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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者:南城非梦 当前章节:66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7

提起母亲, 孟苏白眼里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温柔。

“我名字里的苏,就是取自于她的姓氏,她是……我父亲……第二任妻子, 也是我大哥的中文家庭教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联合国工作吗?因为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在嫁入孟家之前, 她是港中文大学环境科学的优秀毕业研究生, 她热爱自然热爱生命,梦想着足迹可以踏遍世界所有地方。”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样向往自由的女人, 也会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会郁郁寡欢,会毫不犹豫结束自己的生命。

孟苏白永远都记得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浑浑噩噩了大半年的苏闻溪忽然清醒过来, 她在他房间待到很晚,抱着她年轻时候的相册讲她自己的故事,里面突然掉出一张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工作邀请函,是她最喜爱的工作,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去, 既然婚姻让她如此不幸福,她应该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苏闻溪只是温柔望着他:“Kings说得没错,既然这里如此不幸福, 不如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妈妈希望有朝一日, 你也可以离开这儿,去寻找你想要的自由,就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不用多优秀,健康快乐就好。”

最后,她向他要了一个晚安吻。

那时孟苏白虽然年仅十岁,却已是少年老成,心思成熟,在怔了一秒后,还是俯身亲了下母亲的额头,跟她道了一声晚安。

苏闻溪心满意足笑说:“我们Kings以后长大了,早晚安吻都要留给意中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亲吻他的母亲。

搜救员在海水里寻了三天,最后在那片沉静的雨林深处捞到她的遗体。

她挣不开婚姻的枷锁,最终选择将自己埋葬在最爱的大自然里。

孟苏白自责了很多年,那天他不应该出门游玩的,他应该留在家里,陪她好好说话,也许她会为他留在这个世界。

又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他在母亲房间整理遗物,再次看到那张工作邀请函,发现上面的日期,是在他出生前一年。

阿爷终于告诉他,原本苏闻溪是打算毕业去任职的,因为意外怀上他,才选择留下,嫁给孟宗铭。

那场婚礼也曾轰动整个港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美满幸福婚姻,灰姑娘嫁入豪门,多么令人羡慕。

谁又能预想到,那段感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孟宗铭就将新婚妻子抛之后脑。

孟宗铭本就是花花公子,早在第一任妻子去世之前,就与妻子的表妹苟合,别的只是因为被孟老爷子和妻子娘家的势力镇压着,好不容易妻子去世,他便暴露本性,因为玩得太花,被老爷子卸了职位,在国外流放三年才回来,只因孟氏到老爷子这一代,子孙单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本以为在外吃了三年苦头的孟宗铭会收心,带回来的准儿媳也深得他喜欢,老爷子一开心,便将家族集团产业交给了孟宗铭,自己去国外疗养身体。

殊不知老爷子这一走,正中孟宗铭下怀,他表面打造深情丈夫人设,实则在苏闻溪生下孟苏白没多久后,就堂而皇之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面对妻子的指责,孟宗铭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你不过是生了我孟氏继承人而已,还真当自己是豪门太太了?”

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相遇,都是阴谋。

孟苏白觉得母亲应该恨自己的,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她早已成为闪闪耀眼的科学家,而不是被人当精神病患者,关在那座海边牢笼。

但苏闻溪从未抱怨过他,甚至为了能够给他一个温暖的童年,甘愿忍受丈夫的不忠与冷漠,全身心倾注在孩子身上,包括那对被孟宗铭抛弃的亡妻子女——孟彦廷和孟嘉敏,这也是为什么,孟彦廷与孟苏白如此亲厚,也许她早就做好打算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想给唯一的儿子留下一点羁绊,不让他在这样肮脏不堪的牢笼里,孤身一人。

她也的确保护了孩子们十年的童年时光,却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终于最后支撑不下,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她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她勇敢一点。

“那你……你父亲后来如何?”

怀里的人眼尾泛红,在他胸膛抽泣着。

桑酒为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感到可惜,同时又想起同为负心汉的父亲桑志远,结局也算大快人心。

孟苏白没什么感情提了两句:“去年他因为意外中风,人在国外修养,和现如今第四任妻子生了一儿一女,对方也是港城商贾之家,一直对孟家企业虎视眈眈,阿爷当年也是不得已,才用联姻逼迫我回来接管家族企业。”

其实苏闻溪去世后,孟宗铭又相继娶了两任妻子,不过都是为了巩固了他自己公司的势力,第三任妻子,也就是Vicoria的母亲是一名美籍华裔,生下Vicoria后便与他和离回长居国外了,第四任妻子是个厉害角色,狠戾相比孟宗铭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让阿爷产生了危机。

而那场意外,不过是因为孟苏白在接任寰曜集团总裁位置后,接连从孟宗铭手里夺回了几乎所有孟氏集团股份,还顺带收购了他旗下几家中流砥柱的公司,直接把人气得中风了。

现如今,孟宗铭手里那点股份,已经对孟家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可恶!老天爷只是让他中风还是太仁慈了!”桑酒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又问他,“你当真放得下这些恩怨,彻底离开吗?”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其实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我从小与他见面次数就不多,也从未将他当作父亲看待,于我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想离开孟家,也只是因为对这种权利金钱的游戏厌恶倦怠了。

从前,他想替母亲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如今,他只想和心爱的人去过平淡的生活。

桑酒抱着他的腰,只觉得心疼又惋惜。

心疼他的过往和自己一样悲惨,惋惜他明明有经世之才却甘愿平凡。

“孟苏白,我相信你,即便脱离了孟家,去任何领域,都是他们的荣幸,你一定会是最闪闪发亮的那个。”

桑酒从小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迟早而已。

她出身差、学历差,混的社会圈子也差,但她从未放弃过学习的脚步,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改变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抑郁那一年。

如今,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她也算在乱七八糟的人生中,梳理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连她都可以做到,更何况孟苏白这样的天之骄子。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要她养,他不是孟家继承人,也是令人膜拜敬仰的存在。

孟苏白低头去寻她的唇:“泱泱,你知道为什么四年前,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吗?”

“因为我漂亮呗!”桑酒仰头,眉眼弯弯。

孟苏白眉眼亦含笑,点点头:“确实漂亮。”

喝酒漂亮,骂前男友漂亮,挑衅人更是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你身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活力,即便身处暗巷,也会向上攀爬。”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苏闻溪的温柔善良,也看到了苏闻溪没有的勇敢洒脱,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委屈。

可孟苏白又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后,她一直在受委屈。

他明白她的顾虑,知道那并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和自我保护。

“答应我,泱泱。”

“未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好好爱自己。”

做个坏女人也好。

只要不伤害自己。

-

翌日,气温骤降。

仿佛一夜入冬。

桑酒第一次送人登机,开车回程时,多少还是有点伤感的。

“真奇怪,从小我就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怎么这一别,会特别难受呢,”副驾驶位,桑月也小声嘟囔,“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如一趟列车,每个人抵达的站点都不一样,也许这一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桑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别说得那么可怕,他们是去德国,又不是去火星,再说了,桑冀肯定会回来的。”

他们父母还在国内呢,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但怎么可能真不管。

再说了,也就是桑可儿跟乐乐不能回来而已,桑冀手里那个项目结束,他要调回来,也是随时可以的。

说起这个项目,桑酒又想起刚才,桑冀还她二十万的事情了。

虽然他说是项目前期的奖金,但桑酒还是怀疑,十有八九孟苏白特意关照过。

“那倒也是。”桑月老神在在点头,又说,“这件事情,还真的好好感谢孟先生,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到底是哪路神仙帮忙追回来的,她说昨天村里借款的那些人,都收到本金了,甚至还有一点利息,虽然不多,但能追回本金已经是万幸,他们都挤在我们家,要跟你道谢送礼呢。”

“你没说出来吧?”

“我哪敢啊,”桑月是真的要憋不住了,“你跟孟先生的事情,真不告诉妈妈吗?”

“为什么要告诉呢?又不是小孩子交朋友,还什么事情都跟家长汇报,万一以后分了呢?不是让她白操心?”

“……”桑月觉得,她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那你还要跟……佑子分手?”

“不分手难道脚踏两条船吗?”桑酒要被自己妹妹的脑回路笑逗了,“算了,你那脑袋瓜还是别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了,还是想想这周主题吧,我今天约了宋祁谈工作,只有明天有空画图,你最好今晚睡觉之前给我确定好。”

“不用今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主题。”桑月也是灵光一闪。

“什么?”

“离别。”

桑酒:“……”

倒也符合这一周冷空气来袭的氛围。

“姐,你今天怎么戴起眼镜了呀?”桑月完成一大难题后,靠在座椅上打量她,总觉得今天的姐姐特别帅。

一身干练飒爽的白色西装,慵懒挽起的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气场简直不要太强。

桑酒却被问得有些心虚,曲起食指推了推略微有些宽大的眼镜。

“干眼症犯了,防蓝光。”

实则是被孟苏白折腾得太晚了,他倒是生物钟准时六点就起来去公司了,她硬是一觉睡到八点,要不是桑月的连环电话,估计直接睡过头了。

匆匆忙忙的也来不及化妆,眼底泛着淤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桑酒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无意看到床头柜上孟苏白晚上看文件时常戴的眼镜,拿来遮挡一下。

桑月没有多想,只觉得最近姐姐越来越好看了,撑着下巴看得入迷。

看来,甜蜜蜜的恋爱果然养人。

车子是开的李佑泽的,桑酒把妹妹送回酒馆后,直接去了三禾牌馆,顺便看下俞三禾昨晚怎么样了。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再给李佑泽电话,才知她昨晚都没回来。

桑酒猛然想起,昨晚两人喝醉了,孟苏白来接她时,似乎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她一时没注意,就被孟苏白抱走了。

李佑泽报了个工厂地址过来,她又驱车过去接他,那位拎壶冲罗满江也在。

“桑老板,我带李老板合伙开一个废钢回收工厂,你放心,保证年底挣个二十万!”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桑酒对这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回到车上,才对李佑泽说:“你也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自己斟酌,你要么就单干,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人打工,别有一点小钱,就跟人合伙开公司,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你跟他只是喝了几次酒,打过几回牌,这就成兄弟了?”

李佑泽信誓旦旦:“我心里有数呢,虽然说是合伙开公司,但人老罗也没让我投资,只是帮忙运点货跑跑腿,就能分红,最近红眼病盯得紧,我跟三禾才刚出来,得避避风头,那要赚钱,总要找份事干吧。”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自己清醒点,别头脑发热。”

“知道知道,再说我的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桑酒深吸了一口气:“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帮你管着。”

李佑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知道。”

这语气,让桑酒有点烦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真像孟苏白所言,她就是在养儿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操心?

“李佑泽,”桑酒试探性提了一句,“等你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我们回遂溪一趟吧。”

李佑泽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问怎么了,桑酒手机响起。

是宋祁的电话。

“桑老板,三禾在我这里。”

桑酒暗骂了一声靠。

“那麻烦宋先生把地址发来,我去接她。”

她方向盘一个调转,往市区开去。

“着什么急呢?祁哥又不会吃了她。”

“你懂什么叫戒断吗?”

“不懂,”李佑泽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搞不明白你们女生,男欢女爱的,想那么多干啥。”

桑酒瞥了他一眼:“活该你没有女朋友。”

李佑泽也是气笑了:“桑酒,你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我没女朋友是我的原因吗?”

桑酒自知理亏:“行,我的问题,找个时间,我们公开吧,我说真的。”

李佑泽不吭声了,偏头望向窗外。

-

宋祁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想想也是,都要当新郎官了,他也不会蠢到把人带去家里。

但桑酒就是莫名有些火气。

明知三禾喝醉酒就不省人事,他不把人送回家就算了,还带来这种地方,到底什么意思?

是想旧情复燃么?

渣男!

跟在身后的李佑泽也感觉到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忙劝说:“这是人家两个人的私事,你操什么心?再说了,前天还是人祁哥找关系把我们捞出来的。”

桑酒恍若未闻,脑子里只有俞三禾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她把手里的黑色包包丢给他,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气势汹汹往里面走。

李佑泽看她这走路都带风,大有一副要揍宋祁一顿的气势,也是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真不知道宋祁到底踩了她哪处雷。

到了包间门口,桑酒深吸一口气,扶了下镜框,也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即,双手推厚重的玻璃门。

“宋先生,你这样一声不响从我酒馆把人带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人未进门,话先撂下,目光冷冷抬眸望去。

包间十分宽敞透亮,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上次李佑泽找的那家相比,高端太多,看着也正经,倒是让桑酒诧异了。

疑惑的目光扫过去的同时,房间里也有两道目光投来,一道带着早有预料的玩味——来自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宋祁。

而另一道……

桑酒对上时,呼吸骤然停住。

孟苏白就坐在正中央的主沙发。

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黑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在暖调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西装领带的束缚,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成一方天地的坦然。

桑酒傻傻盯着他。

孟苏白也这样看着门口的她,眼底原本漾着极浅的笑意,与早晨跟她道早安吻时,一模一样的温柔似水。

但下一秒,那抹笑意倏然冻结。

孟苏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紧跟在她身后,帮她提包的李佑泽身上。

刹那的死寂。

空气中流淌的金色光线也仿佛瞬间凝固。

孟苏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那抹温和被彻底剥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质。他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收紧,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目光却平淡至极看着两人。

“孟先生也在?”李佑泽也十分意外,又跟宋祁打了声招呼,“祁哥,叨扰了。”

“桑老板好大的阵仗,”宋祁却是嘴角噙着笑,眼神在桑酒、孟苏白和李佑泽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桑酒下意识略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火冒三丈的气焰,早已偃了一大半。

心里又暗骂了宋祁一句。

混蛋,竟然找人来镇场子!

无非就是吃定了,有孟苏白在,她不会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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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欧耶!是修罗场![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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