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世界完全崩塌, 穆莹的记忆到此为止,昭栗还沉浸在穆莹的情绪里,久久不能回神。
一阵天旋地转,昭栗进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在她的头顶, 成百上千的圆形魂魄飘荡。
昭栗来到了穆莹的识海。
苦楝镇是穆莹和江雪飞定情的地方, 所以她的魂魄才会徘徊在苦楝镇, 始终不肯离去。
昭栗对着虚空说道:“穆莹, 你的痛苦不应该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一张半是迷人半是溃烂的脸乍现在昭栗眼前, 昭栗盯着她, 并无惊慌。
穆莹阴笑道:“我忘了, 你也是鬼。”
穿着华丽的衣服, 全身被神力滋养得生机勃勃, 哪有一个鬼的样子?
昭栗笑了笑:“对啊,我死得还比你早一点。”
穆莹盯着她,说道:“知道我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吗?”
昭栗摇头。
生前以及死的那刻, 穆莹的脸一直完好无损,这张脸只能是在死后发生了改变。
“我自己抓的。”穆莹语气平静, “我厌弃这张脸, 如果我长得再好看点,他就不会是差一点爱上我,上玄宗上千弟子也许就能幸免遇难。”
昭栗并不认同她的话,像叶楚楚那样的绝世美人, 都没能换来江雪飞的真心,她竟然觉得江雪飞没有爱上她,是因为她长得不够好看。
江雪飞身负青岚宗的血海深仇,就注定了他这个人不会有爱, 与穆莹的样貌无关。
昭栗说道:“你不是厌弃你的脸,你是无法接受你爱上的人,杀了你的父母,你无法接受因为你与他的成婚,使上玄宗戒备松懈,从而导致上玄宗满门被灭。”
两百年了,穆莹一直不肯原谅自己,处于愧疚内耗之中,她抓破自己的脸,可以说是一种悔恨性质的自残。
“你懂什么?!”穆莹怒道,“你天生就拥有漂亮的容颜,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感受!你这样的人哪怕是死了,甚至都有天神陪你左右,而我呢……在苦楝镇等他两百年,他都不肯下界看我一眼!”
昭栗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识海里的怨气愈发浓重。
穆莹流出血泪,发丝开始疯狂生长,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飘荡,她仰首哭喊:“神不是怜悯众生吗?我杀了这么多人,你为何还不下界?!”
必须要出去了。
无法说服穆莹自愿交出魂魄,昭栗只能自己来,她掐诀收集头顶的魂魄,穆莹见状猛地朝她扑来。
鬼的修为可分两种形式增长,一是修炼,二是怨气,怨气越重,法力越强。
穆莹现在的怨气比昭栗初见她时,重了数倍不止,完全是只恶鬼,现在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昭栗只能一边躲一边收集魂魄。
怨气已经浓重到视线模糊,昭栗看不见穆莹,只觉得背后有一股阴风刮过,却没有攻击落下来。
怨气迷眼的空间里,昭栗手上的指环流光四溢,破晓神器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昭栗收集完魂魄,看向穆莹:“青岚宗无辜,你无辜,苦楝镇的百姓更无辜,你们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平民百姓,江雪飞不是个好人,你也被他同化,忘了作为正道人士的初心。”
昭栗离开穆莹识海,茶雅、李大刚也紧跟着脱离穆莹的记忆,他们经历了穆莹漫长的记忆,但于外界而言,只是过了片刻。
李大刚激动道:“拿到了吗?”
昭栗心情复杂:“拿到了。”
李大刚:“太好了!”
婆娑世界崩塌后,李大刚和茶雅没有进入穆莹识海,而是回溯了自己的回忆,再然后,就是意识回笼。
猛地一声巨响,一旁镜迟布下的封印裂开缝隙,困在里面的穆莹正对封印发起猛烈攻击。
昭栗拿走这些人的魂魄,穆莹就再也没有筹码要挟江雪飞下界。
茶雅愣了愣:“他没有出来。”
昭栗抬眸,只见镜迟依旧紧闭双眼:“这是为什么?我们都出来了,为何他没有出来?”
茶雅:“进入穆莹识海的只有你一个人,在你进入识海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回溯了自己的记忆,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困在自己的回忆里不肯出来。”
李大刚低声道:“昭栗,别管他,穆莹就快闯出封印了,我们带着魂魄先救人。”
茶雅不满道:“你的灵兽怎么焉坏呢?用完了人,就把人丢掉。”
李大刚气急反驳:“什么叫我用完人就把人丢掉,搜魂术又不是我施下的,你大慈大悲,你倒是把他唤醒啊!”
“你以为是我不想唤醒他吗?”茶雅面色纠结,“他自己不想出来,我也没有办法,他是神啊,我只是一个普通医修,以我的能力,还不能左右神的思想。”
昭栗纳闷,不明白镜迟为何会困在回忆里不肯出来,鲛人族的封印早已经解除,过去究竟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
昭栗看向茶雅:“无法从外面唤醒,有没有办法给他传话,让他自愿出来?”
茶雅沉吟道:“只有一个办法。”
昭栗的双眸瞬间点亮:“什么办法?”
“事先说好啊,我不保证一定成功。”茶雅道,“进入他的识海唤醒他,但神的识海不是谁都能进的,我不确定能不能把你送进去。”
李大刚讥讽道:“你不是要找东西吗,咋不找东西了,这么好心,三番五次地帮我们,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耳边叽叽喳喳,吵得昭栗脑壳疼:“你先别说话。”
李大刚委屈:“昭栗,我俩可是前世今生的朋友,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相信一个外人,她要是耍诈把你困在里面了怎么办?”
这种情况昭栗不是没想过,在几人进入穆莹识海前,镜迟以防茶雅捣乱,在她身上下了咒。
此刻镜迟困在回忆里不肯出来,若是茶雅想使坏,镜迟下的咒会先起效,而她安然无恙,显然这件事不是她搞的鬼,既然与她无关,那她便是可信的。
“选择我,就相信我。”昭栗抬眸,“开始吧。”
*
没想到很轻松就进入了镜迟的识海。
神的识海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昭栗在这儿不像在穆莹的记忆里,她不是镜迟的眼睛和耳朵,而是独立的个体,从第一视角转换成了第三视角。
虽然识海回忆里的人看不见她,昭栗却能感受到雨落在身上的感觉。
问道台细雨朦朦,红雾飘散。
看清眼前的画面后,昭栗整个人都愣住,万剑阵下安有完卵,这是她死的那天!
昭栗身处无极宗众人的包围圈中,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见昭剑白握着剑向后踉跄几步,闻伯岱扶住了他。
她一直都很愧对爹爹,明明答应过娘亲要和爹爹互相照顾的,她竟然让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那时的她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无极宗已经杀了许多鲛人,若是再徒增杀戮,鲛人族和无极宗的战争将永不停歇。
如果她的死,能够唤醒无极宗的良知,能够让爹爹意识到错误,那她也算死得其所。
被阴云遮蔽的太阳重新冒出来。
昭栗看见了神识小鱼,它绕着一颗满是裂痕的珠子,穿过她的身体,昭栗顺势转身,看见了镜迟。
她从来都不知道,当年在万剑阵中救下的鲛人是镜迟。
神识小鱼回到镜迟体内,那颗满是裂痕的珠子猝然崩碎,一块块地落在少年手中。
镜迟怔愣地看着手中碎块,一条泛着蓝色华光的游龙从他背后冲天,发出震天长吟,四周的无极宗众人纷纷受伤吐血。
昭栗慌忙道:“镜迟,别伤害他们!”
话落,昭栗才意识到过去无法更改,她现在看见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这里的人看不见她,她说话,这里面的人也听不见。
片刻后,那条翱翔在问道台上方的游龙被镜迟唤了回来,他沉默着独自离开。
昭栗进入的是镜迟识海,只能跟着他走,她随他回到了云梦泽,下沧海,走进深海卫城。
宫殿里,泽元随口提及部分鲛人现状:“大伙儿在海底炼狱待得太久,都想去陆地上见见世面,这些天,已经有不少鲛人和人类喜结连理。”
许是时间过得久了,昭栗的眼光也变得更长远,想事情不只有一面。
听泽元说到这儿,昭栗会好奇鲛人和人类成婚,是住在岸上还是海底;鲛人的寿命这么长,伴侣死了怎么办。
没等到镜迟开口,泽元自顾自地说:“他们呢,把自己的鲛珠赠给伴侣,就能毫无顾忌地将伴侣带回沧海。幸好鲛人的鲛珠可以让人族避水,如果鲛人没有鲛珠可怎么办呀?那岂不和自己爱的人成牛郎织女了?”
镜迟轻皱了下眉,似是听得有些烦,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拐弯抹角不是你的风格。”
“您的鲛珠拿回来了吗?”泽元直言道。
鲛珠?
那颗珠子是镜迟的鲛珠?!
昭栗后知后觉,当时在沧海,众长老想拿回的不是镜迟的神识,而是镜迟的鲛珠。
可她根本不知道镜迟的鲛珠在她体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她的,以至于镜迟的鲛珠,与她一起碎裂在了万剑阵下。
镜迟淡淡地道:“拿回来了。”
泽元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浮崖他们还担心您的鲛珠,会被无极宗拿去镇压不嗔剑的煞气,还好拿了回来,要是没有了鲛珠,您的潮汛期也会很危险。”
镜迟缓慢摊开手,数块鲛珠碎片出现在他掌心。
泽元大惊失色:“您的鲛珠怎么碎了?!”
少年清冷精致的眉眼闪动着细微的神光:“为了保护一个笨蛋。”
他的声音落来,轻得像雪拂过,一刹那,昭栗眼眶湿润。
她总是那么笨,镜迟说鲛人最珍贵的是鲛珠,可鲛珠在她的体内,她完全没有感受到。
也总是很自私,无极宗杀了那么多鲛人,镜迟的神识和鲛珠一次次地保护她,她却害怕镜迟伤害她的亲人和朋友。
数日后,浮崖召集众长老,试图修复海神的鲛珠。
昭栗默默祈祷,一定要修复成功。
镜迟云淡风轻地看着众长老成日围着他的鲛珠打转,他不劝阻,给众长老一个接受现实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昭栗逐渐意识到,海神的鲛珠无法修复。
所以,潇潇口中的“神主从来不用鲛珠”,是因为镜迟的鲛珠早已碎裂。
*
昭栗死在春天,镜迟走过四季,又是人间的春天。
云渡城变化不大,当初客栈的海棠树下,多了张四四方方的石桌,桌面刻着棋盘。
阳光温暖明媚,穿过树梢的缝隙,在镜迟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昭栗无聊地在镜迟身边转来转去:“镜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呀?”
意料之中,镜迟没有回答,他听不见她说话,也看不见她。
但这并不妨碍昭栗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我都在这里陪你好久了,虽然外面时间过得很慢,但我们总困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我在这儿就是一个影子,什么都不能做,也没人和我说话,好无聊的。”
“你下个月能出去吗?或者明年?你该不会要待个十年八年的吧?”
“我不是不能陪你待,我怕你真的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了。”
镜迟在树下站了不久,走来个老翁,以为他在等棋友,便要和他对弈一局。
风还带着清凉的寒意。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昭栗蹲在镜迟身旁,盯着棋盘,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问:
“镜迟,你怎么能下这里!”
“你这颗棋子是要留着过年吗?”
“镜迟,你技术烂死了。”
“行不行呀?你让我来下吧。”
老翁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老夫从未见过此种下法。”
棋风和个人性格的相似度能达到九成,有人坚如磐石,稳扎稳打;有人攻势凌厉,大开大合;有人精明严谨,吹毛求疵。
而镜迟的棋风却让人捉摸不透,简直就是乱七八糟、软硬不吃、随心所欲。
老翁终于发现端倪,不解道:“你为什么要一直护着这颗棋子?”
镜迟精致清隽的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想护着。”
老翁道:“它只是一枚棋子,再普通不过的棋子,你费这么大力气保它,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这颗棋子,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少年的声音和煦,落在昭栗耳畔让她思绪有些游离。
她看了镜迟一眼,阳光斜打在少年脸上,一半被光照耀,眸光清透如泉水,一半藏在阴影里,目光深深沉沉。
老翁循循善诱:“当你选择与我对弈开始,这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为你所用,是你赢下我的工具,它们的意义仅此而已,何来不同?”
少年毫不讲理地道:“我觉得她不同她就不同。”
围观众人都觉得镜迟是个莫名其妙的怪胎,哪有执棋者喜欢棋子的谬论,这般下棋难免畏手畏脚,还怎么赢?
谁知,这局棋下到后期,竟迎来了大反转,镜迟不仅赢下了老翁,还成功保住了那颗棋子。
昭栗怀疑道:“镜迟,你是不是在故意隐藏实力?”
必输的局,竟然让他反手赢了回来。
*
镜迟又离开了云渡城,昭栗继续“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他如今已经成神,却反而很少使用神力,譬如从云梦泽到云渡城,用神力半天就能抵达,他偏偏要徒步,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昭栗跟着镜迟来到了黑莲花墓外,上次不知从哪意外进入的黑莲花墓,这次她才真正看见黑莲花墓的正门。
她第一次见佛子的寝陵这般气势恢宏,说是王侯将相的寝陵也不为过。
不过这和佛子本人无关,完全是因为镜迟这个人太奢侈。
寝陵里面却很落索,空荡荡的。
昭栗想起最初在黑莲花墓遇见镜迟,好像也是这个季节,她猜测这一天是他朋友的忌日,镜迟才会再在这个时候来到黑莲花墓,目的便是祭奠朋友。
一年不见,主墓室落了不少灰,镜迟抬了抬指,墓室焕然一新。
昭栗望向神龛里的和尚和冰棺内的女子,感慨道:“上次见你们,我还是个人,这次见你们,我竟然已经是只鬼了。”
果真是世事无常呀,昭栗心中感怀。
跟着镜迟来到外室,是她当年掉进来的那个墓室,棺材还是那个棺材,壁烛还是那个壁烛。
镜迟躺进了棺材里。
昭栗见状,甚是好奇:“你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何这么喜欢待在棺材里?第一次见你就是,现在还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棺材里特别舒服,你还没死,就已经十分有先见之明了。”
她是在死了好多年后,才觉得棺材内格外舒服,棺材盖一合,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在这种环境里睡觉甚是安逸。
“带我挤一挤呗。”昭栗眨了眨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反正你也感受不到我。”
作为虚无的影子,昭栗能够感受到这个空间里的一切,能触碰,能抚摸,但不会给这个空间带来任何改变。
昭栗和镜迟挤在同一个棺材里,她觉得有些狭窄,但镜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昭栗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镜迟身旁,喃喃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不下心掉进来,你直接把我扔了出去,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性子却如此恶劣,一点也不温柔。”
昭栗碰了碰镜迟耳廓上的蓝色宝石,继续说道:“你当年真的是故意在这里等无极宗的人?”
镜迟想得到月下飞天镜,就必须想办法接近无极宗,当时他只身一人,还没有成神,强抢月下飞天镜难以成功。
“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昭栗弱弱地问。
墓中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镜迟闭上了眼睛,有点不安,很久,再睁开眼睛,墓中一切如常。
没有人掉落。
他在这一刻,终于理解梵空了。
为何梵空会还俗。
为何梵空会站在君遥身边。
为何梵空会在君遥去世不久后郁郁而终。
思念,真的能杀死一个人。
神的寿命漫长无比,镜迟以为过了很久,却只有一年,与天神冗长的一生相比,沧海一粟。
灰尘点滴飞浮,壁烛光线模糊。
少年声线发颤:“梵空,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
镜迟从世间漫无目的地路过。
昭栗随着他的脚步,见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广阔。
在某个稀疏平常的一天,镜迟动用神力回到了沧海,把自己关在寝殿里。
昭栗自语道:“居然会用神力了。”
泽元从殿外闯进来:“神主,你的潮汛期到了。”
昭栗愣了愣。
镜迟抿唇不说话,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泽元焦灼地道:“没有了鲛珠,潮汛期该怎么熬过去啊……”
说罢,泽元又急匆匆地离开。
昭栗知道这只是镜迟的回忆,未来的镜迟的安然无恙,说明他成功度过了这次的潮汛期。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镜迟看起来痛苦非常,她怕他又做出不夜天岛的自-残行为,以另一种痛苦掩盖潮汛期的痛苦。
寂静空荡的寝殿只有少年不规律的喘息。
好半晌,昭栗听见殿外有动静,她无法拉开门,却依稀能听见殿外人说话的声音,因为这是镜迟神力可以听见的范围。
泽元语气犹豫:“这行吗?”
若溪反问:“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还能想到其他办法吗?”
泽元皱了皱眉:“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这对他,真的受用吗?我觉得他不会这样做。”
若溪淡淡地道:“许多鲛人在拥有鲛珠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这种人。”
什么洁身自好,什么节操,但凡尝过潮汛期的痛苦,都是狗屁。
若溪:“试一试,总不能让神主以后都硬捱潮汛期。”
昭栗听得一头雾水。
能有让镜迟平稳度过潮汛期的办法?在不夜天岛镜迟怎么不用?
宫殿门被打开,昭栗顿时哑口无言。
除两位长老外,门外还站了一排冰清玉洁的女鲛人。
这该不会……
都是为镜迟准备的吧?
“你。”泽元咬牙指了一个,“你先进去。”
被指到的女鲛人眼眸一亮。
要知道,一旦和海神同房,帮助海神度过潮汛期,代替鲛珠成为海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便极有可能成为海神的妻子,完成身份大跳跃。
昭栗呆呆地看着女鲛人进入寝殿。
这段记忆可以跳过吗?
她不想看。
女鲛人在床榻前站定,抬起手,想要将手搭在他肩上,还未触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开,直直退到殿外。
镜迟冷冷地道:“不许送人进来!”
门外众人鸦雀无声。
若溪沉思道:“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泽元:“什么?”
昭栗也纳闷,转瞬间,就看见下一个鲛人忽然变了副模样,不仅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穿的还是无极宗宗服!
泽元拦住“昭栗”,对若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溪:“神主不愿意,不就是因为她?”
泽元皱眉:“那个人已经死了,骗得了一时,以后呢?”
若溪无奈:“走一步看一步,海神寿命长达数万年,总会遇见新的人,到那时候,也就不需要她了。”
昭栗:“……”
可恶啊,问过她本人没有?
“昭栗”放轻脚步走到镜迟面前,他没有睁眼,睫毛微颤。
她缓缓在他面前蹲下,努力让视线与坐在榻边的人持平,轻声说道:“很难受吗?”
居然连声音都这么像?!
少年缓缓睁开眼,微微怔愣片刻,一把扣住“昭栗”手腕,用力一拽,把她抵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