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零模一般在九月, 是高三第一场大型考试,主要作用就是摸底,而期中在十月。这两场考完, 整个高三的格局和基调就大致定下来了, 成王败寇, 从中可见一二。往后终究是逆袭者少, 起伏者多。
小道消息称, 高三上学期期末不再是市统考,而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八省联考”——实行新高考的八个省份,会扭成一股麻绳, 在“语数外”这三科上统一出卷、统一批改,再进行全省排名。
相当于真正的高考。
既如此, 过年前期末的成绩就不会出来了,要等到下学期开学, 才能登陆高考网站进行查询。反正, 至少春节期间不用听七大姑八大姨唠叨成绩了。
齐思明证实这个消息之后, 语重心长地说:“零模和期中的成绩非常重要。”
各大高校自主招生、综合评价, 皆会以高二下和高三上的整体成绩来设置门槛。大多数大学的要求是在四星级以上高中, 次次排名年级10%以内才会有入围资格。遑论op2高校。
“我们学校有两个高校冬令营推荐名额, 按规定,主要参照零模和期中成绩、辅以高二以来的大考成绩来给资格,”对于零班, 齐思明没有藏着掖着,有什么就直说, 他觑了一眼周池月,“只要你不像上次那样弃考,肯定有你一个。”
周池月并不觉得意外, 大局中的轻重缓急她分得清。这个东西在她目标的涵盖范围里,那么她就是势在必得。
“还有一个名额。”齐思明慢悠悠拧盖喝了口热茶,不紧不松地说,“按照数据,本来大概率是要交给丁唐婧,可她,哎,人家另有目标了!”
他打开自己用办公软件呕心沥血做出的动态成绩表,配合柱状图,直观地展示道:“这样一来,按照综合成绩,最稳定最靠前的,是陆岑风……还有边树。”
周池月也不算意外。她侧了侧头看向陆岑风,他一副神游天外、没在听讲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被齐思明抓起来痛斥了一顿。
“以为自己很稳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高三,就没有确定的事!你的皮不给我紧着点,稍不留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陆岑风无声地瞥了眼抿着唇偷笑的周池月,再将目光移回来,看着替自己急但实则不知道在急什么的齐主任,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
其实,老齐也没急错。
自周池月那天情不自禁拎着他的衣领摸了他的头,像是哄着他一样之后,他就开始心慌意乱、找不着北。那一瞬间,思想是空白的,人是僵住的,呼吸是颤抖的,身体是燥热难堪的,兵荒马乱不外如是——她碰他了,可是,就,只是,摸了摸头,而已啊。
如果再进一步,照他那种模样,估计得全身泛红,然后烧到爆炸吧。
他一个人走过了暗恋、热恋、灰溜溜的路人、藏在伟大友谊下的无望阶段,如今又回归进一寸难退一寸不甘心的位置,要不是每天还能多做着点题泄愤,真怕自己疯掉。
可她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周池月还是那么泰然自若。对谁都笑,对谁都好,这会儿关心李韫仪申请作协的进度,那会儿问一下林嘉在准备用奥赛获奖去申哪个学校的自主招生,再扮成检查视力的工作人员,逗一下徐天宇问5.2能不能看清。在路上碰见一班那几个,人家搭话她也全好言好语。丁唐婧就算了,那个姓边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
所以他又羞又恼。气来气去,始终没气过她一次,全都是在气自己不争气,想藏又藏不住,想直白点又担心他自作多情、她不开心。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欢他啊,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呢?
哲学上不是说,量变引起质变,做好量的积累,然后抓住时机,促成质变么……什么时候,才能到量变临界点?
零模考完第二天是九月二十七。
高三一半老师去市里阅卷,自然不会抢占用于放风的体育课,操场上一群人吱哇乱叫,满场子疯,因为有几个体育老师带着特长生去市里比赛了,这节就变成了自由活动。留下来坐镇的老师见疯跑的人太多,就把他们都抓了起来,说要给他们安排任务。
一霎时怨声载道,求天拜地地说老师不要啊。
“踢足球啊。”体育老师叉腰,“怎么样,是不是很年轻人?”
有人说:“老师,现在谁还踢球啊,大家都更愿意看打篮球好不好,帅啊!”
体育老师震惊:“啊?”
中国男足真是要完蛋了。
“开玩笑开玩笑!跟什么运动没关系,跟长相有关系。”一群人见老师被骗到,“哈哈哈哈哈”笑不停。
体育老师吹了哨:“7v7小场,几个班可能互相之间也不怎么熟,迅速组队,想上就上,赌上男人的尊严!”
“男女偏见啊老师!”有女孩子说,“怎么能默认足球是一项男生运动啊,明明论成绩,女足比男足好上不止六个档次!”
“……也是,是我先入为主了。”体育老师挠了挠头,“但确实也是怕男女生体力上有差距,女孩子可能容易受伤,而且不占优势啊。”
“那可不一定。”周池月嘀咕着,“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周周,你玩不玩?”李韫仪目光灼灼。
周池月摆摆手:“我还是更喜欢看比赛,当观众加油就好了……你们想踢吗?”
李韫仪眼睛里全是兴奋,看得出来跃跃欲试,周池月问她什么时候对足球这么感兴趣了,她说自从你和陆哥有一套“足球理论”之后,她就有在了解规则,觉得很有意思。
徐天宇一手拍着林嘉在的肩,一臂勾着陆岑风的脖子,一直在怂恿:“去啊去啊,咱都去,赢了的话咱们向班长讨奖励嘿嘿。”
陆岑风状似无意地瞧过来,周池月心说你能不能稍微演一演你不在意的样子?弄得好像她的看法是必须遵从的指令一样。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逗着说:“行,给我们mvp同学赠送一朵爱的小红花。”
然后陆岑风脱了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塞给周池月,继而果断掉头,头也不回地就过去上场了。
周池月捏着薄薄的衣料,笑了笑。说真的,她还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踢球的模样了。如果他毫不介意地就拾起了球,这应该……算是与以前的自己和解了吧?
她不想看见冷冰冰的陆岑风,不想让他嘲弄着否定自己。可他真的很好玩哎,就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我不说的傲娇劲儿,大步流星站在绿皮草坪上的时候,懒懒散散,却又是那样意气风发。低落的时候幼稚到很好哄,认真的时候也是真的成熟到让人相信他很厉害。
此刻,少年短袖被风鼓着。足球在他的脚尖、膝盖、肩膀甚至头顶不断跳跃,又准确落回期待的位置,像被磁力精准吸附。他猛地抬脚一颠,球腾空半米,又在落下时被他的脚背精准接住,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点张扬。边这么玩儿着,他边跟几个队友说些什么,大概是在讨论队形和技术。
组了临时队伍以后,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热起来了,操场这边铺天盖地地嚎叫,围观群众起哄着笑闹着加油着。
虽说女生可以上场,但参加的还是少数,除了李韫仪只有三个,因为对面队伍是全男队,不太想要女孩子,所以尽数被以零班为主的这支球队收编。
没什么废话,人一凑齐比赛就开始了。
“这么一看,男生队伍铁赢啊,对面四个女生加两个只会搞学习的学霸。”这要是在赌场,指不定场上围观的一群人就要下注了。
“人家哪里死读书了?运动会没看啊,人家去年接力跑第一!”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既没人家成绩好,跑得还没人家快,酸得要命。”
“而且女生怎么了?女生帅起来还有男的什么事,嘁。”
“本来就是啊,一班丁唐婧你们听说没,之前空军来我们学校招人,层层筛选,全校只有她一个人入围了。天呐,空军女飞行员哎,好帅。”
周池月本来津津有味地在听他们聊八卦,知道这件事儿后也难免惊讶。原来是这样啊,丁唐婧放弃冬令营,是因为她真真正正地有了自己的目标。真好。
低头还没感叹完,他们又在叫了。
“我靠,那几个女生这么猛的啊?”
“用得着这么拼吗?”
周池月眯了眯眼,徐天宇从中场转身抽射,球飞出去,两个女生和对面一个男生同时滑身飞铲,撞在一起后跌坐在场上,惯性往前跪滑了半米,看着都痛,球因着三重作用力再次飞扑了出去。陆岑风抢到球,被对面三个男生围堵,他瞄了一眼,挑射传给斜角的李韫仪。李韫仪一下子有点懵,好在脑子反应够快,看了眼守门员的位置,奋力带球往前跑,可很快落于下风、跑不过对方两位男球员,但是下一秒——
李韫仪一刹急停,对方反应不及,惯性摔了出去,还侧身滚了半圈。她深知自己没有远射的能力,趁着时机,零角射门。
进球!
场上一阵欢呼。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顺理成章,动作衔接行云流水,周池月都情不自禁爆发出惊呼,进了首球的,是李韫仪啊!
等她自己反应过来时,也是不可思议,僵了僵,被同伴们围上来击拳庆祝。走到场边,跟周池月对视上的时候,她压了压唇,手臂上举,连着脑袋,整个人比了颗心给她看。
周池月失笑,愣了愣,也想比颗心给她。但手中的校服外套无处可放,又不能直接扔地上,她想了想,先套在了自己身上——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穿。陆岑风用的洗衣液真的很好闻,掩盖了被人群挤着时错综复杂的味道。等空出了手,周池月连忙回了手势。
陆岑风本来见她只搭理李韫仪一个人,胸口不可名状地起伏着,可能是气的,可是下一秒看她十分自然地穿他的外套,185尺寸过大,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面,忍不住把自己哄好了。扭头,眼眸清亮地跟徐天宇、林嘉在撞了拳。
前半场有了教训,对面那队不敢再小觑,知道了女人又拼又有头脑等于没活路,所以后半场一直在压着她们。
球传到徐天宇那儿,掌握主动权,他站在对方球门斜角处,踢出时球拐了个弯儿,对方守门员前扑时绊倒了一位女生,但与此同时另一位女孩试图挑起用头顶球,连带着场上同时摔了四五个人,且都是他们这边的球员。
“哎,没机会了。”
“这边还站着的只剩陆岑风——”
“哎呦我去,他这什么表情啊?”
“他竟然在笑!”
他在笑——
周池月看到球因为两方争抢飞在空中,看到陆岑风微微动作调整了位置——他猛地弓身,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忽地在空中翻转。单手撑地间,翻在空中的右脚精准地擦过球心,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窜球门死角。
他重重摔在草皮上时,观众解除屏息状态,周边呐喊才如浪潮般席卷而来——老天呐,倒挂金钩!这是在一场很随便的业余赛上能看到的吗?
别人都在惊呼,只有周池月笑意一凝,暗暗咬了咬唇,脑海里有四个字轮番滚动:孔雀开屏。
应该很疼吧?
又没上装备,这么往地上猛摔,五脏六腑换没换位置不太确定,但破皮擦伤肯定少不了。
可,帅也是真的帅。
疼不疼,陆岑风一点儿没在意,他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望向在场边的周池月。
她抿着唇,直直地回视过去,眼睛里微微波光闪动。
有没有人不吃这一套周池月不知道,可她知道的是,自己修的不是无情道。再说了,无情道哪有毕业生啊?
哎,怎么四年前吃这一套,四年后,一点长进都没有呢?拿这个考验她让她渡劫,未免有点太苛刻吧。
老师吹哨,宣布2:0胜,哨声中,周池月瞧见几个人如脱了缰的野马,拔足朝她狂奔,汗水浸透的短袖紧贴脊背,被风掀起猎猎衣角,他们张开双臂,踉跄着意气风发——我们赢了,好像在说。
最终是刘海被汗湿的李韫仪扑到了周池月怀里,然后不好意思地退开,怕自己有味道。
在陆岑风绷脸之前,她捏着自己的领子闻了闻,又扭头看他的表情,确认安全,她笑了笑说:“虽然我也进球啦,但是周周,这个mvp,应该还是属于陆哥吧?”
……
体育课结束是晚饭时间。
自换了小陈老师当班主任,零班就恢复了饭补,天宇餐饮再度上岗。
陆岑风早不疼晚不疼,这会儿柔弱得很,趴在周池月旁边,一副自己快不行的模样,恹恹无力。
“你们三个去拿吧,可以吗?”周池月无奈地望了望只留了颗后脑勺在外面的男生,解释说,“我给他处理一下。”
“哦,好啊。”他们三个脸也还红扑扑的,就这么裹着一身热气出去领饭了。
周池月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碘伏棉签。盒子一掰开,刚还有气无力的人就坐起身来,板板正正的,垂着眼睫看她。
她拧断一头棉签,碘伏立马倒流到另一头,她递过去,语气自然:“你自己涂着擦一擦。”
他没接。
周池月拧起眉,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现在又不疼了?”
“疼。”
“那涂呀。”
他脸扭向一边:“我身上不臭。”
所以,你也,离我近一点呀。
周池月:“……”
她又不是因为这个才让他自己动手的。
他不说话了。周池月看见他默默翻过手背,两道溢着血丝的擦痕横在中间,像是无声地控诉真的很疼。略带潮湿的眼睛一抬,周池月轻叹了口气,还是服了。
她拽过他的手,给他消完毒,然后再掏出一款最普普通通的创可贴,对准了再贴上。
“下次不要这么踢球了。”虽然很帅。
“你不喜欢吗?”你喜欢我吗?
周池月没回答,他神色一僵,无声地咽下去什么,好吧,是又生自己的气了。自顾自在心里骂完了自己,刚想冷脸把手收回去,哪知周池月强行摁住。
她左手捏着他的手腕,然后视线挪到自己的桌上,右手点了点,从笔袋里掏出一只红笔。
花了几秒钟扭捏了下,提着笔抬手,往创可贴上面简单画了朵小红花——人各有天赋,在美术这一行,她绝对比不上宋之迎。可是没办法,你就忍忍吧,陆岑风,只能画成这样了。
但他哪里需要忍?
短暂怔住后,抑制不住的唇角不断向上,未免也有点太不值钱。
“手要留着学习考试。”周池月敛了嘴角,正色起来,“有没有好好听老齐说的,名额就两个?”
陆岑风乖乖点头:“嗯。”
周池月:“其中有一个一定是我。”
陆岑风理所当然:“嗯。”
“那你觉得好吗?”
陆岑风:“什么?”
周池月放缓语气:“寒假一起去北大的冬令营,好不好?”
去他的,要死了。
她这个语气,别说是让他勒紧脖子学习抢着那第二名额,就是现在叫他从学校人工湖跳下去,他可能也五匹马拉不回来地去了。
“好。”他不自觉紧了紧喉咙,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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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年末单位疯狂拉我有事干,累得写不动啊写不动[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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