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立在两人面前。
“他”的长相、衣着、身高, 都与倚坐在桌上的本尊,分毫不差。
昭栗面上一热,连忙收了神器,警惕地看向镜迟:“你是不是在神器上动手脚了?”
少年耸耸肩, 无辜地说:“我没有。”
怎么会这样?
昭栗百思不得其解。
一定是镜迟待在这里, 扰乱她的思绪, 加之她很久没有驱策神器, 手感生疏, 暂且都推到这上面。
昭栗镇定地说:“你可以走了, 我要自己练一会。”
镜迟深邃的目光落向她。
“舍不得呀?”昭栗摊手, “舍不得你就拿回去吧, 我不强求。”
镜迟直起身, 意有所指道:“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还送, 真是又大方又小气。
昭栗腹诽。
镜迟离开后,昭栗练了几次,没有再出现变出镜迟的乌龙事件。
*
晚间, 本该是潇潇给昭栗送饭的时间点,昭栗却迟迟没见到她人影, 开门去寻, 在寝殿外听到一阵吵闹。
“她真的是好有心机!”
“没点心机能哄得神主将她带来海神殿?前晚她去了一趟神主寝殿,第二日神主就把明浅大人遣送回沧海,谁知道她在神主面前卖了什么惨。”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满身尸气的死人, 靠近神主,简直就是玷污神主!她自己闻不到而已,真是臭死了!”
“不过呀,鬼就是鬼, 据说还是个不得轮回的鬼,谁知道她生前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潇潇面红耳赤地和她们争论:“阿栗身上没有尸气,也不臭,明浅大人回沧海,和她也没有关系!”
明浅随镜迟回云梦泽后,便没有回来。
海神殿谁都知道,明浅喜欢海神,并为他常守海神殿足足百年,在她们看来,那个新来的鬼就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一名神侍讥讽道:“潇潇啊,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你不是最怕鬼了吗?还有呀,知道你为什么闻不到她身上的臭味吗?”
潇潇瞪着她。
神侍扇了扇鼻间的风,慢悠悠地说:“因为你身上早就沾满了她身上的尸气。”
这讽刺的话引起一阵嘲笑。
潇潇紧紧攥着手中食盒,咬牙道:“不与小人争是非,不与愚人论长短。”
见潇潇要走,众神侍伸手扯她头发,幻出鲛纱捆住她,往外拖,一路嘻嘻笑笑:“把她扔进海里涮涮澡,除臭祛味!”
剑光乍现,割断鲛纱,剑刃重重拍在扯着潇潇头发的手臂上。
橙武神器幻化出的剑锋利无比,只是拍了两下,那名神侍的手臂就被划伤。
鲛人最是注重外表,被划伤的神侍尖叫起来:“你,你这个贱人!”
剑柄狠狠敲在她的后脑勺,那神侍被敲得头晕目眩,往地上栽,其他几名神侍吓得连连后退。
昭栗唤回剑,扶起潇潇:“随你们骂,就是别让我听见了,我的剑可不长眼睛。还有,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潇潇,我就把你们脑子吃了!”
众神侍气得面容扭曲,却又恐惧橙武神奇威力不敢上前,昭栗头也不回地带着潇潇离开。
潇潇小心翼翼地问:“你真会吃人脑子吗?”
昭栗笑道:“会啊,鬼都会吃人脑子,人脑很香的,你要不要尝尝?”
见潇潇哆哆嗦嗦,似是真的怕了,昭栗不再逗她:“骗你的啦,鬼界里面哪有人啊,想吃人脑也没得吃,不过我听说,飘荡在人间的恶鬼可能会吃。”
这些日子,潇潇已经养成了和昭栗一起吃饭的习惯,食盒在方才的推搡中被打翻,两人晚上只能饿着肚子,玩鬼界大富翁。
昭栗从潇潇口中了解到,海神殿的神侍认为,是因为她,明浅才被海神遣回云梦泽的。
少女无奈,要是她有这本事,一定先让镜迟遣送她回鬼界。
昭栗突然问:“潇潇,你今天给镜迟送药了吗?”
潇潇一惊:“差点忘了,不玩了,我得赶紧去!”
昭栗拦住潇潇,浅浅笑道:“我替你去。”
不夜天岛这片海域上唯一的岛屿,夜晚极其静谧。
昭栗走在长廊上,能清晰地听见衣裙上金饰碰撞的声响,清凌凌的,格外悦耳。
橙武神器在手,除了镜迟,海神殿没人能拦得住她,只要支开镜迟,她就有机会离开不夜天岛。
成与败,在此一举。
昭栗在门外站定,还未敲门,殿门就被神力拉开,她也被这股神力吸了进去。
镜迟从那两面书架前转过身,拿起汤药一饮而尽,全然没了上次喝药的扭捏。
他将碗搁回端盘上,又把端盘接过来,放在一旁,说道:“练好了?”
“……啊?”昭栗在想怎么支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还行。”
变出一艘能渡海的船没问题。
昭栗抿了抿唇,说道:“海神殿的神侍都说,你把明浅丢在沧海,是我搞的鬼。”
镜迟语气淡淡:“是我自己不想看见她。”
“但别人不是这么认为。”昭栗低眸,“我来之前,明浅在这儿好好的,我来之后,她就回了云梦泽,今天潇潇还因为这事被欺负了,所以……”
如果这时候抬头,她一定能看见少年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所以什么?”镜迟问。
昭栗顿了顿,拇指摩擦着中指上的指环,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去把她接回来?”
寝殿一时寂静无声。
镜迟沉默几秒,就在昭栗以为没戏的时候,他道:“可以。”
昭栗整个人都是矛盾的,她希望他答应,又害怕他答应。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只知道他答应的时候,她没有预想的那么开心,甚至有一种从未体验过、难以言说的酸涩。
镜迟又问:“你想我什么时候去?”
昭栗心虚,不敢抬头看他:“就现在吧,海神殿的神侍都挺想念明浅的,你飞快一点的话,她们明天就能看见明浅了。”
海神殿的神侍也都挺讨厌她的,镜迟今晚前脚离开,她后脚就能逃跑。
哪怕是在鬼界,昭栗也没受过这么多冷眼,她再也不想在海神殿待下去了,这里一点也不好。
两百年后和两百年前一样,鲛人族都很不待见她。
*
星子嵌在深深沉沉的夜空中。
镜迟是在半个时辰前离开的,为了防止他半途去而复返,或是被他察觉,昭栗特地等了半个时辰再出发。
潇潇把她带来一处偏僻的岸边,从这里离开,不容易被发现。
橙武神器变成一艘小船停泊在岸边。
潇潇紧紧握着昭栗的手,很冰很凉:“你还会回来吗?”
肯定是不会了。
昭栗调侃道:“下次再见面,希望你大富翁的技术可以有提升。”
潇潇被气笑:“下次我肯定赢你。”
昭栗点头附和:“那我走啦。”
海风温温柔柔,潇潇突然抱住她,诚恳道:“你一点儿也不臭,你很香。”
从这里出发,海的另一边是拓荣城,与其他安居乐业的城池不同,拓荣城无人管辖,鱼龙混杂。
相传拓荣城原先是座死城,一场瘟疫卷走了全城人的命,现在住在这儿的,都是后来搬来的百姓。
神器变出的船比普通船只快得多,更何况是橙武级别的神器,昭栗睡了一觉,第二日清晨就到了拓荣城。
昭栗走上港口,船只变成法杖悬浮在水面,等待她的召唤。
昭栗回头看它一眼,说道:“你回去找镜迟吧。”
法杖果然变成一缕流光,却不是听话地回到不夜天岛,而是重新圈在昭栗手指上。
昭栗愣了愣,伸手去摘,发现根本摘不下来。
“哎妹子,让一让,我们要卸货!”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路过昭栗,撑膝站在货船边,等着船上的人扔石沙到他肩头,每个人都扛了两三袋才走。
昭栗只好先离开。
太阳逐渐升起,艳阳暖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鬼界没有阳光,终日黑暗,她到不夜天岛的那几天,倒是有晴天,但她都没离开过寝殿。
一般鬼是见不得烈阳的,昭栗能在阳光下行走,还要多亏鬼界的编制。
留恋人世间,逃出鬼界的鬼魂太多,阴差需要时不时出界捉鬼,因此鬼界有一批鬼是不怕烈阳的。
对于那些浑浑噩噩飘荡在人间,找不到黄泉路的鬼,鬼界每搁一段时间,会有扛着万魂幡的阴兵巡逻,为他们引路。
算算日子,拓荣城七日后会有阴兵开道,昭栗打算到时与阴兵一起回鬼界。
人界的货币是银子,功德在人界不流通。
昭栗灵机一动,把衣裙上的金饰全都扯了下来。
*
镜迟是突然在沧海发病的。
泽元原先还奇怪,镜迟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没等他迎上去,少年就单膝跪在了卫城外。
心悸胸痛、眩晕耳鸣、视野模糊,灼痛从胸口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心底一片无望。
这是镜迟病发时最浅显的身体感受。
所幸时值半夜,没有鲛人撞见。
泽元忙不迭将镜迟移进了寝殿。
从少年第一次病发开始,百年间的无数次,都是他一个人捱过来的。
药物、针灸、灵力,这些东西用在他神的躯体上,无异于石沉大海,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泽元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逞能,答应其他长老为海神治病,他根本就束手无策,他揣测不到海神在想什么。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为什么还会发病。
找不到病因,怎么治病?
明浅闻讯赶来,看见躺在床榻上的镜迟,柳眉轻皱:“我去把那只鬼带来沧海!”
泽元拦住她:“你忘了神主说过什么?他不允许你再进入不夜天岛。”
明浅怒道:“那怎么办?!就让他一直这样?你不是每次都能见到,我却是每次都能看见,他每一次潮汛期和病发都会躲到不夜天岛。”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从没见过哪一个神,脆弱成这样。”
泽元忽然问:“他为什么会回云梦泽?”
明浅:“什么?”
泽元:“他以往病发都是在不夜天岛,为何这一次回了沧海?”
海神不回沧海还有另一个原因,沧海子民不能接受他们的守护神有弱点,他在沧海子民眼中的形象,必须坚不可摧。
镜迟的病,只有少数人知道。
“我和你同在沧海,你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会知道?”
说罢,明浅旋即意识到什么,传讯回不夜天岛。
半炷香后,明浅收到不夜天岛神侍的回讯,不夜天岛果然发生了变故,那只鬼趁着月黑风高逃跑了。
明浅讽刺一笑:“找了两百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家呢,只想远离他。”
泽元得知这个消息,沉默良久。
他倒是挺能理解昭栗的,谁会愿意跟一个人利用算计过自己的人,重新在一起。
明浅蹲在榻边,少年面容一如既往的精致隽秀,眉头紧皱,平添几分不羁。
分明更长久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啊。
*
拓荣城鱼龙混杂,却也热闹非凡。
昭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但也玩得很开心。
只不过厮混的这几日,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当她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
昭栗权当是错觉,照常玩到天黑,回客栈睡觉。
深夜,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爬上她的床榻,从床尾到床头。
昭栗蓦地翻身,一只手抓住它!
毛茸茸的触感。
昭栗睁眼打量手里的小灵兽。
《百妖谱》记载,食铁兽四肢、耳朵和眼睛周围的毛发是黑色,其余全是白色。
昭栗揪它的耳朵:“原来就是你这个小家伙一直跟踪我。”
食铁兽疼得大叫起来,四肢不停地扑腾,十分憨态可掬。
还挺萌的。
昭栗暂且放过它的耳朵,说道:“你跟踪我干什么?”
食铁兽唧唧哇哇一连串,昭栗一句也没听懂,凭她现在的修为,暂时还做不到跨物种交流。
昭栗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我听不懂你说话。”
食铁兽唧唧哇哇又是一大段。
昭栗:“你是不是骂我了?”
食铁兽点头。
可恶!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昭栗被气到:“我认识你吗?”
食铁兽再次点头。
昭栗左思右想,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儿,见过这个有点坏的小萌物。
她一生积德行善,从不欺负弱小。
昭栗与它商量:“拓荣城有黑市,我明天去黑市找个修为高的能人异士,让他翻译一下,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行不?”
食铁兽指指昭栗枕头。
昭栗:“你也要睡觉?”
它点头。
昭栗把它放在床上:“别想着偷袭我。”
醒时天已大亮。
昭栗被食铁兽催着起床,困倦地洗漱完,然后把它装进如意囊,拉开门准备出去。
几乎是一拉开门,那个蓝色的高大身影就走了进来。
客房的门很小,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进出,他如果想进来,昭栗此刻就不能出去。
但她反应极快,化作一缕青烟从缝隙中穿了出去。
谁知,刚飞出门槛,手就被拽住。
昭栗回头看,两枚指环间像是有股磁力,紧紧地吸在一起。
镜迟也没想到,抬了抬手。
昭栗被这股磁力拽近一步,没好气地道:“放开我!”
镜迟垂眸:“是你的那枚,在吸着我的这枚。”
磁力正是从她右指的环中流出,如锁如扣,缠绕着镜迟指上那枚。
昭栗抬眼看他:“解开。”
“解不开。”少年缓缓开口,“这两枚神器是一对,只要有一人想逃离,两枚指环就会自动吸附在一起。”
昭栗愣愣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说:“所以,你从答应给我神器开始,就已经是在算计我了吗?”
她忽然摊开手心,指间环戒应念变回法杖,毫不犹豫地掷向镜迟,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尚未迈出,那柄破晓法杖竟又化回指环,稳稳圈回她纤细的指上。
两枚环之间磁力未消反涨,纠缠愈紧,仿佛生来便该相连。
镜迟:“不是……”
昭栗注视着指间银环,语气复杂地说:“那你为什么要给主动给我一个,可以困住我的神器?报复我吗?把我带回不夜天岛继续受你族人的欺辱吗?”
窗外,原本轻盈的云倏忽间变得阴阴沉沉。
“我知道我对不起鲛人族,即使我下无间地狱,受千刀万剐,也无法换回一百零八名鲛人的性命,可是我已经死了啊,该受的惩罚我都已经受了。当初帮你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镜迟心脏阵痛。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风声掩盖:“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
“我知道。”镜迟说。
昭栗神色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不夜天岛?给我这样一个神器?”
镜迟低声道:“许多神器,在感应到主人的丢弃后,会主动与主人解开契约,这两枚指环却把我们越拉越紧,是因为它们无法违抗两位主人的本能。”
昭栗怔怔地看着他。
镜迟轻声说道:“我们是相爱的。”
无法说出口的话,无法问出口的问题,此刻由冰冷神器给出了滚烫的答案。
是他们的本能,他们的魂灵,通过这相扣的指环无声宣告,他们都不想离开对方,神器才会紧紧纠缠在一起。
在意识到听见了什么后,昭栗皱眉,慌忙去摘指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昭栗宁愿镜迟不喜欢她,也不希望他同时喜欢两个人,对她和明浅来说,都不公平。
这是践踏真心。
然而指环却如生入骨血,纹丝不动。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怪我吗?”
因为他曾经算计利用过她,所以当他说出爱的这一刻,显得无比荒谬可笑。
昭栗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我喜欢你。”
对于少女的坦然,镜迟竟有那么一瞬说不出话。
昭栗忽然低下了头:“我以为两百年过去,那些前尘往事都不算数了,我曾经的朋友、亲人全都轮回转世,和我再也没有关系。我以为我和你也止步于两百年前,但其实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会很开心,你成神,我替你高兴。”
身死魂消、不入轮回的百年,昭栗待在暗无天日的鬼界,常常回忆生前的事情,想起爹爹和他做的汤,想起无极宗的师兄师姐,还有十六岁遇见的少年。
那些美好的人和事,竟然都在她的十六岁时戛然而止。
她不怪爹爹,不怪镜迟,一个是为无极宗,一个是为沧海子民,他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只是有点失望,为什么她信任的人都要这么对她。
积压的委屈、悲痛、难过,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鬼没有眼泪,情感调动全身机能,也只能从眼眶落下几滴血液。
昭栗血泪如珠,大颗掉落:“但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把我带回不夜天岛,整个海神殿,除了潇潇,所有人都讨厌我,我不想待在那里。”
“你也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你喜欢了明浅,就不能再喜欢我,这样不对。”
她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她一直以为他是恨她的,讨厌她的。
可是他说他爱她。
镜迟看见她泣血,阵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尘封许久的事实,终于再次破土而出,不停地敲打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少年握住她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神力输送进少女体内。
砸在两人手背的血珠,一滴一滴,由黑变红、变粉、变得清澈透明。
昭栗的躯体渐渐温暖起来,这感觉奇异得像是死而复生。
镜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的潮汛期快到了,必须要回到不夜天岛。”
他在鬼界附近布置过很多阵法,那是他第一次感应到她,感应来得突然,恰好撞上潮汛期。
他没有了鲛珠,潮汛期极易失控,他不想回到沧海,就只能躲到不夜天岛。
如果不是因为潮汛期,他应该会把她带到一个景色秀丽的地方,然后告诉她,他很想她。
神力还在无止尽地输送。
等到她的体温高于自己,镜迟才松开她:“我不喜欢明浅,她待在不夜天岛是长老团的决定,我不能违背长老团的决定,他们要确保他们的海神还活着,还是沧海子民的守护神,就必须派人监视我。”
不夜天岛的每一个鲛人,都是为监视海神而存在。
昭栗抬起湿漉漉的眼眶:“不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和她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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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所以23:30更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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