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很快就走没影了, 昭栗追到他房间,见他孤零零地屈起一膝坐在窗沿,像是在看月亮。
昭栗走近窗边,她特地没放轻步子, 正常人都能听见的脚步声, 镜迟偏是跟没听见一样, 搭在膝盖上的手随意地挥动着, 窗外树叶被神力砍得纷纷扬扬。
“镜迟, 你怎么能伤害大树?”昭栗夸张地说, “大树也是有生命的, 你这样对它, 它会疼的。”
镜迟语气毫无起伏:“它没说疼。”
昭栗:“大树又没有嘴巴, 它怎么可能会说话?”
镜迟:“那你怎么知道它疼?”
昭栗:“它不疼才怪。”
“大树即使不说话, 你看见它正在遭受什么,也能猜到它的感受如何。”镜迟阴郁地看向她,“你猜猜, 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的感受如何?”
少年的语气辨不出喜怒, 散乱的额发下, 一双眼睛狭长危险。
那样的画面,他只是轻微地瞥了一眼,暴怒就已经在胸腔横冲直撞,飙升至头皮, 疯狂的妒火几乎让他面目全非。
偏偏眼前的少女还眨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他。
他忍耐力一向很好,鲛人暴戾残忍的天性很少在他身上显现,然而方才那一瞬,嫉妒完全撕裂理智, 他如果不走,一定会忍不住杀了那个男人。
他不想让昭栗看见这样的场面。
昭栗很不经大脑地问:“镜迟,你在吃醋吗?”
少年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对,我在吃醋。”
昭栗思绪纷飞。
他看见她和段玉璟在一起,也会像自己看见他和明浅在一起时般不开心?
镜迟边说话,边慢悠悠地靠近:“你好像对谁都很好,这个灵兽撒泼打滚一下,你就答应帮他攒功德,那个男人好心邀请一下,你就和他一起放灯。”
昭栗无意识地后退,视线从他相交的蓝色衣襟上移,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等她细究少年眸底那份难懂的情绪时,透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又在昭栗耳边响起。
“你和他放灯的时候,好像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呢,他给你戴项链的时候,特别像在,抱你,再近一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就能亲到你。”
眼前少年陌生得可怕,昭栗后腰撞上书案,退无可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镜迟落目看了一眼她白皙脖颈处细细的金色项链,又不咸不淡地与她对视:“我送的礼物你收,他送的礼物你也收,其实我在你眼里,和他们也并无不同。”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昭栗怔怔地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他说拓荣城有千灯会,站在窗边就能看见,我没见过,有点好奇。我没想收他送的项链,更没想到他会直接给我戴上,还有,你和他们不一样。”
镜迟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案上,轻阖双目:“我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昭栗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不一样”,只简单地把潜意识里的话说出来:“我爱你,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我又不爱他们。”
镜迟微微一怔,只觉得体内有股窜动的火,下颌绷得紧紧的,潮水在席卷他几近崩塌的理智。
“可以抱你?”他突然问。
“可以。”她答。
镜迟:“可以亲你?”
昭栗:“可以。”
镜迟眉头蹙了一下,屋外随即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段玉璟站在门外:“阿栗,你还好吗?”
昭栗侧首看过去,下一瞬,冰凉柔软的唇覆了上来,强行把她的头吻正。
镜迟轻轻一提,抱着昭栗放在书案上。
在这一秒,昭栗的大脑是空白的。
唇齿被撬开,被迫承受少年炙热猛烈的吻,昭栗被亲得头越来越仰,背后没有支撑,无处可放的双手只得反抓着桌沿。
镜迟揽紧她的腰,将她更用力地拉向自己,抓住她的手送上去勾住自己脖颈。
这是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吻。
灼热的鼻息打在她脸上,昭栗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受到他猛烈的心跳,伴随着全身过电似的酥麻,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觉有一股新奇盎然的陌生力量,在全身经脉处蔓延爆发,仿若枯木逢春久旱逢霖,停滞百年的血液又开始重新流动。
情绪得到极大的安抚,昭栗浑身都飘飘欲仙,本能地想要从这个吻里攫取更多。
镜迟忽然直起身体,一双剔透如海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她呆懵的表情,轻喘一声:“昭栗,你在吸我的阳气。”
昭栗微扬着脑袋和他对视,杏眼清透,愣了半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有的鬼魂为了保持容颜和强行留在人界,会榨取活人的阳气,对鬼来说是饕餮盛宴,对人的身体伤害却极大。
昭栗没吸过阳气,不知道吸阳气要通过这种方式,原来刚刚让她恍然新生的,是镜迟的阳气。
镜迟低下头,滚烫的唇很轻柔地贴了贴她的,眷恋地用舌尖舔了舔她的唇缝。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眼皮。
“阿栗?”段玉璟询问的声音又响起,“你朋友是不是生气了?”
细细密密的吻从昭栗的唇上离开,到脸颊,到耳廓,镜迟轻轻吹了一口气,说道:“让他滚,我的阳气都渡给你。”
昭栗呆呆地睁着眼,微肿的唇瓣张合:“没、没有,他很大度的,你先走吧。”
段玉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要不要我进去跟他解释一下?我觉得他误会了,还是说清楚为好,不要让我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吻从耳廓下移,流连到了脖颈,一块软肉被他含住,似啃咬似舔舐。
镜迟探手捏住她的后颈,中指勾住那条金色项链,猛地一扯,细链脆弱不堪地被扯断。
少年满眼嫌弃。
廉价又俗气的东西。
昭栗脑子乱糟糟的,但还没忘记镜迟交代的事,对着屋外说:“不用,真的没事……你走吧。”
段玉璟不依不挠:“你一个姑娘家,我实在不放心,你开门,我要确保你的安全。”
昭栗脑袋都快要炸掉,推了下镜迟:“要不然还是当面跟他说一下。”
镜迟神色晦涩不明地盯着她。
空气中有什么正在缓慢发酵变味。
昭栗嗅出一丝不对劲,乖乖改口:“还是不说了吧。”
镜迟弯下身,两手滑至她的大腿掌住,让她夹住自己的腰,然后猝不及防地抱起她,往门口走。
少年一脚踢开门,将那条项链扔给怔愣站在门外的人。
随着他的转身,门自动合上,但段玉璟还是看见了,歪头趴在他肩上的少女是昭栗。
四周安静下来,门外良久没有动静响起。
镜迟把她放回书案上,然后侧额,凑上前。
昭栗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吻,小声道:“我怕我又忍不住吸你的阳气。”
镜迟轻轻笑了笑:“吸就吸了。”
昭栗默默摇头:“我要是把你吸死了怎么办?”
她不知道神的阳气有多少,但人的阳气是有限的,通过吸阳气保持形态留在人界的鬼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一个活人吸成干尸。
昭栗懵然地抬眸,眼前少年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她实在无法想象他变成干尸的模样。
镜迟被她可爱到,学着她的语气:“你要是能把我的阳气吸完,那真的是很厉害了。”
昭栗晃了晃恢复红润的指甲,与他商量:“我现在挺好的,你下次再给我渡阳气吧。”
镜迟吻了吻她的额侧,幽幽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昭栗还真没想过,她已经不太敢和镜迟接吻,吸阳气的感觉实在太好,一旦接吻,她绝对把持不住。
万一哪天镜迟真被她吸成干尸,她定会十分自责难过。
昭栗迂回着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的时候再……”
镜迟轻轻咬了下她发红的耳廓,打断道:“现在想。”
昭栗被他细碎啃咬的啄吻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说道:“半个月后,怎么样?”
距离她离开鬼界,已经过去半个月,她只在苦楝镇变成亡灵一次。
以她的修为,在镜迟给她渡阳气或者输送神力后,只要不做什么耗费灵力的事,应该都能坚持半个月。
镜迟蹙眉,冷冷地道:“不行。”
昭栗无奈地道:“那你说嘛,什么时候。”
嘴上说让她想,想了他又不同意,看似给了话语权实则没给。
昭栗啊昭栗,你怎么这么窝囊呢。
镜迟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道:“我想起来就给你渡,不许拒绝。”
昭栗看着镜迟丝毫不给商量余地的神情,动了动唇,却又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大不了她自律一点,不主动去吸镜迟的阳气,镜迟应该没蠢到主动把自己渡成干尸。
镜迟送她回隔壁客房:“其实渡阳气不止亲吻一种方法。”
昭栗愣愣地问:“还有什么?”
镜迟弯了弯唇:“下次跟你试。”
昭栗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你现在跟我试。”
渡阳气完全是昭栗的知识盲区,她对渡阳气的了解,仅来自于鬼界零碎的日常谈话中,每每提到渡阳气的方式,鬼魂们都是相视一笑自动略过,就连亲吻可以渡阳气,她都是今天才知道。
要是镜迟趁她不注意,用别的方法给她渡阳气,而她没有发现,又下意识地吸他阳气怎么办?
镜迟盯着她,沉吟片刻:“算了,怕你哭。”
昭栗不解:“我为什么会哭?”
渡阳气明明是很舒服的行为。
缠绵的夜色里,少年俯身凝望她:“因为鲛人生性暴戾凶残。”
-----------------------
作者有话说:闲暇竞猜,镜迟是哪一种?()
A.会哄会停
B.会哄不会停
C.不会哄会停
D.不会哄不会停
E.其他
感谢【Xxx】小可爱扔的手榴弹~~~~[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