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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作者:南城非梦 当前章节: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7

“桑桑, 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说吧……”

桑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佑泽脑袋砰的一声, 直接砸向桌面, 整个人都醉过去了。

不光是他, 在座的所有男人都被灌趴下了, 包括那位座上嘉宾——某建筑工地包工头。

李佑泽为了给废钢回收厂拉生意, 最近一直在巴结这个包工头,好不容易请来自己生日宴当菩萨供着,终于签下合同, 才松了口气倒下。

桑酒看着他为了工作这样拼命的样子, 也有片刻触动。

她看过那份合同,如果长期合作下来, 确实能赚钱, 当然,前提是要验资工地是否合法合规。

“桑桑,你今天怎么不喝呀?你要是上场,早就把他们灌醉了, 我们还至于熬这么久?”

俞三禾跟桑月喝得少, 但也有点醉意微醺了,她拍着闺蜜的肩膀问。

桑酒说:“都喝醉了谁来收拾残局啊?”

总得保持一个清醒吧?

“可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你的国王先生两天不在, 你就失魂落魄成这样了?”

桑酒一边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过来帮忙, 一边扶着两个小姐妹回房睡觉。

但心事被戳破, 她也有些沮丧。

孟苏白去纽约这两天,只昨天落地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桑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说,只说这段时间会很忙,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他。

然后,就没了然后……

桑酒不是那种分开后黏黏糊糊的女生,她也想发消息跟他聊聊,又担心他有正事在忙会打扰到,只是撑到今天这一夜快结束,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今天是李佑泽的生日,她跟孟苏白保证过,今天就摊牌分手的。

但孟苏白好像忘了。

思及此,桑酒又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孟苏白发条信息,这个点,纽约应该是早上九、十点,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

刚输入一行字,还未来得及发送,桌子上李佑泽的手机响了。

桑酒低头看去,是他妈妈的电话,估计是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的,她按了接听。

“阿姨,佑子跟客户谈生意酒喝多了,醉了。”

“桑桑啊……”对面传来李佑泽父亲苍老的声音,泫然欲泣。

桑酒眉心一跳:“叔叔,怎么了?”

半小时后,车子仓促上了高速。

酒还没完全醒过来的俞三禾,一脸痛苦躺在后座,胃部翻来覆去。

“桑桑——我要吐了!”

桑酒给她扔了一个垃圾袋:“吐吧。”

俞三禾一个没忍住,还真吐了。

吐完后整个人总算好受了些,问桑酒:“你这火急火燎赶回去,到底发生啥事了啊?不是说明天下午再回吗?而且,你不带上佑子带上我干啥?”

“佑子妈生病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

桑酒也没有办法,要她一个人大半夜开车几百公里,还是高速公路上,她感觉自己会被吓死,但李佑泽醉成死猪样根本提不动,而且他明天酒醒估计还要去忙工厂后续事情,不一定有时间回去。

“什么病?佑子知道吗?”俞三禾顿时也惊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知道,他爸没说。”

但听那语气,直觉并不怎么乐观。

桑酒一颗心也沉得呼吸艰难。

本来心里就惦记着孟苏白,现在更是头脑有些混乱,眼皮直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凌晨四点,两人抵达遂溪人民医院。

病房浓烈的消毒水味,更加令人昏头涨脑。

桑酒开了足足五个小时的车,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她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觉得人麻木得没了思想,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老泪纵横的女人。

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李佑泽母亲比之前看着更加枯槁如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气色。

“阿姨,”桑酒声音柔和,“您好好养病,一定没事的。”

李母混沌泪光中扯了一抹苦笑:“桑桑,没用了,怎么治都没用了,医生说了,胰腺癌这个病治不好,顶多也就这两个月了。”

“不会的。”桑酒轻声安慰,“这里是小医院,他们肯定这样说,我明天带你去海城,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院,肯定有办法的……”

可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又怎么去骗别人。

“傻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阿姨现在很好,都怪他爸,没事打什么电话给你们,害你们大半夜地开车过来……”

李母看着桑酒长大,早就把她当作儿媳甚至女儿对待,她用皮包骨的手去帮桑酒抹眼泪:“但其实,阿姨很开心你今天能赶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佑子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他那么不务正业,我跟他爸都管不住,只有你……只有桑桑你在,我才放心,我死了没关系,这个病治不好又费钱。”

桑酒握住她的手:“钱的事情,我跟佑子会想办法。”

李母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另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背上,正一滴一滴输着止痛药,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如果是其他什么病能治好的,哪怕活个三五年,我也想治的,但这个病,没用的……医生也说了,只是人财两空,阿姨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怕死了,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桑酒红着眼说:“佑子他现在很好了,不赌也不乱花钱了,今年还在我这里存了五万,最近跟别人合开的废钢厂也开业了,昨天生日还拿下第一笔大订单,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李母听了很开心,眼泪却流得也更多:“这都是你的功劳,桑桑,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是我不中用,没办法看到你们结婚,等你们生儿育女时,他爸年纪又大,我死了,也没有谁给你们搭把手帮忙照顾小孩……”

桑酒摇头,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提出什么假情侣,也许李佑泽会安心去找一个女朋友,此时他妈妈就不会有什么遗憾。

李母语无伦次地说:“佑子他是没什么出息,爱赌爱玩不懂事,但他本性不坏的,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桑桑,阿姨要拜托你,以后阿姨不在了,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好吗?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别让他走歪路,你们一辈子都好好的,我就死也瞑目了……”

桑酒红着眼,轻拍她手背安抚:“您放心,我不会不管他的……不会不管的……”

-

胰腺癌晚期,医生的意见是回家吃止痛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桑酒听李佑泽父亲说,那些止疼药对李母已经完全没有效果了,便想着让她舒服一些,硬是让多住了三天院。

知道儿子在忙着工作,李母说什么也不肯让桑酒告诉李佑泽,甚至有一些偏执的淡然。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死亡也一样难熬,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无非是瞎操心罢了,还不如等我死了再说,我死了,他再难过也会过去会淡忘的,当妈的,总希望孩子能少伤心一天是一天,桑桑,他好不容易有了个正当的事业,你就让他安心去做吧,我没事的,能拖一天我会拖一天,等真拖不了了,你再告诉他,回来看我一眼就好……”

桑酒虽然心里难过至极,也不再坚持,让俞三禾送李佑泽父亲先回家,自己在医院陪了三天。

她第一次陪床,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事事亲力亲为,又担心李母想太多心情不好,便买了各种零食水果,坐在床头,两人边吃边聊,聊起李佑泽的生意,聊她酒馆的趣事,聊村里长短,就像当年她生病时,李母也这样陪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夜过后,桑酒竟感觉她脸上开始有了些油光,笑容也多了些。

也许是因为在人生最后阶段,有个贴心的人陪伴,胜过一切良药。

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桑酒是她的女儿,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大姐,你女儿这么漂亮,又这么孝顺,好福气啊。”

李母一双病眼中露出欣慰:“这是我未来儿媳,比女儿还会疼人呢。”

面对更多的夸赞,桑酒的笑容浅淡,心却沉了又沉。

许多话,好像要烂在肚子里,无法说出口。

出院的那日中午,桑酒收拾着东西,病房的电视机被隔壁病床的患者男家属打开,调到了央视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字正腔圆播报一条重要新闻。

“据港媒报道,孟氏集团总裁孟彦廷,九月十六日凌晨在纽约街头发生严重车祸,经抢救无效昨日身亡,年仅四十岁,今日,遗体被其家属运回港城,据悉……”

桑酒手一顿,回头看向那破旧的电视,画面里,拥挤的人群里一闪而过男人瞩目的身影,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消瘦落寞,扶着身旁同样憔悴的女人,两人被媒体闪光灯照得更加苍白。

几乎是一刹那,脑袋就一片空白。

桑酒身体剧烈颤抖着,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换完衣服的李母缓缓走出来,看她僵硬的神情,眼角滑过的泪,一脸急切关怀:“桑桑,怎么了?”

桑酒没有反应,直到李母拍她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再看向电视机,新闻已经被切换另一条中东战乱消息。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听,是梦魇。

可眼角的泪水,无法掩藏,心中的恐惧,更是逐渐膨胀。

“桑桑?”

“我没事……”桑酒声音颤抖着回答,用瘪足“眼睛里进沙子了。”

直到上了车,她还恍如梦中,握紧手里的手机,却不敢去看。

只要她去网上看一眼,便知真假。

可她害怕。

害怕……

俞三禾启动车子后,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就这样静静看着手机发呆,心跳快得几乎要当场死过去。

送李母回到家后,两人原本是要返回遂溪的,桑酒却在半路让俞三禾调转了方向,声音隐忍。

“三禾,去机场。”

后来,什么时候到的江州机场,怎么跟俞三禾道别,又是怎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上的飞机,桑酒全无印象。

她在那日终于体会到李母说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那种煎熬比当年从港城逃离还要痛。

-

桑酒从未想过,每次去港城,都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她此刻只想见到孟苏白,想听他亲口说,那条新闻不是真的。

然而下了飞机,恍惚坐在的士里,车内电台正播送着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一连串女声播报犀利而刻薄。

“……孟家继承人离世,孟梁两家姻亲关系将如何延续?据闻梁家不愿女儿年纪轻轻守活寡,梁婉盈如果改嫁,孟氏集团董事局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对孟氏集团虎视眈眈的李家以及瘫痪在床的孟宗铭,又将会有什么行动呢……”

桑酒前段时间跟孟苏白在一起,的确学了一些粤语,加之从前也会,所以轻而易举就听懂了大概,当即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在车后座哭了起来。

她终于控制不住给孟苏白打电话,却久久没有人接听。

她一次又一次拨打着。

孟苏白……

司机看她哭得伤心,关了电台,小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桑酒摇头,只让他继续往前开。

也不知道为何,通往深水湾的道路特别拥挤,她只好给孟苏白发消息:「我在时光酒窖等你。」

冯生不在,收银台小姑娘也不认识她。

桑酒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只觉世事难料。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孟彦廷,却也是最后一次见。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还相约要去她的酒馆喝酒,送她贵重的见面礼认可她,打心底祝福她跟孟苏白,那样温和的大哥,怎么突然就……

桑酒不敢想象孟苏白此时此刻会有多难过。

他说过,在那冷血无情的豪门家族里,父子都会反目成仇,只有兄长与他亲密无间,他也说过,兄长是他母亲留给最后的依靠,会答应老爷子留下来暂代打理公司,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孟彦廷减轻负担。

两个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女人推开酒馆的红木门。

女人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与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庞一样凄凉。

“桑小姐。”

梁婉盈径直朝桑酒走去,摘了墨镜和口罩,声音嘶哑却不失稳重:“我是梁婉盈,Kings的大嫂。”

桑酒怔愣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仅凭身形一眼就认出了她。

新闻上,站在孟苏白身边的女人,原来是他大嫂。

也就是……孟彦廷的妻子。

桑酒怔然起身,神情同样难过。

“……梁小姐。”

梁婉盈点头,示意她也坐下,然后直明来意。

“我是替老爷子走一趟的。”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我知道他会很忙……我只是想过来陪陪他……”

桑酒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有些局促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公开,所以她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出现在他身边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他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梁婉盈说:“他被老爷子关禁闭了,已经在宗祠跪了六个小时。”

桑酒有些恍惚:“……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目光平静打量着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四年前,就一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轻而易举就改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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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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