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这个年过得很是清冷,门前柚子树第一年结的果并不甜,干而涩, 食之无味。
但因为是自己亲手种下的, 桑酒没有浪费一丁点。
转眼至端午, 终于有了一件天大喜事冲破了这平静无味的日子——桑家又新添了一位成员。
嫂嫂俞永熙生下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儿。
没日没夜忙了大半年的桑酒, 终于抽出两天空, 回了家一趟,她将小侄女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又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足足有两万!
嫂子笑着说:“这是要跟我抢女儿的节奏啊?”
闻言, 桑酒一脸认真:“可以吗?可以吗?反正你们都有了双胞胎,小布丁就给我当女儿呗~以后我孤家寡人, 也好有个陪伴。”
桑志华一听, 顿时急了:“想要女儿你自己找男人生啊,才几岁的年龄,就孤家寡人了?”
桑酒皱起眉,笑容也有几分苦涩。
俞永熙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自家大老粗丈夫, 低声呵斥:“你怎么当哥哥的?会不会说话?”
身为嫂子, 俞永熙知道桑酒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也多多少少从妹妹三禾那里听了她跟孟苏白的事情,所以打心眼里心疼她。
“只要泱泱喜欢, 以后小布丁也是你女儿。”
“还是嫂嫂好!”桑酒欢天喜地抱着小家伙, 鼻尖轻点她小小的额头, 忍不住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炫耀。
「喜提一枚女宝!以后要给妈咪养老哦~」
“姐!我也要个女儿!”
刚收到俞三禾的点赞,就听到她洪亮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桑酒回头望去,唇瓣微张, 一脸吃惊。
好家伙,烈焰红唇大波浪,简直风情万种,更觉得是,手里还挽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奶狗!
这波回家创业,挺值的啊!
“干啥,这眼神是被我迷倒了,还是被我男朋友迷倒了?”
俞三禾上来就给闺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几个月不见,这人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桑酒无语一笑,朝小帅哥抬了抬下巴:“介绍一下吧。”
“我男朋友,小林。”俞三禾拍了拍自家男朋友,“叫姐姐。”
那小林看着年纪刚过二十的样子,一脸青涩,对着桑酒乖巧喊了声姐姐。
桑酒一身鸡皮疙瘩顿起,又偷偷给某人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论老牛吃嫩草这一套,她就服俞三禾!
第二天回海城,小林亲自开着俞三禾的车送她去高铁站。
一路上,俞三禾抱着她依依不舍:“你下次不会要年底才回来吧?”
“不会啊,小布丁满月酒我肯定回来。”
刚和哥哥嫂嫂聊天,母亲的腿疾一到春天潮湿气候就疼得不行,也去医院看过了,说是二十年前股骨远端的一个骨折,然后畸形愈合,而且畸形得比较大,很难实施常规传统手术,桑酒打算那个时候得空了,带她去省医院看看。
“你不是把酒馆丢给你妹了吗?怎么还这么忙啊?”
如今的桑月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当酒馆老板了,而且还订了婚,预计年底十月份,纪礼舟研究生毕业就结婚,也算是幸福圆满了。
桑酒托腮一脸无奈:“这不是还有工作室的事吗?文箐给我介绍了几个单,都是重量级别的,做好了,今年一年都可以休息了。”
“你真是大忙人。”俞三禾顿时垮起脸来 ,“没有你跟佑子,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不是有小林陪你吗?”桑酒打趣,又悄悄附耳,“弟弟长得不错哟。”
俞三禾掐了一把她腰:“你也喜欢这款了?要不我让他给你介绍两个试试?他室友长得都不错,当然咯,跟你……算了,我跟你说,现在的弟弟可会疼姐姐……”
桑酒知道她刚刚停顿要说什么,抿唇轻笑:“行,等我忙完这阵回来。”
“这就对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要把自己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对了,佑子最近怎么样?”
“他把李叔接过来一起帮忙了,两个人也有个照应,挺好的。”
俞三禾点头:“是挺好的,就是还不找女朋友,李叔心里估计也着急。”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你们啊!”俞三禾靠在她肩上,摇了摇头,“还不如我潇洒!”
桑酒点头:“是啊,我们俞老板在遂溪,混得更是风生水起咯!”
俞三禾现如今的生活,的确是令人羡慕。
“那你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嘛?海城虽然好,但生活太过压抑了,什么都是快节奏,还不如在老家来得巴适,每天都是享受,凭你的能力,可以过得比我更潇洒!”
桑酒望着窗外的街景,入眼不再是破旧脏乱的街景,也有高楼大商场、繁荣的步行街,昨日深夜的美食节也很是热闹。
虽然她对这个十八线小城市也很陌生,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总归家人朋友在这儿。
“好啊,等我哪天累了,不想干了,就回来。”
-
Chris寄了一批新酒过来,桑酒打算送一箱给文箐。
店里还有刚到的一批三文鱼,也打算切盘一起给她送过去。
文箐这半年给她介绍了不少晚宴策划,说是她的一些朋友需要办一些生日宴、别墅Pary、求婚宴之类的,价格高,要求少,酒等级到位就行,一单能赚挺多,虽然有些晚会主题,太过匪夷所思,一度让桑酒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当真是精彩又无聊。
这个时候才晚上九点,桑酒习惯性点进文箐直播间,还有小几千人在线,但文箐却表示要下播了。
退出直播间,桑酒便拨了电话过去,想问问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却一直是无人接听。
“算了,我摆好盘直接给她送过去吧。”
桑酒想着三文鱼要趁新鲜吃,便跟桑月说,要她安排后厨赶紧做好。
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不单单是桑月线上线下运营有方,也因为桑酒增加了不少品类,比如三文鱼、红酒鹅肝之类的,吸引的顾客也越来越高级。
“姐,经常来的Richel小姐还问起你,说很久没见公主了。”
桑酒记得那位Richel,好像是一位心理学博士,常常一个人坐在楼上包间喝酒,喜欢偶尔听她介绍红酒时聊上几句,话虽不多,但开口都是一针见血,总能令人豁然开朗,而且很喜欢公主,只要公主在,都会抱在手里逗一下。
“下次她过来,你告诉我,我带公主过来。”
公主最近又胖了不少,酒馆里的杂食多了,桑酒其实不太敢带来,怕她吃了肚子疼。
文箐租的房子离酒馆不算远,开车过去半小时就到。
桑酒直接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提着一大箱红酒跟三文鱼摆盘,因为放了冰块,有点重,她来不及抽空打电话,已经到了文箐家门口。
按了门铃。
好一会儿门才开。
“这么快……”
一道男声在头顶响起,桑酒一愣,抬头看去。
贺煜看到她时,也是一顿震惊。
“……小玫瑰?”
身后,文箐也探出脑袋:“外卖这么快吗?”
然而看到桑酒时,一阵欣喜:“桑桑,你怎么来了?”
桑酒把手里的红酒跟三文鱼递给她:“来给你送宵夜。”
“哇塞,我刚刚还说想吃三文鱼!”文箐惊喜不已,“快进来吧,我们一起。”
“不用了……”桑酒目光又落到贺煜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你还没见过吧?他最近从国外回来,正好今天你们认识一下吧!Carson,这是我好朋友,桑酒!”文箐大大方方介绍两人。
桑酒朝贺煜轻轻点头,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酒馆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贺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文箐一脸疑惑:“怎么感觉,你们认识啊?”
贺煜看着女友,一脸尴尬。
都怪刚刚自己情难自禁,没让文箐去接电话,这下闯大祸了!
果然,第二天清早,他便收到朋友们的信息。
贺煜只觉得头大,径直去了桑酒的新工作室找她。
“桑老板这工作室不错啊。”他放眼打量了一番。
“贺先生找我有事?”桑酒坐在办公桌前,客套又疏离,对他的登门拜访,也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贺煜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说:“为什么拒绝那些订单?小玫瑰,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桑酒面色一本正经:“贺先生,我是正经做生意的,没有时间陪你们有钱人玩。”
“谁跟你玩了?”
桑酒抬手,把桌面那一沓合同推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贺先生自己看吧。”
贺煜随意翻了翻,原本无辜的眉眼顿时皱成一团。
这些不靠谱的家伙!搞什么?
三天两头的生日宴订婚宴和聚会pary就不说了,纪念恋爱一周年、半年,甚至一个月,十天他也忍了,谁能告诉他,给狗狗办满岁宴、给猫猫乔迁,还有那个拆石膏仪式是什么鬼?
要他们照顾生意不是要他们来砸牌子的。
“对不起 ……”贺煜暗自后悔,就不该由他们自行发挥!
“谢谢贺先生对我的关照,只是你这样做,会让我为难,让我觉得……自己挺没用。”
贺煜放缓了语气:“我们是朋友,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
“不敢高攀,我只想靠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也实在没有时间陪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把戏,所以请贺先生以后,不要再通过阿箐监控我的生活了。”
“监控?”闻言,贺煜声音忍不住变了调,“桑老板,你以为我愿意做个偷窥狂?还不是因为Kings不在……”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便下意识及时收口,只因孟苏白告诫过,不能打扰她的生活,也不能在她面前提起他,哪怕是名字。
许久未听过的名字乍然入耳,恍若隔世,桑酒仰起头,对上贺煜的眼,笑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贺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了,五分钟后,我还约了客人。”
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态度,贺煜不禁想起远在国外孤零零一个人复健的好兄弟,又心生埋怨:“小玫瑰,你到底在躲什么?既然你没有结婚,为什么还要这样对Kings?”
“贺先生!”桑酒抬眸,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他早就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否则……”
“否则怎样?”贺煜偏偏不信。
桑酒笑了笑,抬手按了一下一旁茶盘上的烧水壶开关,而后背脊靠在椅背,一脸淡然:“否则,我也只有回老家创业了。”
贺煜怔了怔,一瞬间也心灰意冷了:“好好好!你们两个,一个隐忍不说,一个极力撇清,合着我就一个偷窥狂呗!”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心有不甘停下脚步:“桑老板,你要忘记Kings,我理解,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这辈子铁定是忘不了你,除非他死……不,他连死也不怕,阎王都见三回了!”
桑酒舀茶叶的手一抖:“见……阎王?”
贺煜看着她一脸毫不知情的神色,也是豁出去了:“老子今天就当一回嘴替!你是不是在网上查不到任何关于孟苏白的消息?以为他这一年风风光光去做孟氏掌权人?其实他一直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孟彦廷葬礼结束没几天,他就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专业赛车手去勒芒飙车比赛,他那个弟弟当场丧命,他算幸运,福大命大被我救了回来,但人在ICU昏迷了两个月,是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才从阎王那里逃了出来。”
桑酒猛然想起,去年文箐旅游回来,跟她说的那个男朋友好兄弟发生车祸,在ICU抢救。
所以,那时命悬一线的人,是孟苏白?
“他在赴这把生死赌局前,甚至把所有后路都替你想好了,给你留了宁市那座葡萄庄园,维水泱也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就连你酒馆对面花店老板的名字,也是你桑酒!只不过他醒来后看你过得很好,就没有打扰你,一方面是害怕那些人报复你,一方面是担心你抑郁症加深。”
贺煜说着说着,干脆又折了回去,气呼呼坐到座位:“还有第二回,元旦那天,Kings去遂溪找过你,你知道的吧?”
桑酒垂眸,没有说话,捏着茶杯的指尖泛起青白。
“那模样可俊朗了,眉间一颗小痣,看着都贵气。”
她那日没见过孟苏白,母亲的描述,才让她确定他来过她家,见过她妈妈,看过她的照片,帮她洗过菜,还带走了她最想吃的两颗柚子。
只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那辆GLA也没有在身边出现过。
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他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你知道吗?他虽然从鬼门关那里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腰椎骨折那都是其次,神经受损引发的疼痛,被千万根钢针扎着痛,随时发作才是磨人,他那段时间,日常要靠止痛针撑着,可为了确认你过得好,为了去澳城陪你捞人,为了给你一场盛大的烟花,他硬是拖到圣诞过后才肯出国去治疗,结果又在离开前一晚,因为放不下你 ,忍着身体剧痛开车一千多公里,冒着雨连夜赶去你家,结果呢?”
贺煜为兄弟感到悲哀:“结果看到你为别人披麻戴孝,他心灰意冷到发病都不管不顾!你知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路上!你知不知道,那天从你家离开,他是被抬上私人飞机,紧急送往国外治疗的,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飞机上!”
“我都不知道他的命为什么这么硬?到底是有什么放不下?”
咕噜噜的烧水壶声骤然一停,像是为贺煜的激情演讲一鼓作气。
桑酒提起烧水壶,往茶壶中倒入滚烫的热水,腾起的雾气遮住了她脸上紧绷的表情:“可我前几天看新闻,孟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再创辉煌,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没事了吧。”
贺煜一怔,随即一脸不可思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和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只为维持表面风光的冷血族人有什么区别?”
桑酒垂眸,看了眼手腕的表:“五分钟到了,我还有其他客人,贺先生说完了就请便吧。”
贺煜瞥了一眼她腕上那块手表,更加气急败坏:“好,好得很!这就是他千辛万苦捧在手心的公主?”
他冷嗤一声,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摔门而去。
巨大的砰然声,震掉了桑酒眼底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端起茶杯,却因为身体发抖,茶水溢出,手指被滚烫灼得生疼也毫不在意。
是他要她眼里不要只有别人,多为自己想想,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她一直都在努力完成他的要求。
她以为,只要离他远远的,他就可以安心去做那个位高权重的世家公子,会有属于他辉煌灿烂的人生,令世人敬仰。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桑桑姐。”
办公室门大开着,助理小颜敲了敲门,小声提醒她:“何先生来了。”
总裁椅上的女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缕魂魄,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一眼,就感觉她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
小颜想了一下,才想起该如何去形容这一幕——悲凉。
这是她从未在老板身上见过的一面,印象里,这位女老板从来都是淡然从容,但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来着,只是工作对她来说,好像不是为了赚钱,更像是为了消磨时间,这让小颜原本以为,她的老板强大到无欲无求。
但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桑桑姐,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跟何先生说一下,改个时间再约?”她轻声询问。
“不用。”
桑酒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看向她,露出一抹浅笑,“我没事,请他进来吧。”
她低头抿了口茶,让温热的雾气熏了一下迷离的眼眸。
-
周末,夏日盈盈,文箐约了是桑酒去湖心公园散心。
“桑桑,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Carson认识你,他一直不准我跟身边人说,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公开我……”
两人扫了一辆脚踏观光车,沿着湖边小道转了一圈。
提起贺煜的事情来,文箐便来火。
那晚软磨硬泡才得知桑酒跟他兄弟谈过,他兄弟现如今还没放下,难怪常常拿着她手机看朋友圈,敢情是为了偷窥桑酒的生活!
“没关系,他也没有坏心思。”桑酒笑着说。
文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觉得挺有趣:“上次我不是给你朋友圈点赞了吗,就你抱着你侄女,说喜提女儿一枚那条,他刚好在旁边打游戏,惊得直接退了游戏!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我猜,那个电话不会就是打给……”
桑酒笑容更甚,可笑着笑着,又不禁愣住。
所以,孟苏白第一眼看到那条朋友圈,会想什么呢?
会不会猜测那是他的?
毕竟算算时间,前后也差不多。
假如……她真怀了他的孩子,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生下来呢?
他知道又是什么反应?
正出神时,恍惚听到文箐喊了一声“小心!”
原来前面下坡路,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文箐来不及刹车,桑酒又担心撞到猫,猛打了方向盘,车子直直撞向一旁的铁栅栏。
眼见文箐没有坐稳,往前飞了出去,桑酒几乎是本能反应,伸出腿拦住她。
人是拦住了,但她的腿也被几根杂乱的铁丝深深扎进肉里,热烫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桑酒才意识到疼痛。
医院的急诊人来人往,文箐红着眼流着泪扶她看医生。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又是生锈的铁丝,得打破伤风针,”医生检查完后,一边开单,一边问,“打进口还是国产的?”
“进口……”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问。
“进口的很贵,国产的效果一样,建议打国产的。”医生扶了扶眼镜,严肃说。
文箐还是坚持己见:“打进口。”
本就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再贵也要打进口。
桑酒却说:“就打国产的吧。”
“不是……”
文箐话还没说完,医生已经麻利地开了单。
“交了费去拿药,现在治疗室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注射室打针。”
文箐看着那五十块不到的缴费清单,也是无可奈何。
直到开始打针,护士看了她的皮试结果后,皱着眉头说:“你这个得脱敏打,不然容易过敏。”
“什么?”桑酒和文箐都听不懂。
“就是分五次打,打一次,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继续打。”
桑酒:“……”
后来,两人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桑酒被扎了五针,还一针比一针痛。
最后一针,她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忍不住问护士:“进口的多少钱啊?”
护士语气温柔地说:“298呀。”
桑酒当场气哭了,趴在文箐身上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没想过,自己会因为298块钱,在这冰冷的椅凳上坐三个小时,还要被连扎五针。
文箐也要被那个医生气死了,忍不住爆粗口。
“靠!什么鬼医生啊?谁会为了省这298受这么大罪啊!投诉!必须投诉!”
她气势汹汹要去闹,桑酒一把拉住她手臂,脑袋低垂着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别去。”
水坝一旦决堤,便会有滔滔不绝的山洪挟着泥泞,倾泻而下。
桑酒捂着脸靠在文箐手臂,平静的心情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要借着这一点委屈和疼痛,发泄心中沉疴许久的情绪,这种放纵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紧绷的情绪一下来,就控制不住整个人发抖。
身体的疼痛仿佛也在提醒她,孟苏白曾经遭受过比这千倍百倍的痛楚,她的心被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生生撕裂开 ,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似的僵硬住,呼吸也急促到断断续续,吊着一口气,头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一直都在做错误的决定。
为了省麻烦,却带来更多的麻烦,就像为了保他一生安全,却无形中将他一次又一次推进更危险的火堆,她就是没有感情的刽子手,每一刀都精准落在所爱之人身上。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孟苏白也在那场比赛中丧命。
如果多年以后她才知道。
甚至是永远不知道。
她将万死难辞其咎。
桑酒哭得歇斯底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已无法挽回,只是这一刻,她很想他,想见他,想忏悔,却早已没有资格了。
贺煜说的没错,她跟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的人一样冷血。
所以,她不能在他深陷危险时狠心推开他,又在他风光无限时去招惹他。
贺煜收到文箐电话后,急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心情复杂,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退到一旁,匆忙给某人拨了视频过去,也不管那边是否在忙,狂飙粤语。
“三百块就哭成这样?不应该啊,你说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我要不要带她去私立医院检查一下啊?但她上次态度太冷漠了,警告我不许出现在她面前!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彼时,远在德国慕尼黑一栋别墅里,正开着视频会议的孟苏白,抬手暂停了会议,盯着手机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心中一阵刺痛。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Princess,又怎么会因为打针或者三百块钱哭呢?
“Kings?”
孟苏白轻声嗯了一下,表示在听,又在思考了许久后问:“你上次说,她打算带她妈妈去做手术?”
“对啊,我听阿箐说的,你不知道,为了打探小玫瑰消息,我都快活成间谍了!”
孟苏白轻轻叹气:“Carson,安排一下,接她们来德国吧。”
贺煜微惊:“不是说等你回国,再让团队给她妈妈治疗吗?”
“可她哭了,”孟苏白声音沉郁,“身边也没有别人了。”
“但你的身体……”
“已经无碍了,再复健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正常行走了。”
贺煜还要再说什么,那边传来文箐的声音:“Carson?”
因为两人都受了惊吓,在桑酒打针时,文箐才忍不住给男朋友打了电话。
而哭了许久的桑酒回过神,也缓缓回头看过来。
慌乱中,贺煜果断挂了视频。
桑酒那张惨白娇小的脸只在手机里晃了一秒,孟苏白便眼中一热,心绪如丝丝络络,各种酸涩复杂缠在一起。
他翻看着手机里,贺煜发给她的日常,每一张都令人心疼。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绑在身边。
只有亲自看着,他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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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见面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