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烦你。”
少年埋在她颈窝, 很轻地说。
浓而密的睫毛扫过昭栗脖颈,弄得她很痒,扭动着想挣开,又被镜迟扣得更紧。
两人无声地僵持, 暗暗较劲。
昭栗欲推他, 不料抽手打在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 少年毫无防备, 被打得微微偏头, 耳廓宝石因动作折射光芒, 昭栗被闪得闭了闭眼。
镜迟一怔。
昭栗也愣住, 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镜迟轻蹙眉, 扯了扯嘴角, 忽然扬唇一笑。
脸颊传来的疼痛告诉他,她是真是存在的。
微弱的光线下,镜迟抬眸看她, 只看得清一个轮廓和清澈发亮的眼睛。
她还是和两百年前一样,连道歉的话术都没变。
“没关系。”少年轻声细语。
昭栗不懂他在笑什么, 抿了抿唇, 说道:“那你能不能放开我?”
镜迟没松手:“你没有话想要对我说吗?”
两百年前,问道台上,万剑阵下,她给无极宗的长辈留了话, 却没有一句话是留给他的。
两百年后重逢,说来说去,字字句句都是撇清两人关系,劝他放下过去。
前尘往事, 她竟是一点也不在意了。
昭栗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问:“既然不想杀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鬼界?”
五万功德,不多不少,今儿一早到的账。
昭栗都想好了,回鬼界后,一万拿来吃,一万拿来玩,一万拿来买点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剩下两万用来修葺屋子。
反正她也投不了胎,不必存着。
镜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缓缓说道:“不可以。”
“凭什么啊?”昭栗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鲛人,不是你的神侍,我是鬼,应该待在鬼界,鬼界才是我的家!”
镜迟语气不容置喙:“我身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昭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使了蛮力推开他。
这次他没再和她较劲,昭栗很容易就从他怀中挣脱,然后去找打开静室门的机关。
玉石门被人从里面摁了机关打开。
守在门口的鲛人纷纷探头,想要看看这位让海神找了两百年的人,是否帮海神安然度过了潮汛期。
明浅是唯一一个敢踏进静室的神侍,随着她的进入,玉石门开始闭合。
在门彻底关闭前,在外围观的所有人都听见明浅的一声惊呼。
“神主!”
此起彼伏的揣测便在这时响起。
“找错人了吧?!”
“我们给她打扮了好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真是白瞎功夫!”
“这么没用,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进去,她可是一只鬼啊,浑身上下都是尸气,简直玷污神主的圣体。”
回去的路上,只有昭栗一个人。
她嗅了嗅手臂,一点也不臭,甚至还散发着淡淡清香,镜迟身上的。
再说,她都死了两百年,哪来的尸气?
尸气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
潮汛期得不到於解,欲望则会转变为杀念。
他又在锤墙自残。
荧光在明浅身上流转,将她整个人变了副模样。
“昭栗”小心翼翼地上前,握住镜迟鲜血淋漓的手,警惕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用一种自己并不熟悉的语气开口:“镜迟,我帮你吧。”
镜迟甚至没看她,抽回手,平静地说:“别那么可笑。”
羞赧瞬间笼罩了她,明浅变回原样,愤愤地道:“她根本不懂鲛人的潮汛期有多难熬,特别是对没有鲛珠的鲛人来说,两百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你自己吗?”
镜迟对她没有耐心:“说完了吗?”
“没有。”明浅继续道,“长老们派我来照顾你,我就是要确保你的安危,我不允许你自残!”
镜迟嗤笑:“反正对于沧海子民来说,海神只要活着庇佑他们就行,至于怎样活着,无所谓。”
明浅蹙眉道:“沧海子民还是很关心海神的,泽元长老游历八荒,也许很快就会治好你的病,你就再也不用承受发病的痛苦了。”
镜迟转身,捡起地上的茶杯,良久地凝视,说道:“泽元治不好我的病。”
明浅:“那潮汛期呢?!潮汛期我总可以帮你吧,分明有更简单更有效的办法,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尝试?”
少年语调清冷,在空荡荡的静室里回响:“如果谁都可以的话,那和没开智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
昭栗从静室出来,回寝殿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阴差大人,吃饭了!”说话人的语气一改往日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稀松平常。
昭栗迷迷瞪瞪地起床,揉着眼睛拉开门,接过食盒:“你不怕我啦?”
神侍潇潇摇了摇头:“只要您别化那么恐怖的妆吓我,我就不怕。”
鲛人族普遍面容姣好,潇潇第一次见到一个鬼,也能长得这样灵动漂亮。
回想起原先被她吓得发怵的场面,觉得有几分好笑,这哪里是可怕,分明是可爱。
昭栗盯着她,似乎在揣摩她话的真假。
少顷,她勾了勾手指,让潇潇随她一起进屋。
昭栗分了盘点心给潇潇,说道:“昨日听你们说潮汛期,什么是潮汛期?我总觉得镜迟和普通的生病不太一样。”
潮汛期在鲛人族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潇潇吃了昭栗给的点心,倾囊相助:“这不是生病,这是我们鲛人的一个特殊时期,到了年龄就会有,一年一次,需得,需得……”
昭栗听得云里雾里:“需得什么?”
潇潇红着脸,咬了咬牙,一口气说道:“需得和同房才能缓解!”
昭栗怔怔地咬了口点心。
原来昨天把她关进静室是为了这事,但是没有办成,所以明浅进去了。
昭栗垂下眼睫:“镜迟潮汛期,一直都是明浅在照顾吗?”
潇潇点头:“明浅大人可是众位长老挑选来,专门照顾海神潮汛期的。”
“这样啊……”昭栗喃喃道。
昭栗认为,有些事只能两情相悦才能做,那么镜迟和明浅,应该是互相喜欢的,两百年,都是她陪在他身边。
也是,两百年过去,他遇见喜欢的人很正常。
昭栗莫名感到喉咙很痛,喝了口茶,并没有缓解。
那她呢,把她关进静室算什么呀。
他总是这样,想怎样就怎样,觉得烦了就把她丢在一边,换另一个人。
昭栗蜷了蜷手指,指甲在骨节处狠狠掐了下,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仍在脑后。
反正她迟早是要回鬼界的,镜迟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和她没有关系。
“但也不完全是。”潇潇补充道,“没有伴侣的鲛人,一般会以心法配合鲛珠,度过潮汛期。”
昭栗抬眸:“镜迟也会用鲛珠吗?”
潇潇:“神主从不用鲛珠。”
昭栗:“……”
行。
还不如不问。
在鬼界混的这些年,收买人心这方面,昭栗也算学有所得,分享了几次点心,潇潇已将昭栗视为好姐妹。
潇潇来送饭时告诉昭栗,镜迟的潮汛期已经安然度过。
昭栗没有回话,双手撑着下巴,忧心忡忡。
潇潇自顾自打开食盒,将饭菜端了出来,边吃边问:“在想什么?不高兴吗?”
昭栗说道:“我们鬼魂,不能离开鬼界太久,就如同你们活物不能进入鬼界一样。在外面待得太久,我的肉身会消散,久而久之,会变成孤魂野鬼,再难投胎。”
虽然昭栗不投胎,但她还是要回鬼界。
两百年过去,人界早就没有她牵挂的人,鬼界恰恰相反,她的全部家当还在鬼界。
潇潇惊讶道:“那你要走了吗?我还有点舍不得你。”
“要走。”昭栗点了点头,“你觉得我成功离开不夜天岛的概率大不大?”
潇潇道:“简单啊,虽然不夜天岛周围没有岛屿,但离岸上城池也不远,游个两天一夜就到了。”
昭栗神色恹恹:“潇潇,我没有尾巴。”
潇潇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那你可以坐船啊。”
昭栗眸子一亮:“不夜天岛有船?!”
不早说。
飞不过去,坐船还是可以的。
“没有。”潇潇铿锵有力地道,“我们鲛人怎么可能坐船?那是对我们的尾巴不尊重!”
“……”昭栗问道,“你的修为怎么样,能不能变出一艘船?”
潇潇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聚念掐诀。
昭栗屏息以待。
光芒在两人身前空地慢慢凝聚,船的雏形初现,好半晌,一艘船出现。
昭栗蹲下身,把船放在手心,仰首问:“潇潇,你是在逗我玩吗?”
潇潇盘腿坐下,嘿嘿笑道:“我的修为,就只能变出这么大的船。”
见昭栗无奈地叹气,潇潇提议道:“你要是想离开,可以求神主帮忙,他掐个诀,就能送你离开不夜天岛,以他的修为,变出一艘大船也很容易。”
是昭栗不想吗?
她说过,但是被无情地拒绝了。
这昭栗就很不理解。
若说镜迟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不与她计较从前恩怨,倒也说得过去。
可既不见她,也不放她离开,是什么意思?
反正她肯定是要离开不夜天岛的,最好惹烦镜迟,让他把自己扔得远远的。
昭栗沉吟片刻:“潇潇,我想见镜迟。”
昭栗在不夜天岛的这几天,很少离开寝殿,一日三餐都是潇潇送来。
离开寝殿,难免像那天晚上一样受人议论,把她说得一无是处。
昭栗不爱听,索性就不出去。
潇潇是前不久才来到不夜天岛的,专门干一些打杂的事,便道:“神主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去给他送汤药,你要是想见他,今晚你就替我去。”
昭栗皱了皱眉:“他又生病了?”
“不能说又,是一直在生病,只不过偶尔才发病。我新来的,没见过他发病,但海神殿的很多神侍都见过,好像还挺严重的。”
潇潇叮嘱道:“你要是不巧遇见他发病,一定要先通知明浅大人。”
昭栗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他不是神吗?
怎么跟个病秧子一样,一直在生病。
当天晚上,昭栗就随潇潇端着汤药前往海神寝殿。
潇潇给她指路:“右拐直走到头就是神主寝殿,我就不跟你一起过去了,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你替我的。”
昭栗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潇潇挠了挠头,“其实我没进过神主寝殿,我每次来送汤药,都会遇见明浅大人,由她将汤药送进寝殿。”
昭栗了然:“放心吧,等我回鬼界了,邀请你来玩啊。”
潇潇讪讪地笑了笑:“不用不用。”
夜晚的海神殿比白日更为亮眼,壁烛长明不息,将走廊照耀得金碧辉煌。
昭栗垂眸盯着晃动的汤药,乌黑的液体映出头顶的壁烛,以及一双扑闪的杏眼。
如果镜迟和明浅两情缱绻,这样贸然打扰似乎不太合适,镜迟贸然将她带来海神殿也很不合适。
顾不了那么多,回家才是最重要的,这海神殿她是一天也不想再待了!
昭栗刚在门前站定,门就从里面拉开。
明浅侧身出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带上门,低声道:“怎么会是你?”
昭栗抬起眼睛:“潇潇身体不适,我替她。”
“在海神殿,你不需要做这些。”明浅伸手要接过她手里端盘。
昭栗后退躲了一下:“我要见镜迟。”
明浅语气冷硬:“静室那晚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现在又来干什么?他需要你的时候,你远离,他现在不需要你,你贴上来。若即若离,是不是觉得挺好玩的?”
劈头盖脸被说了莫名其妙的一顿,昭栗微恼,却又觉得在这里争执很不合时宜,只好说道:“我要见他,他要是不见,我就走。”
明浅目光如刀,一下又一下地划在昭栗身上,片刻后,她动了。
昭栗以为她要先回寝殿请示一下镜迟,没想到她是直接让开。
“进去吧。”明浅说。
昭栗迈步,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失重,仿佛坠入万丈深渊,下一秒,却跌进一个不太温暖的怀抱。
那人半倚在榻上,而她,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吹动她头顶的发丝。
昭栗猛地撑起身子,身下少年漫不经心地掀眸看她。
昭栗整个人都愣住。
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以为她会摔得很惨,连带汤药全都撒掉。
镜迟凝视着她:“她欺负你了?”
昭栗没有回话,晕晕乎乎地坐起身,左顾右盼,在一旁看见安然无恙的汤药,才放下心,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
“昭栗。”镜迟忽然出声叫她。
“嗯?”
少年瞳孔灰蓝沉静:“这两百年你一直在鬼界?”
昭栗清凌凌的眸子看他:“是啊。”
昭栗抬脚从他腰上下来,端起药碗,递给他。
镜迟一动不动。
昭栗拿起端盘里的汤勺,放到碗里,再次递给他。
镜迟依旧一动不动。
昭栗眨眼:“接着呀。”
镜迟:“你当初照顾你师兄也是这样?让病人自己喝药?”
昭栗:“我师兄伤得又不是手,当然自己喝药……”
话语间,昭栗想起什么,垂眸去看他的手。
没包扎,也没流血,骨节上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外面,殷红与白皙对比强烈,触目惊心。
昭栗在榻边坐下:“我喂你喝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镜迟盯着她的眼睛。
昭栗浅浅微笑:“能不能给我点灵力?”
不要多,够变出一艘能渡海的船就行。
镜迟淡淡地道:“我可以给你别的。”
两百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小气?!
一介天神,这点灵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昭栗当即撂挑子不干:“你自己喝吧,灵力留着治伤。”
少年扯她衣裳:“神器,要不要?”
昭栗脚步一顿,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神器到了一定级别,便可依主人心意,变幻成各种形态,当年问道台破阵,她的碧落伞被打得粉碎,实在可惜。
昭栗坐回去:“什么级别的?”
镜迟:“橙武。”
昭栗愣住。
神器从低到高分四品阶,玄珍、灵武、橙武、神武。
普通修士一辈子能得到一件玄珍,就已是走了大运,灵武及以上都是神仙才能用的武器,整个三界的神武,拢共也没有几件。
譬如无极宗镇守的不嗔剑,神武级别,天界战神的武器。
少女眼中缓缓漾开笑意,重新端起药碗,用汤勺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能屈能伸,她在鬼界早就适应了。
镜迟注视着她,顺从地微微仰头,吞咽起来。
少年身上的清冽气息,混杂着苦涩的药味,竟成了一种奇异的蛊惑。
昭栗看着那喉结随吞咽轻轻滚动,心中警铃大作。
昭栗啊昭栗,你不能被色相所迷惑!要干的正事你都忘记了吗?你要回家,你的编制,你不能变成孤魂野鬼!!!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昭栗偏开视线。
寝殿里有两面书架,没有放书,而是摆满了形态各异的海螺,粗略估计有几百个。
镜迟察觉她的视线:“要是喜欢,都送给你。”
昭栗摇头:“不用了。”
承载痛苦记忆的东西,她只想远离。
*
那日之后,镜迟回了趟云梦泽。
沧海子民很久没有见到这位海神了,诸位长老见到他,也是微微惊愕。
两百年前的那场变故后,海神与众长老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公事公办,其余的,闭口不谈。
众长老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他们认为自己并没有错,若是当初就成功取回鲛珠,海神何至于一到潮汛期,便要躲到不夜天岛。
海神祭台有两柄神器,一柄神武,一柄橙武。
当年,镜迟只唤醒了那柄神武海神杖,今天,他是来唤醒这柄橙武的。
这是一柄比海神杖轻小一点的法杖。
法杖在镜迟手中化剑,他挥了两下,手感不错,很适合她。
泽元沉吟道:“她回来了?”
明浅低眸:“回来了。”
泽元:“这是给她的?”
见镜迟取了法杖要离开,明浅连忙提裙追上:“神主真的要将这柄橙武给她?”
镜迟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拿到神器的喜悦瞬间一扫而空。
明浅又道:“您怎么能将这柄橙武给一只鬼?它属于海神的妻子!”
泽元饶有兴趣地旁观。
明浅不蠢,但她倔且认死理,天底下没有神和鬼续缘的先例,她就认定镜迟和那个人永远没有可能。
这么多年,她的脑子都没有转过弯来。
早在镜迟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泽元就和明浅提起过那段过往。
泽元以为,这能让明浅死心,没想到是死心塌地。
不过,最倔的嘛,还要属他们的海神。
两百年的望穿秋水,少年始终不肯回头。
镜迟语气毫无波澜:“你以后不必去不夜天岛了。”
明浅愣了愣:“为什么?”
镜迟:“需要我说出来吗?”
明浅眉宇有淡淡的难堪之色:“我不就是绊了她一下?她又没有受伤,您不还救下了她?她本人都没说什么。”
她觉得镜迟简直不可理喻,这不过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却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一只鬼能有多金贵。
镜迟平静地道:“泽元,以后我回沧海,她也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看好戏的泽元应声,立刻上前拽走明浅。
明浅挣扎着说:“我是长老团挑选出来的,即使是海神,也不能违背长老团做出的决定!”
镜迟停了下来,声线陡然变冷:“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泽元连忙捂住明浅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
明浅掰开泽元的手,望着少年已经远去的背影,发泄地大喊:“神器是有灵性的,它不会认一个满身浊气的鬼做主人!”
泽元打量着明浅:“挺聪明的一小姑娘,怎么总在关键事上犯傻,专往神主雷区上蹦跶。”
明浅低声道:“我只是气不过,那个人只不过是为他死了一次,如果可以,我希望两百年前挡在他身前的人是我。”
等她从鬼界回来,绝不让镜迟承受一点痛苦,一定好好爱他、陪伴他、珍惜他。
泽元说道:“如果你做任何事,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只是为了获得他的爱,那你永远得不到他的爱,并且逐渐失去自我。”
为镜迟治病的这些年,泽元不得不去探究镜迟与昭栗的过往。
倘若鲛人族没有被封印,镜迟没有背负使命,他遇上昭栗,未必会喜欢她。
恰恰是这些原因,让孤独阴郁的少年,遇上真挚明媚的少女,爱的烈焰才开始迸发。
喜欢因缘而生,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
不夜天岛的神侍都知道明浅跟着海神回云梦泽了。
潇潇思绪游离:“海神大人离开不夜天岛了。”
昭栗的声音轻快:“潇潇你又走到枉死城了,这是我的地盘,过路费五千两!”
潇潇递了五千两假的纸币给她,皱了皱眉:“阿栗呀,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
昭栗数着纸币,抬眸问:“担心什么?”
潇潇担忧地说:“神主每次离开不夜天岛,都会过很久才回来,万一你在这时候变成孤魂野鬼了怎么办?”
昭栗边掷骰子边说:“不会的。他答应过我,要送我神器。”
潇潇:“可神主没说什么时候送你,万一等到你……”
倏地,一股蓝色华光圈住潇潇,将她送出寝殿,蓝色锦袍随即出现在门口。
他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殿门自动合上。
昭栗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拿张小锦旗,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是昨天才走?
镜迟在她面前站定,俯身将她拉了起来,抬脚勾来一张凳子,然后随意地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昭栗才意识到这凳子是给她坐的。
坐在桌子上的镜迟更是比她高出一大截,灰蓝色的眼眸俯视着她:“东西给你带来了。”
蓝粉色华光在他手心汇聚,逐渐形成一个精美无比的法杖。
镜迟:“它现在是你的了,你要想办法让它认你为主。”
“好漂亮。”昭栗眼眸闪了闪,“它有名字吗?”
镜迟沉默片刻,说道:“破晓。”
昭栗犹豫地问:“它要是不认我,是不是就不能送我了?”
镜迟淡淡地开口:“不认也是你的,只不过你无法驱策它。”
昭栗忐忑地轻轻抬手,法杖瞬间化作一道华光,圈在少女右手中指上。
镜迟唇角微扬。
这法杖认主还挺快。
昭栗愣了一下,仔细瞧着手上指环,说道:“这是……成功了吗?”
镜迟:“嗯,橙武级别的神器可以变幻出,任何你想要的武器模样,试试。”
许久没有用念力驱策神器,昭栗有些生疏,短暂的片刻后,点点华光从昭栗指上飞出,在她身前凝聚。
头顶一记低笑声,镜迟的胸腔轻颤:“昭栗,你变一个我出来,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