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月端了餐盘出来时, 撞见夜风中伫立的三人,犹如修罗场,整个人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尤其是她姐跟孟先生那身同色系的黑色风衣, 简直就是情侣装, 倒显得某人有些多余了。
“姐……姐……夫, 你们回来了啊。”
那声姐夫, 喊得极其微弱、心虚。
不等桑酒回应, 她又小步朝小院走去,将孟苏白点的杯酒和餐食摆好。
“孟先生,您的酒。”
孟苏白微微颔首时, 并未移步回桌, 而是紧紧盯着桑酒,目光沉沉。
桑酒面容微侧, 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孟先生……您怎么来了?”
然而说的每个字都有点难受, 毕竟她整个身子从脖子到后背,都拉扯得生疼。
“路过。”
一旁李佑泽又热情过头:“那我们跟孟先生还真有缘,我们也刚到,不嫌弃的话一起喝一杯?”
孟苏白面色沉郁, 也没瞥他一眼, 只声音冷淡:“不必。”
李佑泽感觉自己有点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知道自己得罪对方什么了,让孟苏白如此不愉快, 但他向来大度, 又笑着打圆场, 给自己台阶下。
“那下次,等孟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和桑桑再请您。”
闻言, 孟苏白这才目光轻移,落到这位身穿夹克的少年身上,深深打量了几分,忽地低笑一声。
“既然李先生这么客气,我再推辞就多少不礼貌,择日不如撞日,明天?”
李佑泽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受宠若惊:“行!没问题感谢孟先生抬举,我明天定好位子。”
说罢,又习惯性掏出手机。
“这样,孟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我把地址发您。”
一旁的桑酒和桑月纷纷呆若木鸡。
好家伙,他是没长脑子吗?
孟苏白的微信是谁都能加的?
他真看不出孟先生是来挖墙脚的吗?
两人各自吐槽了一句,又在见到孟苏白掏出手机,让李佑泽扫码时,又是一整个震惊了。
“打扰了。”李佑泽也算知分寸,存好名片后,后退一步,打算跟桑酒进去。
“桑老板。”孟苏白收起手机后,却幽幽出声。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法回头看他,只是拿眼睛瞟着。
孟苏白对上她斜过来的视线,喉间那口郁气,又缓缓纾解,无奈叹了口气。
“去医院。”
“不用麻烦,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桑酒连忙摆手,笑着婉拒了。
李佑泽也跟着开口:“对对对,这点小事就不麻烦孟先生了,回头我带她去附近按摩店正一下……”
然而话还没说完,孟苏白那道冰冷目光又不紧不慢扫了过来,他心里不由咯噔,闭了嘴。
果然,孟苏白的语气更加冷了两分:“扭到脖子不是小事,严重会伤到筋骨,不能拖延。”
“……好,我现在就带她去。”李佑泽转身,打算拉桑酒回车上。
“不用了。”孟苏白却忽然从梧桐小院踏出来,朝两人走去,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时间,一副时间不容浪费的表情,“我正好有工作上的事要跟桑老板讨论,刚好顺路。”
“啊?”三人同时惊讶出声。
桑酒率先反应过来,一脸抗拒:“我不去——”
当着她男朋友和妹妹的面这样霸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场合啊!
可孟苏白没有给她反驳的余地,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桑老板,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径直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桑酒恨自己秒懂他的一语双关。
也是没辙,她侧着身子跟李佑泽摆了摆手:“那你把东西放下先回去吧。”
“去吧,去吧,别让孟先生久等了。”李佑泽毫不知情地挥了挥手,生怕怠慢了孟苏白。
桑月看着刚摆好的酒食,则一脸可惜:“这酒还没动呢……”
“那正好,我来喝。”李佑泽正好觉得口渴,过去坐着喝了两口,又不禁感叹,“这位孟先生,人是真不错。”
桑月一脸同情看着他,摇头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折回。
“姐……”
那个“夫”字生生被压了回去。
她大概很快要习惯,叫另一个人姐夫……
“那个……你喝了酒,记得找代驾。”
-
桑酒被孟苏白带回车上后,才发现云叔不在,今天是他自己开车。
“云叔呢……”
话未消音,孟苏白忽然靠过来,伸手去捧她脑袋。
没有用力,但还是吓了桑酒一跳。
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感觉他们任何谁稍稍一用力就能扭断她脖子。
所以当孟苏白扣住她脖颈时,她一个没忍住缩成鹌鹑鸟,右边脸颊和肩膀直接将他修指夹在颈窝,紧绷着。
温热的指尖紧贴着肌肤,恍如烙印一般滚烫,桑酒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指骨的骨节分明,抵在耳后大动脉处,掀起一片轻痒酥麻。
她忍不住闭上眼眸,轻哼出声。
这种类似于小猫的软语呢喃,惹得孟苏白心头一紧,他看向身侧的女人,暖色车灯下,她微微侧脸歪着身子陷入背椅,头发略微凌乱垂在胸前,巴掌大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害羞体温有些滚烫,一整个贴在他掌心,细腻柔软,耳后那一侧肌肤更是轻如薄纱,流淌在指腹。
孟苏白蓦地想起那次在她家,偷偷捏在手心的蕾丝睡裙。
克制不住的浮想联翩,却在下一秒被嫉妒占据上风。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也是这般亲昵地贴在她脖颈,顿觉心烦意乱起来,前所未有的醋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孟苏白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等不了,哪怕一刻。
目光越深,掌心下的肌肤便被压得越重。
直到,桑酒蹙着眉吸了一口冷气,轻声唤他:“孟苏白……你弄疼我了。”
孟苏白才回过神,拇指指腹在她脸颊无意识轻抚,冷着脸说了句抱歉,而后抽出手,从车上翻出一个颈托给她戴上。
“戴着,别乱动。”
“哦……”颈窝的炽热瞬间被抽走,桑酒感觉身上温度也跟着低了两个度,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但她脖子疼得厉害,也顾不上了,小时说了一句,“谢谢。”
戴上颈托后,脖子果然舒服很多了,起码可以抬起来。
“不是说,和你哥一起回吗?”
孟苏白冷不丁问了一句。
“是一起的呀。”桑酒说完,又想起什么,默默加了一句,“李佑泽他……他刚好回家一趟,我们就顺路坐他的车了。”
“所以,出发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阴恻恻的,还有几分薄怒的感觉。
“告诉你……什么?”桑酒不但脖子转不过来,脑子也转不过来。
她不明白孟苏白在气什么,只是看着男人俯身逼近了一步,几乎与自己气息相融,下意识全身后退,感觉自己是他眼里的猎物。
“担心我的出现让他误会?还是怕我打扰你们兴致?”孟苏白忽然捉住她手腕,攥得有些发紧,“又或者是,桑老板喜欢跟人报备留一手?”
桑酒抿唇,眨了眨眼,没想到回旋刀会来得这么快。
“我只是觉得……”她想抽回手,身子也跟着往后退了退,“没必要……”
“没必要?”孟苏白却用力将她拉近,“桑酒,你是不是忘了那天,答应过我什么?”
他气息靠得太近,她退无可退,越过他的身影望向窗外,还能看到李佑泽坐在庭院正喝着酒,桑酒有些心虚,可又觉得他无理取闹,小声嘟囔。
“孟苏白,你不能欺负人!”
“我欺负你什么了?”
“你欺负我脖子不能动!”
孟苏白只觉好笑又好气,深邃的眸盯着她,醋意飙升到极点。
“是你答应我要好好考虑的,为什么骗我和他一起,还有说有笑……”
谈着婚期,亲如家人。
他竟不知,他们关系已经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她关心他母亲如自己母亲,还会偷偷给钱孝敬对方,是作为什么身份呢?
准儿媳吗?
想到这里,孟苏白的心忽然就被刺痛,苦笑一声。
他舌尖抵着上颚,低垂着眉眼,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理性的隐忍与感性的嫉妒激烈地博弈着,如果不是她脖子受伤,他现在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什么叫欺负。
桑酒被他逼急了,也是口无遮拦:“我跟自己男朋友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孟苏白身子一顿,呼吸停在她鼻尖,没再更近一步。
他想起前几日,宋祁说的话——
“他们四年前的确分手了,不过即便分开,这些年也都在一起,感觉更像亲人吧,但年初两人又正式复合,感情吧,不深也不淡,桑老板显然值得更好的。”
好一个不深也不淡。
孟苏白几乎是气极,冷嗤一声,可看她紧闭双眸缩成鹌鹑样,那股怨气又瞬间熄火,眸色微垂,低头帮她系好安全带。
“抱歉,是我唐突了。”
桑酒睁开眼,看到他眉眼却难掩失落,又反省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但事情没解决之前,她不想让李佑泽也难堪,怎么说,他在那些男人堆里也是要面子的。
孟苏白也没有再出声,径直开了车,往樾华璟开去。
“不是去医院吗?”车子上了高架后,桑酒终于忍不住问。
“这个点去医院,没有专业医生,”他目视前方,解释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有个朋友是骨科医生,已经说明情况,让他赶过来。”
“哦。”
桑酒明白。
总裁嘛,身边总有一个医生朋友。
“困的话就先睡一觉。”
“你不是说有工作上的事要跟我讨论吗?”
搭在方向盘的长指一顿,孟苏白跟着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似乎对她有些无语。
桑酒也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她默默闭上嘴,尴尬得想把脑袋埋进颈托。
-
黑夜,高架,幻影一路驰骋。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桑酒在车上用颈托护着睡了一觉,感觉脖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别墅里,慧姨和云叔都在,一脸担忧看着她。
孟苏白半夜摇来的骨科医生也早早过来候着。
意料之中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看到两人先是目光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挑了挑眉。
“Kingsley,这位是你的女朋友?从没见你对谁这么紧张过。”
男人说的粤语,桑酒听得一知半解,懂了大概意思,后面没懂。
她下意识看向孟苏白,以为他会否认。
然而孟苏白只是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少废话,看病。”
今晚的孟苏白,好像不太好惹。
傅家森摸了摸鼻子,跟桑酒用普通话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嗨,小美女,我叫傅家森,Kingsley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家森,或者Jackson。”
桑酒小小抬起手打招呼:“桑酒。”
“好,桑小姐,”傅家森让她先坐好,走到她背后,摘了颈托,手指拨开她的长发,俯身,“我看看什么情况……”
“等等!”
傅家森的手刚要碰到桑酒颈部时,孟苏白忽然出声打断。
“怎么了?”傅家森抬了抬眼镜,一脸不解看着他。
孟苏白转头吩咐云叔:“去拿副手套。”
云叔转身去找。
傅家森一脸无语,飙起了粤语:“Kingsley,你什么意思,我是医生来着!”
“我知道。”
“所以呢?你让我戴手套什么意思?怕我占你女人便宜?”
“嗯。”
“呵——”
傅家森也是气炸了。
云叔很快拿了副一次性乳胶手套,他不情不愿戴上,看着一脸茫然的桑酒,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桑小姐,”傅家森把手放在她肩颈,一路按过去,赞美道,“你的肩颈线真漂亮,有练过?”
闻言,孟苏白冷眸瞥过来,他视而不见。
桑酒没有否认:“嗯,学过一段时间跳舞。”
“难怪,跟天鹅颈一样完美。”
男人声音和力道一样温柔,又问她哪里疼。
殊不知一旁的孟苏白握紧了拳头。
按到痛处时,桑酒忍不住哼出声:“啊——”
“很痛?”傅家森停下。
“还好,也不是很难受。”桑酒如实回。
“行了,找到痛点了,那我就开始给你推拿了,桑小姐你放轻松。”
傅家森挽了挽衣袖,开始一顿猛操作,抬手环住她脑袋,扣着下巴,小心翼翼来回甩着。
桑酒感觉好像舒服了一些,但还差一点火候。
一旁盯着的孟苏白,却眸色愈冷,冷刀似的飞在傅家森后背。
早知道就直接去医院了!
“桑小姐……”
“推拿就推拿,废话那么多?”孟苏白冷不丁出声。
傅家森没理他,继续跟桑酒说话:“桑小姐这么漂亮,哪里人啊?”
“江市人。”
桑酒有点想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这样明目张胆冷落孟苏白。
“难怪,听说江市专出美女,桑小姐和Kingsley怎么认识的呢?”
“……”
桑酒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下一秒,只听到脖颈传来咔嚓一声响,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又沉了下去,仿佛从地狱到天堂般闪现。
原来是傅家森趁她不注意,一个歪头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帮她关节复位。
刚还拉扯得厉害的脖颈,瞬间就舒爽了许多。
虽然那一刹那回想起来有点可怕。
但好像一点都不痛。
孟苏白闻声跨步过来,蹲下身看她:“怎么样?”
“看看能往左边扭不。”傅家森脱了手套,问桑酒。
桑酒往左边看过去,已经没有那种扭不过来的感觉,除了一点点酸痛,好像没有不适了。
“好了……”她捂着脖子,看着孟苏白笑。
“好在治理及时,不然越拖到后面越难处理。”
“谢谢Jackson。”
桑酒仰头,跟他道谢。
以前她也经常落枕什么的,没想过要去医院找医生,都是挺个三四五天挺过去,今天得感谢孟苏白带自己过来及时处理。
“不用谢,Kingsley难得有求于我,”傅家森瞥了眼半蹲地上的男人,只觉得没眼看,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后面几天注意护理,多运动,可以跳舞、做操、游泳,但也不要太剧烈。”
“好。”
孟苏白难得对他恢复好眼色,表示记下了。
-
傅家森离开前,又给孟苏白留下一盏红外线灯,让桑酒睡前照一照,连续三天。
因为这个原因,桑酒又被迫留宿在孟苏白家。
洗完澡后,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当睡衣,照旧是他帮忙吹干头发。
桑酒对他这种服务已经习以为常了,更何况现在她行动不便,打着哈欠任他为所欲为。
头发吹干后,又被赶到他床上趴着,松了一颗衬衫扣子,往后背拉了拉,露出脖颈和后肩一大片肌肤。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照的。”钻进被窝时,桑酒还有点难为情。
她脖子还不敢乱动,整张脸就生生趴在枕头,仿佛陷在他胸膛,一呼一吸皆是他的气息。
但孟苏白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否定。
他贴心地帮她调整好烤灯角度,又伸出手试探温度,确定没有问题后,拿了一件自己的薄衬衫盖在她脑门上,最后才坐到一旁单人沙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语气也慢条斯理。
“Jackson说了,这个灯必须时刻盯着,不然容易烧伤。”
他语气不容商量,桑酒便放弃挣扎了,再加上最近确实太累了,洗完澡被这暖烘烘的灯照着,困意一下就上来了。
也或许是他的床太舒服,软硬适中,鼻翼又全是他的气息,她实在困极,很快就睡着了。
“你记得……叫醒我……”
她还惦记着等会照完灯,还要回客房睡,喃喃提醒。
“嗯……”
回应她的,是男人暗哑的嗓音,逐渐遥远。
偌大的卧室,只有床头壁灯发出浅黄色的灯光,阴暗又充满暧昧。
男人长腿交叠,膝上放了一抬笔记本,良久,才从深暗的屏幕前抬起眸,目光看向床上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人,蓝色灯光映射在镜片上,折射出一种禁欲的冷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而过。
二十五分钟,也很短暂。
听到那“滴——”的一声,孟苏白放下笔记本,起身去收灯,脚步也放得特别轻。
掀开盖在她头上的衬衫,一股微热湿润的沐浴香气扑鼻而来,与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不过多了丝丝温柔的玫瑰香甜,令人沉迷。
孟苏白不由俯下身,闭上眼眸,鼻尖轻嗅。
“泱泱,这些天,我睡得很不好。”
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身上的气息了,仿佛有令人安神的效果,吸一口,便想沉浸其中,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往她身上蹭,身体也柔软得不像话,沾上就想啃一口。
她说她学过跳舞,可四年前,她连基本舞步都不会。
“所以,泱泱是为谁而跳?”
“我吗?”
孟苏白又发现了她一个秘密,不禁低声一笑,很不客气地将鼻息埋进她肩窝。
桑酒睡梦里嘤咛一声,圆润的肩微微一耸,却也接受了他侵略性十足的气息。
“叮——”
与此同时,放在床头的手机进来两条微信信息。
他微信好友不多,屈指可数。
今天凑巧刚加了一位。
孟苏白眸色不悦,从桑酒肩窝抬起头,伸手捞起手机,打开瞥了一眼。
果然是来自她的小男友。
「孟先生,这是地址,我跟桑桑明天一起等候您的大驾光临。」
一起么?
孟苏白看了眼地址,不禁挑了一下眉,满是不屑。
有趣。
他扔了手机,复又沉下身躯,将沉睡的桑酒捞入怀里,鼻尖轻轻贴在那截纤细玉白的脖颈,在她耳后落下轻柔的吻。
“晚安,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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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某人要化身男狐狸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