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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雌雄魔王

作者:咸鱼扫花 当前章节:83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拓荣城是去往涿鹿的必经之路, 三人便又回到了拓荣城,在城内一家茶楼落脚。

“什么?!”李大刚震惊,“你为什么要送我回涿鹿?”

昭栗诧异:“那里不是你的家吗?”

李大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所以你真的要把我送回涿鹿,让我跟那些傻不愣登的灵兽一起生活?”

李大刚简直无法想象, 和拉完了粪便拿在手里玩的灵兽一起生活, 这样的日子, 两眼一抹黑。

他虽然是灵兽, 但他的生活习性和人没有区别。

“你根本都不知道, 我为了能见到你吃了多少苦。”

李大刚诉苦:“我在涿鹿睁开眼, 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灵兽, 跨越千山万水离开荒无人烟的涿鹿。一路忍饥挨饿, 到了拓荣城还被兽贩子抓去, 挂在黑市售卖, 我好不容易才逃脱找到你,你现在居然要把我送回去……”

昭栗顿了顿,说道:“只是问一下你的意愿, 你如果不回涿鹿的话,也没有人逼你。”

搞得好像她多没良心一样。

“真的假的?”李大刚觑了一眼镜迟, “那我要跟着你们。”

“你跟着我们干嘛?”说完, 昭栗夹了块点心送进嘴里。

没有被渡阳气之前,昭栗的五感微弱得几近于无,只有靠得很近才能嗅到气味,饭菜在嘴里嚼很久才能尝到味道。

而今, 淡淡的气味即便相隔很远,她也能精准地捕捉到,更不要说送进嘴里的食物,人间美味。

李大刚振振有词:“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 我不跟着你跟着谁?而且茶雅说鸿蒙紫炁能送你去轮回,我跟着你们去找鸿蒙紫炁,亲眼看见你入轮回,我才能放心去死。”

事实是跟着镜迟,整天吃香的喝辣的,体型都圆润了一圈,享清福的日子,李大刚暂时还不想舍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帮昭栗寻找鸿蒙紫炁。

*

在拓荣城待了几日,昭栗发现这里似乎正在准备某种仪式。

每到子时,就会有身穿奇异服装,头戴人骨和羽毛饰品的人在街上跳舞,嘴里不停吟唱着某种经文,从街头一直跳到街尾。

手持的牛角法器里有缕缕白烟升上夜空,散发出香臭混杂的怪异气味。

极其诡异。

昭栗站在街边看,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错愕回头,只见段玉璟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兔灯笼。

怎么又是他?!

昭栗还能想起他被暴打得鼻青脸肿的场面,此刻再看他的脸,竟已完全看不出伤痕。

对于采花大盗来说,外貌才是硬通货。

段玉璟将手里的小兔花灯递给昭栗,说道:“这小兔子和你很像,送给你。”

昭栗摇了摇头:“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前两日我就在拓荣城看见你了,你和你朋友在一起,我就没有打扰你们,你朋友为何现在不在?”

段玉璟左顾右盼,把花灯又往前递了递:“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不安全,还是拿着吧。”

昭栗故意反问:“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拿着一个灯笼就安全了吗?”

段玉璟温声道:“拓荣城鱼龙混杂,灯笼有光,妖魔鬼怪就不敢接近你了。”

骗小姑娘的手段还真是低劣。

昭栗眨了下眼睛:“可我就是鬼呀,你看不出来吗?”

段玉璟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字字恳切:“且不说你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是鬼,就算是鬼,也是我喜欢的鬼。”

“我这个人不懂爱,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以至于走了弯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与所有人的相遇,和与你的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昭栗静静地听他扯。

段玉璟垂下眼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深情男人模样:“我这一生颠沛流离,无拘无束习惯自由,如果一定要让我选一个人相伴一生的话,我想,那个人只能是你。”

昭栗若有所思地道:“可是我不想和你相伴一生,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没有把我骗到手,心有不甘。”

段玉璟苦涩地笑了笑:“你是个好女孩,值得更好的人。”

昭栗弯起漂亮的杏眼:“我也觉得。”

除镜迟外,昭栗想象不到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但绝不可能是眼前这种,欺骗小姑娘感情、不负责任的浪荡子。

“其实我今天来,是与你道别的。”段玉璟停顿片刻,低声道,“我要成亲了。”

即将成亲还跑来跟别的姑娘表白,昭栗替新娘感到不值。

段玉璟不会是一个好丈夫,这个人没有真心,他的话也不可信,然而很多闺阁女子,根本架不住外面男子的甜言蜜语。

段玉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报复、被群殴,闹得满城风雨,名声定是臭得不能再臭。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娶到媳妇,居然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他,昭栗真觉得段玉璟该给祖上烧高香。

昭栗心里这样想,但没说出口,抬起眼眸,恰巧看到镜迟提着醒狮花灯回来。

“希望段公子能好好对你的妻子。”昭栗撂下就离开。

这次有进步,镜迟没有一看见她和段玉璟说话,就转身离开,反而是站在不远处等她。

昭栗冲镜迟浅浅地笑,拿过他手中的醒狮花灯:“好漂亮。”

李大刚嘴里还吃着东西,含糊道:“你怎么和那个采花大盗在一起?”

昭栗低眸欣赏花灯,随口道:“刚好碰见。”

镜迟皱着眉:“他跟你说了什么?”

昭栗:“他说他要成亲了。”

镜迟:“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昭栗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胡诌:“可能是想要我随份子钱。”

少年没再追问,牵她回客栈,但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镜迟是有点不高兴的。

*

甫回到客房,镜迟便察觉有东西正不停地撞击窗户。

打开窗户,一只通体鹅黄的小鸟倏地飞了进来,撞进少年胸口,小鸟晕头转向地扑腾翅膀,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落在窗边。

少年平静的眼神起了波澜,小鸟尾羽连着一道灵线,通向隔壁客房,而隔壁客房的住客是昭栗。

小鸟叽叽喳喳:“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镜迟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手臂搭着窗沿,指尖轻轻抚过小鸟脖子,说道:“我的确不开心。”

“什么事惹你不开心?”小鸟拿翅膀拍拍胸脯,“告诉本鸟,本鸟帮你排忧解难。”

镜迟漠然地说:“我喜欢的人好像在外边有人了。”

隔壁客房的昭栗愣了愣,她什么时候外边有人了?!

这简直是污蔑!

小鸟语气肯定:“你一定是误会她了!”

“是吗?”少年疑惑歪头,“可是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不肯告诉我说了什么。”

昭栗无奈,有些话不说就是怕镜迟误会,并且她觉得镜迟也不会想听,没想到小气鬼居然怪她不告诉他,还给她扣“外面有人”这么大一顶帽子。

昭栗勾勾手指,小鸟义愤填膺地道:“那她也太过分了!我去帮你教训她!”

昭栗唤回小鸟,去敲隔壁的房门。

段玉璟的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吧啦吧啦说那一大段的时候,昭栗只想着脱身,压根没用心听。

门被镜迟拉开。

昭栗略带思考地说:“我这个人不懂爱,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在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与所有人的相遇,和与你的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镜迟深邃地望着她,一股轻微的痒意从心脏蔓延,心跳在短暂的停顿后猛烈跳动,连带着耳廓也一阵燥-热。

昭栗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我这一生颠沛流离,无拘无束习惯自由,如果一定要让我选一个人相伴一生的话,我想,那个人只能是你。”

记忆力超强,几乎完美复述段玉璟的话!

昭栗暗暗给自己鼓掌。

少年呼吸沉沉:“昭栗。”

“嗯?”对上镜迟的视线,昭栗眼底掠过一抹疑惑,“还有,他说这话之前,准备把兔子花灯送我,但是我没要。”

镜迟静静地注视着她:“刚刚的话是段玉璟对你说的?”

昭栗点点头。

门扉忽地一声巨响,昭栗连忙拿开镜迟扶在门边的手,疑惑道:“这门怎么回事?你别碰它,我叫掌柜来修一下。”

镜迟顺势握住她的手:“别管它,我送你回去睡觉。”

*

第二日,修葺的伙计对着门束手无策:“撞了鬼了,这门坏得真奇怪,像是有股怪力硬生生把门往下摁坏的,柱子这块都裂开了,整个架构都得换,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这么严重啊。”昭栗百无聊赖地旁观,“那这房间还能住人吗?”

伙计拍了拍手上的灰:“秋日夜里凉,只怕会有风灌进来。”

昭栗无奈道:“那只能去账台再开一间房了。”

客房在三楼,账台在一楼。

昭栗和镜迟方在账台前站定,便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跨过门槛。

何康猛地朝昭栗冲来,镜迟动作凌厉,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抬脚勾过一旁长凳,往何康脚下踢去,何康瞬间被绊倒在地。

李大刚愤愤道:“是那个死胖子。”

何康站起身没再靠近,面色憔悴,恳求道:“昭姑娘,求你再救救我女儿!”

昭栗后退一步:“何家主,上次的事已经让我吸取教训,我不敢再帮你任何事情。”

救何雨眠不是她的责任,她曾倾尽全力地帮助别人,可别人对她做了什么?不是差点,她是真真正正地魂飞魄散过一次。

这世上再难找到第二株鬼兰神草,她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别人的良心。

何康泣声道:“我自知没脸见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了许多人,都没人能帮我,眠眠她这么年幼这么柔弱,她怎么能……”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昭栗打断了他,“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何康沉默半晌,见她态度坚决,便道:“对不起,打扰了。”

昭栗垂下眼眸,不去看那个沧桑的背影,她心里清楚,如果放任何康继续说下去,她一定会心软。

镜迟重新开了间房,把昭栗带到桌边坐下,他坐在对面。

昭栗抬眸:“我这样做,会不会太心狠?”

她生前修道,无极宗教的是斩妖除魔保卫苍生,而今苍生有难,她却视而不见,总觉得愧对悉心教导她的无极宗长辈。

昭栗知道,这属于思想没跟上身份的转变,她早就不是修士了。

“不会。”镜迟神态寻常,“我没杀他,已经算是恩赐。”

“罢了罢了。”昭栗真怕眼前少年会杀了何康,“他请道士布下法阵是为了保护女儿,我没坦白身份,被误伤也是情有可原。可能我的身份就不太适合帮助别人,还是做个无忧无虑的小鬼最好。”

镜迟:“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法阵本就是为你我布下的?而并非保护女儿。”

“什么意思?”

昭栗正思考着镜迟的话,门口响起的熟悉声音,蓦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凉山散人勾着何康脖子走进客栈,吩咐小二:“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菜全都给我来一份,记何家主账上!”

店小二左右为难,默默看向何康,征求他的意见。

何康不耐道:“我都说了过几天会把银子给你,你为何就是不信?”

茶雅紧跟着走进客栈:“何家主这话都说了好几日了,我们半毛钱也没看见。知道何家主四处求人手头紧,但总得信守承诺给我俩一点吧,你不给,我们吃不上饭,只能以这种方式讨。”

何康急着离开,妥协道:“行行行,记我账上。”

凉山散人笑着松开他,目光在客栈巡视一圈,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李大刚咬牙道:“是小坏蛋和臭道士。”

茶雅看见他们,径直走来坐下,微笑寒暄:“真巧,没想到会在拓荣城遇见你们。”

说着,招了招手,凉山散人便不受控制地坐来她对面。

凉山散人脸色青紫,嘴唇发乌,想来是被灌了药的缘故。

昭栗下意识觉得茶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带着一个药人,就敢进入苦楝镇和东南西北漠,她的心气和胆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须弥灵谷医修能有的。

昭栗象征性地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要债啊。”茶雅叹声道,“何康足足欠我的药人一千五百两,药人是灵女的所有物,药人的钱就是灵女的钱,所以我便来要债了。”

李大刚讽刺道:“想必是布下三清铃阵赚的钱吧。”

凉山散人连忙反驳:“你这可就误会贫道了!这钱是何雨眠求我去救昭栗时承诺的佣金,总共三千两,只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事成之后结清,没想到如今事成,何康竟然赖账!”

昭栗愣了愣:“是何雨眠求你救的我?”

镜迟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菜牌,随意点了几样,晃着脚尖去碰昭栗桌下的腿,对上她投来的目光,散漫地把菜牌递给她。

昭栗牵挂着何雨眠的事,摇头表示自己不点菜。

李大刚凑到菜牌旁:“我来我来!”

茶雅:“灵兽点的明白人类的饭菜吗,我来!”

承昭栗的问题,凉山散人点头:“何家小姐人不错,就是命不好,坎坷不断,何康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不就是为了这个掌上明珠?”

原已下定决心不再插手他人因果,可听完凉山散人说的话,昭栗难免对何雨眠起恻隐之心。

何康做的事追究不到何雨眠头上,她醒后本可无视魂飞魄散的昭栗,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选择屈尊去求一个破烂道士。

昭栗迟疑地问:“何雨眠怎么了?”

何雨眠丢失魂魄的时候,何康仅是张贴告示求医,完全没有低三下四地到处求人,可见这次的情况更为糟糕。

凉山散人愕然:“你竟然不知道?九嶷山的魔王要成亲,这几日拓荣城每晚都有人跳舞,便是庆祝此事。”

九嶷山是离拓荣城最近的一座高山,站在城内抬头就得以见,山体赤褐,沟壑纵横,其上寸草不生。

但昭栗从未听说九嶷山还有位魔王。

昭栗:“魔王要娶的人是何雨眠?”

“不止是。”凉山散人道,“魔王每六年成亲一次,每次会从拓荣城选取三男三女,选中了谁,谁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拓荣城外的地标石头上,何雨眠只是其一。”

菜陆陆续续上桌,镜迟漫不经心地指挥小二将几样菜放在昭栗手边。

茶雅不满:“凭什么好吃的都放在她那里?”

李大刚才不惯着她:“不服气你就走啊。”

昭栗没太听懂:“和三男三女成亲,那这魔王是男是女?”

凉山散人压低声音:“没人知道,成亲的人都没回来,有人猜他是雌雄同体,与三男三女成婚,男的用来吸阳气,女的用来练炉鼎。”

昭栗眉头微微一皱:“非得成亲?”

“整个拓荣城的人都信奉魔王,认为与魔王成亲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凉山散人道:“谁敢逃婚,那可是会被拓荣城百姓灌猪笼的,说白了和献祭没差别,何康不想嫁女儿,属于脑子正常。”

昭栗:“什么时候成亲?”

凉山散人端起碗开始吃饭:“听说是明天晚上。”

昭栗抬眼看向镜迟。

少年气定神闲地给她夹菜:“想做就去做,我陪你。”

*

何康得知昭栗和镜迟决意帮助何雨眠,喜不自胜,当天夜里便整理出历年魔王成亲的流程。

六人从城中的魔王祠出嫁,由驻守祠堂的魔王信徒将花桥抬至九嶷山下,抬轿的信徒离开后,魔王会派魔兵迎接新郎和新娘。

何康还收集了剩余五名受害者的信息,惋惜道:“都是拓荣城普通百姓。”

“段玉璟?他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会在名单上?”昭栗目光扫过名单,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他那天说的成亲,是和魔王。”

何康:“昭姑娘认识这个段玉璟?他可是拓荣城出了名的浪荡子,昭姑娘离他远点。”

昭栗把名单还给何康:“不算认识,就是恰好见过他被揍。”

何康问起正事:“昭姑娘要怎样帮助小女?”

“替她出嫁。”昭栗露出个浅浅的笑,“然后,抓住为非作歹、装神弄鬼的魔王暴揍一顿,叫他以后不敢再犯。”

身旁的镜迟眉眼带笑,静静地垂眸凝视着她。

何康犹豫道:“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

毕竟昭栗在他的算计下死过一次,魂魄碎裂成那样,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根本没脸再来求他们。

“所以需要何家主再联系一位不愿出嫁的姑娘。”昭栗与少年对视,“让镜迟陪我一起嫁过去。”

何康犯了难:“这事难办,这几位即将与魔王成亲的百姓,都不愿意上山,要是偷偷帮助其中一个,万一泄露出去,恐怕会造成麻烦。”

昭栗皱了皱眉:“我们不也帮助了何小姐?”

何康理所当然地道:“这如何能一样?眠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拓荣城鲜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更何况,眠眠金尊玉贵,岂是普通人家抛头露面的姑娘能比的?”

“好办。”镜迟神色懒散,“我再出两个帮手,何家主替女儿出嫁,在解决魔王之前,就让新娘新郎暂避何府,至于何家主口中的浪荡子,就让他随我们一起上山。”

昭栗眼睛一亮:“你有帮手?”

镜迟笑着冲她眨了下眼。

*

凉山散人极不情愿:“凭什么我拿回我的钱,还得再帮你办件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六命胜造四十二级浮屠。”何康拽着凉山散人进客栈,又怕后边跟着的茶雅掉队,回头道,“茶雅姑娘你说对不对?”

茶雅:“在须弥灵谷,救人是本分,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说。”

昭栗狐疑地看着何康带来的两人,问镜迟:“这就是你的帮手?”

镜迟悠哉又闲散地点头:“凉山散人上次在客栈说了这么久的九嶷魔王,定是了解颇深,他又会法术,他去再合适不过。”

昭栗叹气:“可是他看起来不太想去啊。”

镜迟:“给他想要的。”

最终,何康又以三千两换得凉山散人上山。

在须弥灵谷,药人和灵女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凉山散人被炼成药人是迟早的事,所以他去,茶雅自然也会去。

今晚便是新婚之夜。

魔王信徒会在魔王祠院中摆六抬花轿,等新娘和新郎自己走进花轿,待到子时,信徒便会出现查验新人身份,确认无误后,抬轿前往九嶷山。

何康命人准备了婚服,几人利落换完在屋外汇合。

昭栗没想到穿着新郎婚服的凉山散人,倒还挺俊俏贵气,不像一个道士,倒像位皇室王子,然而这念头只在她心中闪了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因为她看见了镜迟。

微暗的烛光中,少年眉眼深邃,轮廓柔和,头戴一顶白玉莲冠,两条以金丝红绸细细编就的冠带,随着他垂落的青丝轻轻拂动。

昭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镜迟黑发的模样,上一次……好像还是两百年前,鲛人族尚未离开封印,他习惯幻作墨发,隐藏身份。

烛光那端,镜迟似乎也在望着她。

愣神间,只听茶雅噗嗤笑出声。

凉山散人也没忍住笑:“何家主,您穿这身衣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何康身穿嫁衣,不适应地扶了下凤冠:“为了眠眠,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是豁出去了!”

换完婚服,几人与何府家丁伪装成送嫁何雨眠的队伍,离开何府,前往魔王祠。

深秋夜风吹着枯叶沙沙地落下,六抬黑红相间的花轿,整齐地摆在院内。

镜迟施了法,花轿内的五人齐齐晕倒,何府家丁将两男两女抬出来,送回何府以防计划泄露,这下便只剩段玉璟一人还睡在花轿内。

见其他三人都坐进花轿,昭栗也坐进了花轿,镜迟走向最右侧的花轿,又突然在昭栗的花轿前驻足。

镜迟掀开帘子,往昭栗的指环里注入神力:“这股神力以指环为载体,能识别危险并保护你,也能让你通过指环与我联系。”

昭栗低眸打量指环:“好。”

镜迟并未放下帘子离开,而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薄唇微抿着,垂眸睨她,目光深邃、淡漠而又晦暗不明。

昭栗仰首,隔着盖头,她看不清他的脸。

下一秒,镜迟探身扣住她后颈,掀开盖头,吻了吻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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