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栗懵然睁着双眼, 少年的眼睫轻颤,浓密的睫羽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激起丝丝缕缕的酥麻。
镜迟的唇冰凉柔软,呼吸很轻, 昭栗的世界却骤然失序, 耳边先落成一片混沌, 分不清是簌簌风吟, 还是脑中恣意喧嚣的轰响。
少年缓缓退开寸许, 随即又低头, 用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 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很漂亮。”
到了子时, 拓荣城再度响起低徊的经文吟唱, 脚步声由远及近, 魔王信徒手持画像,掀开花轿垂帘逐一查看。
除何康外,其余几人都能将面容, 短暂易容成不同受害者的模样,轻松躲过信徒的探查。
信徒的脚步停在何康的轿前, 伸手, 碰上垂帘,一道极为隐蔽的蓝色华光趁机进入花轿。
信徒掀开盖头,看见了那张与何雨眠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却又觉得哪里对不上:“咦……咦?”
何康被打量得浑身不得劲,突然娇嗔道:“讨厌。”
信徒手一抖,画像险些没拿稳,终于发现那里对不上, 拖着长长的尾音,呵斥道:“咦——你看你才几天吃胖成这样!”
何康一甩帕子:“讨厌啦!”
信徒检查完所有新人,高声道:“起轿!”
*
吟唱声逐渐远去,信徒在九嶷山下落轿。
周遭无比安静,昭栗甚至能根据信徒离去的脚步声,判断他们走了多远,未等信徒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便有另一种更沉重脚步声响了过来。
花轿被抬起,与魔王祠院中的晃荡之感不同,花轿极其平稳的向前移动。
又或者说是太过平稳,昭栗无法判断花轿正在去往哪个方向,只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
六个花轿某一岔路口彻底分开,分别去往两个方向。
花轿落地,昭栗被魔侍请出花轿,余光瞥见守在门口两侧的魔兵。
魔侍将昭栗引坐在榻上:“还请新娘莫要摘下盖头,若是过了丑时,魔王还没有来临幸新娘,新娘请自便。”
昭栗点头。
待魔侍离开房间,石门合上,昭栗立即掀了盖头,放出如意囊里的李大刚。
“憋死我了!”李大刚活动筋骨,被房间构造吸引了视线,“这就是魔王的住处?”
四面皆是土墙,洞顶数根冰锥吊垂而下,象征喜庆的垂挂红菱显得极其割裂。
昭栗环视一圈:“我们现在应该在九嶷山的山体中。”
李大刚疑惑道:“为何要让我们等到丑时,才能掀开盖头?”
昭栗沉吟片刻,猜测道:“大概等到丑时,魔王还没有来,就代表他今晚临幸的不是我。”
“放心,他不会选你的。”李大刚拍拍她的肩,“你满身浊气。”
昭栗瞪他一眼,又觉得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鬼魂在鬼界待得太久,难以避免沾染浊气,而练炉鼎这种邪修之法,越干净的灵体越有效。
如果魔王要选新娘,最可能选的是茶雅!
“既然确定魔王不会来我这,那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昭栗开始寻找除了门以外的其它出口,“万一魔王选的茶雅,容易出现意外。”
李大刚似笑非笑:“你指那种意外?”
昭栗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脑袋里面能不能有点正经的事?”
“疼!”李大刚抱头控诉,“你怎么知道我不正经?到底是你不正经,还是我不正经?”
昭栗懒得理他,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出逃的地方,只要有缝隙,鬼魂就能变成一缕青烟穿过去。
昭栗无奈道:“这四周的墙体都特别坚实,很难找到缝隙。”
李大刚抬头望向墙体挂着的画像,疑惑不解地道:“传说魔王是雌雄同体,可我看着画像,魔王就妥妥一个男人啊,没有半点女相。”
昭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面赫然挂着一幅巨大的魔王画像,男子身披黑貂,大腿翘着二腿,半倚半靠地坐在宝座上。
人物画像旁有一则注释:九嶷山第一大帅逼。
昭栗莫名被字迹丑陋的注释逗笑:“这魔王,看起来脑袋不太灵光。”
难以想象这样不正经的魔王,竟然能统领九嶷山。
那么李大刚成为一方霸主也指日可待。
李大刚摸了摸下巴:“特地在新房挂这么大一幅画像,该不会是想用他自以为英俊神武的外貌,勾引新娘吧?”
昭栗认同:“很有可能。”
四面墙坚实无比,昭栗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从门缝中穿过去,这意味着要冒着被守门魔兵发现的风险。
昭栗将李大刚塞回如意囊,一溜烟窜出门缝,没在门口看见守门的魔兵,却见隔壁门口聚集了六位魔兵,弯腰俯身,耳朵紧紧贴着石门。
昭栗心有所惑,也悄悄贴了过去,里面不断传出各种声响,似乎是个男子的笑声,笑声里掺杂着女子的骂声。
昭栗顿感不妙,下意识就想到了魔王和茶雅,她飘进屋内,瞬间看清了屋内情形。
暖黄烛光之下,黑衣男子紧紧压着茶雅,茶雅边骂边伸手拽他头发。
所幸墙体隔音很好,屋内发出的动静,外边听不太清。
昭栗皱了皱眉,幻出本体扯下一旁红菱,套住魔王眼睛,使了蛮力把他从茶雅身上拉起来,魔王被拽得不停后退,正要发怒。
“长夜漫漫,大王何不与我们玩个小游戏?”昭栗微笑道,“就玩蒙眼捉媳妇的游戏,怎么样?”
魔王愣了愣,警惕道:“你是谁?”
茶雅一脸嫌弃地起身,冷冷道:“她也是你的新娘,你为何不去找她?”
李大刚见到茶雅就气得不行,昭栗好心来救她,她竟问魔王为何不去找昭栗,真想立刻痛骂茶雅一顿,却又怕开口破坏了昭栗的计划。
“你也是本王的新娘?”魔王脸色陡然缓和,嬉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昭栗死死拉着红菱,忍着恶心,面无表情地道:“自然是想见魔王。”
魔王笑得促狭:“那快给本王松开,让本王也看看你!”
“那不行。”昭栗将红菱紧紧系了个结,“大王蒙着眼睛,捉到谁才可以见谁。”
*
另一边,镜迟已经和凉山散人汇合,面前有一块水镜,显现的是昭栗和茶雅逗着魔王转圈的画面。
凉山散人若有所思地道:“我怎么觉得她们俩玩得挺开心的。”
“她在装。”镜迟听不出情绪地道,“她以前从来不会与人虚与委蛇。”
昭栗以前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不会隐藏的情绪。
在羽山遇见化蛇,她会因化蛇牵了叶楚楚的手、说了难听的话,怒斥化蛇是个变态,她从来不会忍。
而现在,她却可以游刃有余地和魔王虚与委蛇。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水镜里,昭栗施法让她和茶雅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随即留下记号离去。
凉山散人适时道:“该干正事了。”
镜迟在与凉山散人汇合的途中,便发现三位新郎和三位新娘的房间相隔很远,一个在山南,一个在山北。
想要赶去擒住魔王,就必须绕过魔宫的重重守卫,从山南赶去山北。
*
昭栗将茶雅化作青烟带离婚房。
茶雅环胸:“我是不会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们说服了我的药人,我根本就不会来这儿鬼地方。”
昭栗避开巡逻的魔兵,寻找何康婚房,抽空反问:“你不是也对那三千两动心了吗?”
李大刚精准吐槽:“假清高。”
茶雅:“你……”
李大刚吐了吐舌头:“你你你,我我我,略略略。”
茶雅索性不看他,说道:“钱财乃安身立命之本,你一个鬼当然不会明白,就算在人界,你也一直依人作嫁,不愁钱财。”
“魂飞魄散过一次,我劝你还是乖乖苟着,别谁求你你就帮谁,否则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不用这样对我阴阳怪气。”昭栗淡声道,“我并非生来就是鬼,知道钱对人来说有多重要,人对钱有欲望不是一件可耻的事,你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茶雅蹙眉道:“真是好赖话听不懂,我让你以后别管这些破事,自由自在当你的鬼不好吗?”
昭栗停下脚步:“不是你说鸿蒙紫炁能送我去轮回吗?我不四处找找,怎么轮回?”
茶雅冷笑一声:“鸿蒙紫炁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了,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找到鸿蒙紫炁,凭什么觉得我没有骗你?”
昭栗没说话,终于寻见何康的婚房,门口无人把守,很显然是玩忽职守跑到了茶雅婚房外偷听。
丑时已过,魔王没来,何康竟还端正地坐在榻上,俨然一个乖巧新娘。
昭栗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走了,我现在带你出去。”
分工明确,魔王交给镜迟和凉山散人,她负责带其他人离开九嶷山。
何康没反应。
李大刚突然道:“谁在打呼?”
昭栗凝神细听,呼噜声是从盖头下传出来的,她一把掀开何康的盖头:“何家主好睡眠。”
何康蓦地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昭栗没好气道:“你倒是睡得正香,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不怕魔王来把你练了?”
何康憨笑两声:“我这人一勤快就闯祸,怕给你们添麻烦。”
昭栗并非真指望何康做些什么,只是怕他睡得太死,别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在睡。
屋外突然爆发出一阵轰响,整个山体都剧烈颤动了下。
昭栗稳住身形,皱了皱眉:“有人在用炸药炸山体。”
茶雅冷笑:“谁这么不要命干这种蠢事,若是炸开山体就能逃出九嶷山,那么九嶷山早就不复存在了。”
巡逻的魔兵一齐赶去爆炸处,昭栗等人趁机逃离。
何康拎着裙子跟在后边:“昭姑娘,你知道出去的路?”
昭栗:“不知道。”
何康:“那你怎么确定走这条路是正确的?”
昭栗眨了下眼:“我不确定啊。”
他们进入九嶷山的时候全坐在花轿里,没人清楚路线,但山体是有限的,只要一直往前走,必定能出去。
走不出去,那就再原路返回,和镜迟汇合。
昭栗听见不远处传来魔兵的声音:“快抓住他!”
魔兵正在抓的人?
岂非就是炸山体的蠢货?
便也是想要逃出九嶷山的人。
几人躲在角落,待那人跑近,昭栗一把将那人拽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段玉璟。
段玉璟看见昭栗,立刻睁大了眼睛。
昭栗示意他噤声,待魔兵走远,说道:“是你用的炸药?”
段玉璟深情脉脉:“阿栗,你是来救我的吗?”
昭栗松开手:“当然不是。”
段玉璟:“你刚刚分明救了我!”
昭栗:“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段玉璟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软,表面装作不在意我和别人成亲,还不是追来九嶷山了。”
茶雅语气不明:“没想到你和拓荣城的浪荡子,还有一段情缘。”
昭栗百口莫辩,拽着何康就走。
段玉璟跟在后边小声提醒:“我刚刚就是从那里过来的,那里没有出路。”
昭栗转了个方向,走进另一条通道。
怎么就撞上段玉璟了呢?
昭栗原本想的是解决魔王,九嶷山的俘虏便可自行离开,怎么偏偏就是她救了段玉璟?
看这架势,段玉璟要对她死心塌地了似的,很难再甩开。
李大刚听见轻微的叹息声,问道:“你叹什么气?”
昭栗神色恹恹:“我烦。”
李大刚追问:“你烦什么?是烦找不到出口,还是烦段玉璟跟着你?”
昭栗叹息着没说话。
要是让镜迟看见她又和段玉璟在一起,就很麻烦。
镜迟很难哄啊!!!
往通道里走,昭栗逐渐听到潺潺水声,嗅到空气中一股奇怪的味道,道路尽头是一间无人把守的宫殿。
众人谨慎地推开宫殿大门,便见宫殿中央有一巨大方形血池,四只饕餮石像分别立在四角,口中不断吐出血水,滋养着血池中央的裸-体女子。
女子墨发散开,安静地闭着双眼。
茶雅捂住口鼻,嫌弃道:“这是由人血汇聚而成的血池。”
段玉璟压低声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魔王?”
昭栗落目看向池中女子:“女魔王?”
段玉璟:“拓荣城盛传九嶷山上的魔王雌雄同体,但鲜有人知道魔王本就有一男一女,是一对双生子,只不过他们从不同时出现,容易让人误以为九嶷山只有一位魔王。”
几百年前,拓荣城只是一座平凡的小城,住在这里的百姓大多忠厚朴实。
离奇的事情之所以离奇,是因为它毫无预兆,城内许多百姓在同一时间撞邪,在同一时刻以诡异方式死去。
城主请巫师算卦,巫师告诉城主,拓荣城所在地乃禁忌之地,有人触怒了沉睡的邪神,才导致此等不详之事发生。
双生子被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城主以孤苦伶仃的姐弟触怒神灵为由,将姐姐关进牢狱,将弟弟吊死在城门口,祈求神灵宽恕拓荣城百姓。
弟弟死后魂魄不散,总在夜里向姐姐哭诉脖子疼,姐姐以至纯至净的灵魂与邪神交换,向邪神求得七星续命术,将自己的寿命分给弟弟。
邪神将姐姐沉入魔渊,姐姐沦为魔族,从魔渊厮杀归来后只做了两件事,给弟弟续命、屠杀全城百姓。
拓荣城至此变为一座死城,而后岁月更迭,流浪的人在这里定居,只信奉九嶷山上的魔王。
茶雅说道:“七星续命术我听说过,必须是血脉至亲才能使用。两人一命,当一人活动,另一人便如同死尸,就像她现在的状态,沉睡在血池里,听不见,看不见,动不了。”
血池中的女子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实在难以想象她屠杀全城百姓的画面。
真是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昭栗心道。
李大刚拍拍昭栗肩膀,震惊不已:“她怎么在哭?”
昭栗目光看去,女子眼角正缓缓流出两行血泪!
茶雅解释道:“使用过七星续命术的雌雄魔王同根同源,一方受到的伤害,另一方能清晰地感知到,雌魔王流血泪,是因为感应到雄魔王受到了伤害。”
说明另一边,镜迟和凉山散已经根据她们留下的标记,找到了雄魔王,并对雄魔王出手了。
昭栗心中一沉:“如果雄魔王死去,雌魔王会怎样?”
茶雅脸色骤变:“雌魔王会醒!”
血池传来异动,雌魔王猛然睁开眼,双目猩红,痛苦地仰天长啸。
镜迟和凉山散人已经成功杀死了雄魔王。
“赶紧离开。”昭栗提醒道,“雌魔王看起来像是要发狂。”
众人立刻转身往外跑,宫殿石门“砰”的一声合上。
雌魔王缓缓站起身,低着头走出血池,浑身鲜血淋漓,赤-裸的足在石板上印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昭栗皱了皱眉,立刻给镜迟传讯,开启破晓神器的保护法阵,随后隔空拿取墙上黑红色衣袍,施法裹在赤-裸雌魔王身上。
雌魔王沉默着,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她走到众人的法阵前,停顿片刻,又无声退开。
李大刚讶然:“她怎么走了?放过我们了吗?开门试试。”
段玉璟后退两步去拉石门,依旧纹丝不动:“打不开!”
茶雅语气讽刺:“杀了她弟弟,她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转眼便见雌魔王拿下剑架上的重剑,拖着重剑再次向他们走来,玄铁剑尖与石板擦冒火星。
雌魔王自知徒手无法撕裂法阵,便拖了重剑来,狠狠劈上法阵,然而法阵只是轻微一晃,并未出现裂缝。
见状,雌魔王瞬间暴怒,额侧青筋突起,重剑如狂风暴雨般劈向法阵。
血泪还在不停地流,保护罩下的几人,恐惧震惊得一时无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昭栗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镜迟身上,还是要想办法逃出去。
昭栗把法杖立在地面:“茶雅,过来稳住法杖,我去破门。”
她的位置正对着雌魔王,雌魔王一旦破阵,最先砍到的便是这个位置的人。
茶雅不肯上前:“我灵力低微得几近于无,驾驭不了神器。”
这群人中,只有她和茶雅有灵力,何康和段玉璟皆是普通人,昭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神器认我为主,你只要扶着它,不倒就行。”见茶雅没有反应,昭栗无奈地道,“那你去破门,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茶雅慢吞吞地挪了挪步子。
“只要让法杖不倒就行吗?”段玉璟站了出来,“阿栗,让我来吧,我是这里唯一的年轻男子。”
昭栗犹豫片刻,将法阵交给段玉璟,她别无选择,留茶雅一人破门,不知要破到何年何月,他们不能耗死在这儿。
昭栗双手结印,灵力撞向石门,重复几次,门上裂缝渐渐加大,石门轰地碎裂。
昭栗刚松了口气,身后却骤然传来何康的惊呼,她转过身,余光瞥见茶雅的手回落。
法阵的光辉倏然消散。
雌魔王的重剑直劈而下,段玉璟根本来不及躲避,他身体喷涌的鲜血迎面溅来,昭栗本能地抬臂遮挡,怔愣放下之时,眼睁睁地看着两瓣段玉璟沉重地向两侧倒去。
昭栗紧紧拽住要走的茶雅,冷声道:“你很想死?”
茶雅慌乱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昭栗没松手,她倒要看看,茶雅凭什么击倒法杖,法阵消散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是她想单独抗衡雌魔王?
昭栗怒道:“为什么打破法阵?”
茶雅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须弥灵谷医修,只能救人不能杀人,她故意打破法阵,害死段玉璟,导致道心动荡,反噬自身。
雌魔王疯了般地劈向何康。
昭栗唤破晓格挡,冷冷瞥了眼身侧的茶雅:“等我弄清楚你的目的,绝对不会放过你!”
茶雅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快速开口:“施术人以七星续命术将寿命平分给已死之人,雌雄魔王活了几百年,每六年都要成亲,不仅仅是为了练功,最重要的目的是吸这些人气运,延长自己的寿命。”
否则按照普通人类的寿命,雌雄魔王绝不可能活到几百年,雄魔王在婚房紧紧压着她,也是想要吸她的气运。
茶雅:“只要救下前六年被送上山、正在被吸气运的百姓,魔王很快就会衰老而死。”
昭栗握剑的手微微一紧:“你为何现在才说?”
若是早知如此,他们何须与雌雄魔王正面抗衡,直接去救那些被困的百姓,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也不会落到眼下这般境地。
“因为啊……”茶雅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狠狠将昭栗推进血池,“我上山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钱财和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