谢我给你制造的机会,说不定今晚过后,她就是你女朋友了。”

“你脑洞可以收一收。”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话问出来,柯其野自己都不信。

毕竟,留学那些年,明着暗着追他的女人数不胜数。

“她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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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有男友你还把人家亲那么狠[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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