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鲜见地愣住:“你听谁说的?我和别人睡觉?”
昭栗嗫嚅道:“你们鲛人的潮汛期不都是需要……才能缓解?”
镜迟盯着她:“所以你以为?”
难道不是她在问他?
为什么昭栗总觉得是她正在被质问。
太被动。
不能这样。
昭栗眼眸清凉水润, 不躲不避回视他:“所以我以为。”
“我没有过。”镜迟很快地回答。
食铁兽突然跳了出来,从昭栗手臂跳到镜迟手腕上,对着他的手腕咬了下去!
少年手腕被咬得渗血,留下两颗虎牙印。
实在听不下去!
赤裸裸的渣男!
妥妥的欺骗良家女鬼!
镜迟抓住哇哇乱叫的食铁兽, 对昭栗说:“它在骂我。”
小萌物被少年捏得喘不过气, 眼皮翻开, 吐出舌头歪在一边,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昭栗焦急地说:“你轻一点, 轻一点!”
镜迟将半死不活的食铁兽还给昭栗:“你养的灵兽?”
昭栗尝试给它做心肺复苏:“不是, 昨晚才遇见的。”
镜迟输了点神力给它, 一丁点神力就让食铁兽恢复如常, 他原本也没下死手。
食铁兽不可思议道:“昭栗, 不会真的他说什么, 你就信什么吧?男人最懂男人,我告诉你,男人的话不能信, 你要是信男人说‘我只爱你’,我都不必看你的八字, 你这辈子至少和离三次!”
昭栗眨眨眼。
少年目光落在昭栗身上, 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昭栗沉思片刻,看向食铁兽,惊讶道:“你居然会说话了!”
“我靠!”食铁兽震惊,“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
昭栗点头。
食铁兽掐腰:“那正好, 不用去黑市,我俩的账也能算一算了。”
昭栗:“我俩的账?”
食铁兽:“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昭栗:“我都不认识你。”
食铁兽气得两腮鼓起来:“是你说,跟着你去攒功德,不会再让我投胎成畜生的, 为什么救了配阴婚的小姑娘,我还是投入畜生道了?!”
昭栗恍然大悟:“你是李富贵?”
食铁兽斜她一眼:“不然呢?”
昭栗微微笑起来,捏了捏它脸颊:“你怎么投胎成灵兽了?这不挺好的嘛,灵兽是开了智的,不属于畜生道。不过,我好奇为什么你投胎了还有记忆?”
说到这个它更是来气,食铁兽怒道:“你忘了我是怎么投的胎吗?我他娘的是被脏东西扔进六道轮回仪的!我没过奈何桥,没喝孟婆汤,得亏如此,不然我就上了你的当,吃了这个哑巴亏!”
昭栗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呀,你不是没投胎成畜生吗?”
“我现在这个样子和畜生有区别吗?”食铁兽破罐子破摔,“我不管,都怪你,你得对我负责!”
镜迟眸色暗下来,静静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他就不该给它那丁点神力,让它会说话。
昭栗叹息:“怎么负责?”
食铁兽:“当然是想办法让我变成人!”
昭栗无奈地道:“我帮不了你,你现在是活物,我没办法带你回鬼界攒功德。”
食铁兽转了转眼珠,说道:“那你就留在人界带我攒功德。”
“我在人界待不了几天,必须要回鬼界。”昭栗提议道,“要不然你跟着镜迟?他比我厉害得多。”
镜迟冷冷瞧它一眼:“我不要。”
食铁兽轻嗤一声:“谁稀罕。”
昭栗斟酌道:“你如果在人界安分守己的话,说不定来世也能投胎成人。”
食铁兽哀嚎着从昭栗手中挣脱,在地面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你这个鬼一点诚信也没有,骗我说不会让我入畜生道,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背新娘!”
隔壁的门被拉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过来:“囔囔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客栈你家开的啊!”
镜迟倚在门口。
拓荣城隔三岔五就会有暴乱发生,昭栗在这儿的几天就见过好几次,每次两三拨人一言不合抄起凳子就抡,打得头破血流。
昭栗怕镜迟与他们争执起来,只好道:“行啦行啦,我帮你,反正离我回鬼界还有两天,趁此间隙帮你。”
食铁兽立马停止嚎叫:“好!”
昭栗再回头看,俩汉子对镜迟笑笑,又离开了。
还记得镜迟当年是怎么和她说的来着。
——我不太会与人相处,你教教我。
昭栗走出客栈,李大刚伏在她肩上。
镜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客栈不远处有面告示栏,张贴的都是各种悬赏令。
昭栗精准地在各种杀人越货的悬赏令中,找到了两张无关紧要的八卦告示,说的是两名诗人从相识相知相恋,到和离,再到现在的写诗互骂对方。
昭栗唇角禁不住漫开笑意,诗人就是有文化,连骂人都这么有意思。
“这个这个!”食铁兽指着其中一张告示,“何府大小姐重病缠身,疑似撞鬼,多次寻医无果,特请各方能人异士为小女看病,报酬三百两黄金。”
话落,突然出现一只净白修长的手,将告示揭了下来,镜迟看了两眼,说道:“我陪你一起。”
食铁兽悄声道:“别让他跟我们一起,他刚刚差点把我捏死。”
昭栗有点儿烦躁,似乎有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理智说不要相信他,本能说再相信一次。
青莲鬼王曾告诉过她,如果觉得生前的事太痛苦,可以偷偷去孟婆那里讨一碗汤,把乱七八糟的事全都忘掉。
她动摇过,但最后总是退缩,生前的亲人和朋友,她一个都不想忘记。
昭栗正欲开口拒绝,两枚指环立即紧紧吸在一起。
镜迟弯唇,抬了抬手:“它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昭栗蹙眉。
好烦呀!
这东西怎么这么烦?!
*
何家家主是拓荣城第一富商,能在这种地方干出一番成绩,手段不容小觑。
简单地向院护说明来意,他们便被带进府邸。
昭栗原以为家主何康,会是位鹞目鹰睛的商人,又或者是位魁梧奇伟的汉子,没想到竟是副微胖慈祥的憨厚样儿。
真是人不可貌相。
阳光明媚的晴天,房舍被日光照得透亮,屋内却依旧点满了蜡烛,昭栗略显诧异地与镜迟交换了眼神,少年神情平静无波。
乳娘解释道:“我们家小姐八字轻,每次睡觉,无论白天黑夜,屋内都得点满蜡烛,不然容易见鬼。”
这屋内点的可不是普通蜡烛,而是长明不灭的人鱼烛,从鲛人体内取出来的。
何康的儿子不计其数,女儿就这么一个,还是情比金坚的发妻所生,打小就捧在手心里宠,难怪舍得用千金难求的人鱼烛。
昭栗落目看向床榻上弱柳扶风的何雨眠,很明显是丢了一魄,才导致的昏迷不醒。
她道:“何小姐第一次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四岁。”何康回忆道,“她娘亲去世的头七,我带着她在灵堂守灵,她指着屋外说看见了娘亲。”
头七回魂夜。
民间百姓会在这日,准备一桌故者生前爱吃的菜,半生饭倒扣,插一双筷子,等待故者最后一次魂归故里。
一般来说,这种飘荡的亡魂,普通人看不见,能瞧见这些的人,体质纯阴,经常撞鬼。
即使是看见,亡魂也不会轻易伤害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但有些鬼魂死不瞑目,怨念极重,无差别攻击。
何雨眠多半是招惹上后者了。
处理见鬼这种,对昭栗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何小姐这种情况有多久?”
乳娘:“半个月。”
半个月,没过二十一天,还能找回来。
何康和乳娘离开房间后,昭栗准备探一下何雨眠的魂识,看看是哪里的孤魂野鬼叼走了何雨眠的魂魄。
镜迟看着她,说道:“你探,我替你守着。”
灵力从昭栗指尖进入何雨眠眉心。
昭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在那个空间,她不仅看见了何雨眠的魄,还看见数以千计的残魄!
画面陡然颤动,一张人脸放大突现在昭栗眼前,一半极为冰肌玉骨,一半极为溃烂丑陋。
下一秒,昭栗被那鬼驱赶了出来。
见昭栗睁开眼,食铁兽忙不迭问:“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昭栗点头:“苦楝镇观音庙。”
窗外的风吹进屋内,人鱼烛火焰晃荡一下,又熊熊燃起。
何康和乳娘还候在屋外,昭栗向他们提起苦楝镇观音庙。
乳娘说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陪小姐回外祖家探亲,路过一个破败小镇,镇子里有一座观音庙,小姐向来信这些,就进去拜了拜。”
“苦楝镇?”何康奇怪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镇子,从拓荣城到眠眠外祖家,的确有一个荒无人烟的镇子,但它叫永阳镇。”
改名的镇子并不少见,况且是一个早就没了人住的镇子,在潜移默化中改了名字实属正常。
昭栗说道:“名字并不重要,我现在确定何小姐丢失魂魄就在观音庙,我们现在要启程去那里。”
何康吩咐下人:“富贵,去套马车,送两位去永阳镇!”
“不用麻烦。”昭栗抬眸望向镜迟,“我们有更快的方法。”
马车哪有神仙飞得快。
离开何府府邸,昭栗忍不住问镜迟:“为什么你看见人鱼烛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柔和的光线落在她栗色的鬓发上,额前的头发随风微微摆动,镜迟仿佛看见了两百年前,那个穿着无极宗宗服的少女。
镜迟淡淡说道:“外面的世界诱惑太大,每天都有鲛人离开沧海,有的鲛人离开沧海生活得不错,有的鲛人就没有那么幸运,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即便是海神,也不能因为怕他们死,就剥夺他们的自由。”
少年宽肩窄腰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你站着别动。”
昭栗扯开沉重的话题,跨一大步站在镜迟身前,觉海寺的时候,差不多靠近镜迟下巴,她手心紧挨头顶,顺去镜迟锁骨位置。
叹气。
她就知道青莲鬼王给她塑造身体的时候捏矮了!昭栗当时想要一个傲视群雄的身高,青莲没同意。
昭栗仰头:“成神会长身高吗?”
镜迟自然地握住昭栗的手牵下来:“和成神没有关系,到了一定年龄才不会继续长身高。”
昭栗嘟囔:“我认识你的时候也才十六岁呀,过了两百年,我怎么没有长高?……噢,我忘记了,我是死物。”
死物是不会再成长的。
镜迟顿了顿,语气认真:“你不是死物。”
昭栗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你不用安慰我。”
镜迟抬起她的手,华光在她空荡荡的手腕绕了一圈,一条似曾相识的手链出现。
昭栗低眸打量着手链,和从前的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这条手链的鲛人鳞片更流光溢彩,珍珠更圆润晶莹,就连贝壳都精致无暇得像是万里挑一。
少年紧盯着她,不禁放轻了声音:“这次的珍珠是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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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待会儿0点还有一更[猫爪](o^^o)[猫爪]
晚睡的小可爱可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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