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国丧, 西川退兵,大军压境。
为守江山,南景不得不另寻他法。
国师将三人引进陵寝,说道:“陵寝最深处便是南景开国帝后的墓室, 太祖陛下一生只有纯仪王后一个妻子。”
“少年夫妻, 情比金坚。”薛怜道, “纯仪王后十四岁便随太祖陛下四处征战, 为他笼络人心、礼贤下士, 三十四岁与其共建南景, 这世上没几个女子能做到这般。”
薛临淡淡地道:“二十年艰苦岁月, 太祖陛下不曾让纯仪王后忍饥挨饿过一天, 君临天下也未曾扩充后宫, 这世上也没几个男子能做到这般。”
薛怜:“如若真像你所说的这般, 为何南景建立没几年,纯仪王后便郁郁寡欢崩逝了,可见史书上说的, 也未必全然是真的。”
徐鹤声适时打断暗戳戳的争吵:“眼前这间便是开国帝后的墓室?”
国师颔首,摁下机关打开石门, 入目便是墓室中央两块巨大的梓木棺椁, 而正对着石门、刻满龙凤腾图的墙面,赫然嵌着一把黑剑。
“当年太祖陛下便是拿这把剑打的天下,创立的南景国。”国师由衷敬佩地说,“黑剑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历经千年孕育灵智,与太祖陛下并肩作战二十年。”
游龙飞凤盘踞围绕的黑剑黯淡无光,薛怜蹙眉道:“这剑如何看,也不像拥有灵智的模样。”
国师叹息道:“剑的主人去世, 剑灵长久得不到召唤,也会逐渐消散,千年过去,这剑早就没了剑灵。”
薛怜愣了愣:“所以它现在和普通的剑没有区别?”
薛临打量一眼黑剑:“即便黑剑中的剑灵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但剑本身是由天材地宝铸成,能再次孕育灵智。”
国师附和道:“陛下说得没错,只要能再次孕育出剑灵,一剑可挡百万师。”
“上一次孕育剑灵是历经千年。”薛怜直言不讳,“可南景现下等不了千年,北狄东瀛的大军已经打到了鹭洲城,下一座城便是琅琊。”
“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说着,薛临抬手碰墙上黑剑,相触的前一秒,黑剑猛然迸发出激荡剑气,将他震开。
国师神情紧张:“陛下。”
薛临收回手:“无碍。”
薛怜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临沉着脸开口:“它拒绝认孤为主。”
“不是说已经没了剑灵?”薛怜不耐烦地伸手,剑气爆发之际,薛临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一旁。
国师耐心解释:“黑剑是有灵气的,只不过稀少的灵气不足以凝聚成剑灵。”
“他不能碰,我也不能碰。”薛怜看向国师,抓起他的手去碰黑剑,“你试试。”
剑气激荡,国师慌忙收回手:“殿下莫要打趣微臣,黑剑乃王室佩剑,唯有王室血脉才能唤醒它,陛下可择日召集王室成员,皆来试一试。”
召集王室成员是他们绝对不会考虑的下下之策,且不说狼子野心的王室成员唤醒黑剑后,薛临的王位是否还能坐得稳,南景朝堂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异于给予北狄东瀛可乘之机。
墓室安静片刻,薛临道:“走吧。”
薛怜凝眸,徐鹤声站在台阶之下,比她矮了一截,正因为她过于灼热的目光,而不微微不解地看向她。
也不知这一刻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只知道,如果真的让其他王室成员唤醒黑剑,她、薛临、母后,一定会死得极惨。
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她牵起徐鹤声的手腕,把他拽上台阶。
能救我们母子三人的,只有你了。
黑剑平静地嵌在墙面,并没有因为徐鹤声的靠近产生任何反应,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国师也是一头雾水。
壁烛火光摇晃,尘粒沉沉浮浮。
沉默的氛围被道白光撕扯开来,狂风呼啸,烛火跳跃。
黑剑离开墙面,悬停在徐鹤声身前。
国师瞪大了双眼:“黑剑认主了!”
*
薛临请了能人异士助黑剑吸取天地灵气,此外,还故意将黑剑认主的消息散布出去,黑剑威力深不可测,北狄已隐隐有退兵之意。
黑剑与普通的剑不同,有灵气的剑,需结合心诀剑法,才能将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徐鹤声有时会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默默钻研。
青年墨发飘逸,身姿如松,剑尖轻挑,如霜雪般纯净冷冽。
薛怜手中捏着编织的剑穗,深吸口气,走进去。
徐鹤声揉了揉右肩,将剑扔回剑架,随意地坐在石桌边缘,捞起水囊,仰头灌了两口,才道:“找我有事?”
薛怜点了点头,自顾自将剑穗系在剑柄上,说道:“送你的。”
徐鹤声垂眸看去,银白色的剑穗系在通体黑色的古剑上,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他收了目光:“谢谢。”
“不客气。”薛怜走到石桌旁,在石凳上坐下,“听说徐老夫人在为你相看琅琊贵女。”
徐鹤声语气无奈:“现在战事没那么吃紧,他们想趁此机会要赶紧给我安排上,免得我一上战场,又是两三年不回琅琊。”
薛怜撑着下巴,仰头看他:“有相中的吗?”
徐鹤声无奈地笑了笑:“他们觉得这家姑娘也好,那家姑娘也好,挑花了眼。”
薛怜:“你有没有喜欢的?”
三月天,梨花树虬枝织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风一吹,声簌簌满地浅淡。
徐鹤声摇头:“还是算了,我在战场上一个不小心,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你可以选择一个不怕被耽误的,或者……”薛怜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一个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就像太祖陛下与纯仪王后那般。”
徐鹤声抬眸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吧。”
国师狂奔赶来:“错了,一切都错了!”
徐鹤声闻声回头。
国师趴在石桌上气喘吁吁,好半晌才缓过气,抬眸,只见徐鹤声和薛怜双双环胸盯着他。
“殿下,将军。”国师讪讪点头,“微臣发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也是徐将军并非王室血脉,却能唤醒黑剑的原因。”
徐鹤声抓住国师后领,拎坐在石凳上:“说说吧。”
国师翻开手中古籍:“这古籍历经千年,早已残缺不全,半解读半猜测下,才会误以为只有王室血脉才能唤醒黑剑,实则不然……”
薛怜打断他:“说重点。”
国师说道:“当年太祖陛下得到这把黑剑的时候,剑中并没有剑灵,剑灵是后来才孕育出来的。”
薛怜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太祖陛下在短时间内,就使黑剑孕育出了剑灵,也就是说,我们也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让黑剑孕育出剑灵。”
国师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薛怜欣喜道:“古籍有记录太祖陛下是如何孕育出剑灵的吗?”
国师:“这便是臣所说的‘错’,黑剑的主人不需要是王室血脉,需要是王室血脉的是剑灵。”
徐鹤声神色微顿:“什么意思?”
国师:“纯仪王后最初跟随太祖陛下征战四方之时,腹中怀有一子,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纯仪王后不幸小产,王后痛不欲生郁郁寡欢,太祖陛下才请道士将孩子魂魄留在剑中,陪伴他们左右。”
“黑剑中的剑灵,是太祖陛下与纯仪王后的第一个孩子,唯有最正统的王室魂灵,即嫡出的王子或公主祭剑,方可孕育出剑灵。”
薛怜眼眸亮了亮:“当真?”
徐鹤声轻皱眉:“这古籍有依据吗?”
国师:“将军,此言何意,古籍还要有什么依据?”
徐鹤声:“除了那个孩子,有无其他王室魂灵祭剑成功,以及其他血脉祭剑失败的先例,若没有,何以证明唯有王室血脉才能成为剑灵?”
薛怜看向青年。
徐鹤声语气淡淡:“若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南景早该孕育出剑灵,一统四国。”
“并非如此。”国师连忙道,“比剑灵更难得的是剑主,剑灵可以传承,剑主无法传承。没有先例,是因为一直无人能唤醒黑剑,而现在,将军您唤醒了黑剑。”
国师越说越激动:“这代表我们就不用费劲心力,等一个不确定的剑灵,依提王后死前并未留下子嗣,只要让陛下再迎娶新的王后……”
“我来吧。”薛怜截话道。
国师一怔:“殿下,您是嫡公主,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怎么能由您祭剑,陛下定然不会同意……”
薛怜:“既然总要有人祭剑,为何不能是我?说到底,若我当年没那么任性,没有因为一己之私拒绝和亲,南景也不会四面楚歌。”
徐鹤声冷冷道:“不可以。”
“让薛临重新迎娶王后,生下一个孩子,再用孩子祭剑,你们不觉得太残忍了吗,这个孩子不欠南景的。”
薛怜抬眸:“徐鹤声,算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给她弥补因自私逃婚导致南景困局的机会。
徐鹤声拿起剑,头也没回地离开。
身影在梨花树下渐行渐远。
昭栗恍惚回神:“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成为的剑灵,那为何南景国还是灭亡?薛临又是如何抢夺徐鹤声气运的?”
黑剑轻颤。
昭栗牵起镜迟的手,晃了晃:“转述呀。”
镜迟懒散地说:“好困,想回去睡觉。”
昭栗皱了皱眉:“可是我还不想走,我想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尽可能地帮薛怜超度徐鹤声。”
镜迟漫不经心地道:“那你就帮那个男鬼吧。”
“可我听不懂薛怜说话。”昭栗与他商量,“你能不能给黑剑下个术法,让我能听懂她说话。”
“不能。”镜迟轻轻摇头,“但是我可以在你身上下个术法,让你听得懂她说话。”
昭栗粲然一笑,规规矩矩站至他身前:“那你快给我下个术法。”
“这术法要你主动来拿。”少年话音停顿片刻,“你亲我一下,便能听懂她说话了。”
还有这样的术法?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昭栗狐疑地道:“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镜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昭栗照着他的唇,踮脚飞快地啄了下。
少年淡淡掀眸,看向远处的白衣青年。
昭栗与镜迟分开,眼中笑意闪烁,她果真听见了黑剑说话。
“他抛弃了这把剑,即便是在我成为已经剑灵之后,他依旧没有用这把剑,他们从国师那里得知了南明离火。”
*
“将军,微臣不明白,您为何不愿意继续使用黑剑?”
国师提议道:“陛下迟早要迎娶新的王后,迟早会有嫡出的王子公主出生,只要不将祭剑计划透露给嘉宁公主……”
“瞒不过她的,她如今全部心思都在祭剑上,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捕捉到。”
徐鹤声道:“况且,她性子倔得狠,下定了决心的事就必须要做到,若是知道有人替她祭了剑,定是要闹翻天。”
国师翻开古籍,话题回到此次会面目的之上:“那便只有南明离火可救南景了,只是这方法太过激进极端,使用者要下无间地狱,至今无人敢冒险一试。”
南明离火乃上古战场留传下来的邪火,一火可焚百万军,方圆千里,寸草不留,此火杀业深重极易反噬自身。
驱策南明离火,难保不会伤到本国子民。
徐鹤声犹豫片刻,说道:“先以备不时之需。”
国师看向徐鹤声,眼前人依旧光风霁月,清俊疏朗,只是眉眼不似年少时明艳动人,多了几分沧桑与忧愁。
他道:“其实微臣一直觉得您不适合战场。”
徐鹤声愣了愣:“为何?”
国师轻声道:“战场磨灭了您的少年心气。”
徐鹤声微扯唇角:“南景战乱十三年,我也早就不是十七岁的少年。”
*
北狄东瀛联军打到了琅琊都城外。
天空阴云密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阴凉的气息徘徊在梨花树枝头,似有一场暴雨要降临。
薛怜在门扉处站了会儿,回到殿内,剑炉烈火熊熊燃烧,通体黑色的古剑被灼烧得通红。
她强行将徐鹤声送回王室陵寝的黑剑带了出来,南景不能再等,她要祭剑。
亲信蹙眉劝说:“殿下,陛下没有同意您祭剑。”
“他是个不错的兄长,是我对他有偏见。”
薛怜步上台阶:“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力,我却总说他自私。事实上,自私的人,不会放弃安逸的生活,来接手南景这个烂摊子。”
她垂眸看着黑剑,再往前一步,便可跳入剑炉。
见搬出薛临无用,亲信转而道:“徐将军定是不愿您祭剑的,他把黑剑送回王室陵寝,安排我们带您离开,就是希望您好好活着。”
薛怜动作停顿了下,抬眸望向远处的连绵战火,恍惚又见马背上的红衣少年,她极轻地道:“你会大败敌军,南景会江山永固,祝你平安幸福,有很多很多孩子,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战争将停止,你将遇见爱的人,佳偶天成,相伴一生。
薛怜闭上眼,倾身倒入剑炉之中,熔浆四溅,同一时刻,大雨倾盆而下,打落南景宫殿满地梨花瓣。
大军破开琅琊城门,东瀛主帅高声道:“东瀛的将士们听好了!割下敌人左耳,以此论功行赏!”
徐鹤声刺穿面前敌人胸膛,拦下薛临:“陛下,不可。”
薛临低眸看向掌心那一簇幽蓝色火焰,淡淡反问:“为何不可?”
徐鹤声:“南明离火太过强悍,一旦驱策,焚烧的不仅仅是敌军,极有可能伤害南景子民。”
琅琊城满目疮痍,南景百姓四处逃窜,薛临轻嗤一声,冷冷地道:“南景还在吗?如果世间没有南景,孤又何必在意这个世间是否存在。”
有敌军挥枪冲上来,徐鹤声一边持剑斩杀,一边劝说:“陛下,南明离火极易反噬自身,您会下无间地狱的。”
薛临:“孤知道,孤不在乎。”
“我答应过霁云殿下,要替他保护薛怜,现已安排亲信带她离开,也要替他守好南景。”徐鹤声沉吟道,“如果陛下一定要驱策南明离火,我来替您。”
昏暗的天色下,敌军乌泱泱地朝琅琊城中聚来。
倏忽一阵剑鸣,剑刃划破雨幕,悬停在徐鹤声身前,雨水顺着青年的下颌线滴落,与剑尖的一滴雨同时砸向地面。
一队亲信紧随其后,低头禀报:“将军,嘉宁公主祭剑了!”
徐鹤声皱了皱眉,怒道:“我不是让你带她走吗?!”
亲信压根儿不敢抬头:“殿下不愿,属下不敢忤逆公主殿下。”
徐鹤声闭了闭眼,握住黑剑。
他曾一度自责,若非他唤醒黑剑,也不会让薛怜有祭剑的想法,薛霁云的临终嘱托,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狂傲剑气瞬间扫平前方一切障碍,徐鹤声乌墨般高束的发尾随挥剑轻曳,青年银甲红袍,只身一人走向敌方千军万马。
北狄王子眯了眯眼,不屑地道:“徐鹤声是疯了吗,竟敢一人提剑走来。”
东瀛主帅定睛看清他手中黑剑,顿感不妙:“他手中的剑并非凡品,千年前南景便是靠这把剑立的国。”
“举国上下都将希望倾注在一柄剑上?真是可悲又可笑。”北狄王子吹了个口哨,身后的百万师立刻拉满弓弦,瞄准徐鹤声,“放!”
遮天蔽日的箭雨顷刻袭来,徐鹤声挥剑劈去,千万支羽箭皆在半空被剑气斩断,轻飘飘地落地。
北狄王子面上难掩惶恐之色:“这是怎么回事?!”
徐鹤声将剑立于身前空地,抬眸说道:“我可以不用这把剑,徒手与东瀛主帅和北狄王子一战,身死为止。若我死了,无人挡在你们身前,若主帅与王子死了,即刻退兵。”
东瀛主帅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想为薛霁云报仇吧?因为他死在我的剑下。”
“是。”徐鹤声语气平淡无波,“除此之外,更是因为我不想杀太多人。”
他不想用这把剑造成太多杀业,薛怜的魂魄在剑中,杀业难免转嫁到她身上。
东瀛主帅拔剑下马:“徐小将军,本帅征战沙场三十年,你是最令我欣赏的对手,不如你弃暗投明,随我回东瀛。”
徐鹤声笑了笑:“我还是更喜欢南景。”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在弱肉强食、战火纷飞的时代,只有足够强大,才能避免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几招之后,徐鹤声夺过东瀛主帅手中长剑,北狄王子见状,足尖轻点,挥枪冲来。
银甲青年以一敌二,他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破败城池,两位对手身后是气势恢弘的百万大军。
凌厉剑风令人眼花缭乱,众人只是眨眼松懈片刻,便见东瀛主帅与北狄王子的人头双双落地。
北狄副将一怔:“殿下!”
徐鹤声将人头扔给两方副将,淡漠地道:“你们输了。”
北狄副将恶狠狠地道:“北狄大军听令,踏平琅琊,取徐鹤声人头,为殿下报仇!”
话落此时,蓝色火焰爬上东瀛、北狄将士的身体,将踏马而来的百万大军拦截了下来。
徐鹤声震惊转头,薛临已耗尽修道而来的灵力,成功驱策南明离火,焚烧敌军。
暴雨停歇,乌云散去,灿阳穿过漫天飞灰,洒落寸草不生的贫瘠土地。
“陛下!”
幸存的南景子民全都围了过来。
南明离火开始反噬薛临,帝王脸颊燃起蓝色火焰,他道:“北狄和东瀛的大军已经打到琅琊,只剩最后一步,决计不可能退兵。即便退兵,也会再度卷土重来,南景伤亡惨重,无法再与之一战。”
徐鹤声垂眸不语。
薛临说道:“驱策南明离火与使用黑剑并无不同,只要是杀人,都会增加杀业,你已经为薛家江山付出的足够多,兄长临终的一句话困了你半生。”
徐鹤声:“守护南景江山是徐家儿郎应尽的责任。”
徐家儿郎,从出生起就被赋予为南景征战的责任,徐鹤声从记事起,就被灌输为南景生、为南景死的思想。
他也无怨无悔。
薛临微微一笑:“我一直觉得,父王和兄长留给我最好的东西,不是王位,而是一个英勇无畏的将军。”
在火焰完全吞噬薛临前,天际打下一道白光,照耀在徐鹤声身上,他怔愣片刻,随即意识到这是飞升之兆。
薛临掀起沉重的眼皮,认出那道白光
——苍生道。
“可是我没有守住南景江山,也没有保护好薛怜,连你也要死在我面前。”
徐鹤声看向薛临,低声道:“我把我的命格转赠给你,助你成神,你便不会死于南明离火的反噬,也不会因杀业太重落入无间地狱。”
而我,会永远守护这片荒芜的土地。
徐鹤声将薛临拉至白光之下,强行将自己的全部气运输送给他。
光斜落在徐鹤声脸颊和睫毛间,青年瞳孔中闪烁着明亮笑意,长及腰际的青丝慢慢变灰、变淡、变白,猎猎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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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副本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