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独自回到了鬼界。
天窟窿眼下的茉莉翘首以盼, 没望见想念的人,苦恼地弯了弯花枝。
夜渊屈膝坐至他身旁:“抱歉啊,没能帮你把她带来。”
茉莉问:“她为什么没有来?是遇到什么困难脱不开身吗?”
夜渊:“她要陪一个鲛人少年,帮他疗伤。”
茉莉没再说话, 本该盛开的花瓣, 往里缩了缩。
夜渊失笑, 这朵茉莉的劫怕是渡不过去了。
*
“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昭栗加快步子与他拉开距离, “天上白玉京逛也逛了, 不嗔剑的剑鞘也做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云梦泽?”
银苏加快步子跟上她, 夸张道:“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绝情的女人, 事情办完了, 就要把我甩一边去。”
昭栗皱了皱眉:“我并非此意, 身份原因,我时常要离开白玉京下界办事,没空招待你, 怕怠慢了你。”
“没关系,不用你招待我。”银苏笑了笑, “我自己能招待好自己, 你就让我陪着你就行。”
昭栗在观星台下驻足,叹了口气:“真是与你说不通,在这里等我。”
这是第多少次来观星台,抹去命定之人的名字, 昭栗也数不清,上百次总该是有的,但“镜迟”两字,从始至终都清晰地显现三生石上。
司命已在三生石旁等候多时, 打了个哈欠:“子午上神,你迟到了半个时辰。”
“实在抱歉。”昭栗无奈地道,“下次不会了。”
“子午上神诸事繁忙,可以理解。”司命摆了摆手,问道,“只是,那沧海少主还有没回云梦泽吗?”
昭栗摇了摇头。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不难猜的。”司命微微一笑,“说来可惜,我年少时就没有这般赤诚地喜欢过一个人,有些东西还是要趁青涩的时候尝试一下。”
昭栗割破左掌心摁在三生石上,唇边弯出浅浅的梨涡:“司命星君如今也不老,修的也不是无情道,现在尝试还来得及,若是再等,就说不定了。”
“罢了罢了。”司命叹声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再玩你们小年轻的那套,倒让众神看笑话。”
昭栗施法,右手抚过三生石上的“镜迟”两字,几次之后,那从未有过半点异动的名字,竟然在闪烁片刻后,黯淡了些。
司命睁大了眼睛:“有希望!”
昭栗眼眸亮了亮,右手神力更磅礴地涌出,三生石上的名字快速闪烁,猛地将昭栗震开。
司命在后扶稳昭栗,说道:“下次再继续吧。”
昭栗泄气地离开观星台。
银苏不知何时将糯叽叽和哏啾啾牵了来,少年懒懒散散地朝空中抛着果子,落下时被两只小兽跳起叼进嘴里。
他侧过头,见昭栗低垂着颈走下观星台,神色恹恹的。
“发生什么了?”银苏迎上前,“谁欺负你啦?”
昭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么多次都不成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难不成她的无情神道,真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而破?
那她辛辛苦苦修炼五百年,岂不打了水漂?
男人,如何能与她的不嗔剑相提并论?
“你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啊!”银苏语气焦急,“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往日有什么不痛快,你都是直接说的。”
昭栗抬眸,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也没用呀,你又帮不上忙,我跟你说了,还容易让你跟我一块儿烦恼。”
似乎有点道理,银苏顿了顿,岔开话题:“给你看个好玩的。”
昭栗兴致不高:“什么?”
银苏吹了记轻哨,远处随地打滚的糯叽叽和哏啾啾立即跑了过来,乖乖坐下。
银苏:“转圈。”
两只小兽立刻原地转圈。
银苏:“糯叽叽。”
糯叽叽嗷了一声。
银苏:“哏啾啾。”
哏啾啾紧接着也嗷了一声。
银苏伸出手:“握手。”
哏啾啾立刻将爪子放在少年手心上。
昭栗眼中笑意缓缓晕开:“怎么做到的?”
银苏挑了挑眉:“你也试试。”
昭栗稍稍弯腰,向糯叽叽伸出手:“握手。”
糯叽叽也将爪子放在了她手心。
银苏语调闲散:“两只小神兽还没有完全开智,所以经常听不懂你说话,也无法向你表达情绪,就像你只能通过术法探知它们心中所想一样。”
“但世间生灵都是有记忆的,只要重复训练,它们就能记住这个声音表达的意思,从而做出相应的动作。”
昭栗愣了愣:“你训练了多久?”
银苏:“不久,也就训练了百八十次吧。”
昭栗诚恳地说:“谢谢你。”
“是不是觉得我还挺有用的?”银苏望进少女的眼里,“既能帮你训练糯叽叽和哏啾啾,还能去堕神塚救你,我此刻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不是特别伟大?”
昭栗被逗笑:“一般般般般吧。”
*
“千澈上神,切记日后莫要再犯。”看守忏悔池上神为千澈打开门,“否则,便不是被关进忏悔池这么简单了。”
千澈低声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他必须要认错,他毕竟是苍生道飞升的上神,还有苍生需要他的庇佑,他总不能一直被关在忏悔池中。
所幸在被关入忏悔池前,给沙迦下了场雨,还为沙迦百姓治疗了天花,即便被关入忏悔池,他也不亏。
然而当他下界,回到沙迦,却发现事实远非他所预想的那样。
秃鹫在大漠上空盘旋徘徊,百姓尸体被啄食得千疮百孔,干燥炎热的天气将尸体炼化得腥膻酸臭。
横尸遍野,甚至延伸出了一条尸路。
太子千澈走了一路,给一路百姓裹尸,他在一处沼泽前停下脚步。
沼泽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百姓尸体,有的百姓已经陷入沼泽,有的在沼泽中疯狂挣扎,只露个手或者脚在外边。
千澈心脏突地一跳,思绪混乱得无法理清,唯有悲痛如潮水般涌来,胸口的沉闷感让他喘不过来气,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世界开始坍塌。
太子千澈匍匐着向前,陷入沼泽,去捞那些沉在其中的百姓尸体,脑中不断幻想着惨象发生的画面。
幸存的百姓扼住自己脖颈,痛苦得泪流满面:“太子殿下,我好疼啊……”
千澈安抚道:“很快就不痛了,我、我会救你们的。”
他不是给沙迦下雨了吗?
他不是用神力治好了百姓的天花吗?
百姓为何会跳入沼泽,这沼泽又是从何而来?
千澈颤抖着手,将神力输送进已然失了神智的百姓体内,却骤然发觉他们身上少了些什么
——气运!
沙迦百姓全都被吸了气运!
在他离开之际,沙迦百姓分明安然无恙,只能说明是他被关入忏悔池期间发生的事,可谁又有谁会踏足荒无人烟的沙漠?
冲隐!
是冲隐把他从沙迦带了回去,是冲隐联合众神把他关进的忏悔池,只有冲隐踏足过沙迦。
千澈当即飞回天上白玉京,寻到了冲隐的住处。
“冲隐老儿!”千澈怒吼,“冲隐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出来!老不死的,你给我出来!”
书房门应声而开,冲隐盘坐在矮几前,淡漠抬眼:“千澈,你找我……”
话音未落,千澈已闪现至冲隐身前,死死扼住他的脖颈,双目猩红,质问道:“是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吸了沙迦百姓的气运,气运可以延长寿命,我说你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呢?敢情没少吸啊,都吸到沙迦头上来了!”
冲隐蹙眉道:“千澈,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千澈收紧手指,“沙迦数万百姓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你倒是心平气和地在这儿看书,你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冲隐强行掰开他的手,将他反制在案上,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沙迦百姓的死与我无关。”
千澈怒不可遏:“你理解个屁!你这种神就应该遭受七道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冲隐闭了闭眼,冷静道:“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个太子的模样,你说我吸了沙迦百姓的气运,可有证据?”
千澈嗤笑道:“你活了数万年,谁玩心眼子能玩过你,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你!是你把我从沙迦带回的天界,是你主张把我关进的忏悔池,只有你!就是你!”
廊外传来脚步声。
司命星君领着昭栗,行色匆匆地赶来:“有上神亲眼目睹,千澈上神骂骂咧咧地闯进冲隐前辈住处,听说还动起手来了。”
“骂骂咧咧?”昭栗仍是不信,“千澈不会这样的。”
谁知,刚抵达书房门口,便见千澈甩袖而出,边走边回头骂道:“冲隐老儿,我迟早弄死你!”
昭栗:“……”
司命:“……”
昭栗视线追随千澈,在瞧见他后颈血迹时,皱了皱眉,果然是动了手。
司命连忙跨进书房:“冲隐前辈,您没事吧?”
冲隐摇头:“无碍。”
昭栗在关心冲隐、追上千澈两者间犹豫了下,最终选择回到自己住处。
*
银苏躺在摇椅上,百无聊赖地抛着果子,引得坐在一旁的两只小兽垂涎欲滴,他偏不给它们,就自己抛着玩。
少年不满地抱怨:“你说你们主人咋天天事儿这么多呢,千澈遇到什么破事,司命都来找她,更可怕的是每次来找她,她还都去。”
飞向空中的果子被一股神力吸了去,昭栗将果子掰成两瓣,扔给糯叽叽和哏啾啾。
银苏眼睛一亮,坐起身:“事情解决完了?”
“不知道。”昭栗耸耸肩,揉了揉两只小兽的脑袋,“等到需要我的时候,司命自然会再来找我。”
银苏走过来:“子午,你别做天界战神了,成日守着北天门有什么好的,每次下界还都是带着任务,不如我带你浪迹天涯吧?”
昭栗抬眸,眼中有懵然也有什么别的情绪。
少年皱了皱眉:“你不愿意吗?”
昭栗解释道:“你不是白玉京的上神,所以不知道,天界战神,修的是无情道。”
银苏握住她的手腕:“这有何难,你弃修无情道便是。”
昭栗往回收了收手,却被攥得更紧,她无奈道:“我无情道成的时候,必须亲手抹去三生石上,命定之人的名字,这也是我经常去观星台的原因。”
她顿了顿,复又开口:“那人的名字,不是你。”
银苏紧紧盯着她:“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昭栗淡声,“等你日后神脉觉醒成为天神,来三生石验一下便会发现,你的命定之人并非是我。”
银苏怔怔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
“听说了吗?沙迦出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千澈疯魔,把沙迦百姓炼成了妖!”
“怎么会,他不是沙迦太子吗?”
昭栗方从堕神塚回来,路过东极台,听到这样的对话,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银苏察觉她的异常,疑惑道:“怎么了?”
昭栗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去趟沙迦。”
银苏见少女低垂着眉眼,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想去趟沙迦,他含笑道:“那便去呗,我陪你……”
“子午战神!”远处司命星君的高声呼喊,盖过了少年的声音,“子午战神!你需得去一趟沙迦。”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知道的还是晚了一点。
昭栗抬眸,问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知司命星君要我去沙迦,所为何事?”
司命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太子千澈将沙迦百姓炼成妖物,不仅违反身为上神的行事准则,亦违反了苍生道道心,罪行之严重,按照天界条律,必须打入堕神塚。”
昭栗抿了抿唇:“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自她无情道成,终日斩妖除魔,便鲜少与天界的朋友打交道,唯有在她受伤之际,会去往千澈住处,请他为自己包扎。
然从千澈被关入忏悔池开始,她只见过千澈两次,一是在忏悔池,二是在冲隐住处。
若她当日追上拂袖而去的千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天上白玉京的晨雾散去。
昭栗低眸看向人间绿洲中,那一片金黄色的沙漠,纵身而下。
此时的沙迦都城还未被风沙侵蚀,檐角灯笼飘摇,到处都是百姓生活过的痕迹,却见不到一个百姓。
千澈坐在店家摆放在外的方桌长凳上,兀自沏了杯茶,对着空气侃侃而谈:“我早就说了你这店选的位置不行,哪有人做买卖寻个这么偏僻的地方?谁有空一大早绕七八条街来吃你蒸的包子?”
他停顿片刻,又道:“什么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包子能和酒比吗?有人能将一壶酒埋在桃花树下十年,你见过有人把包子埋在桃花树下十年吗?”
昭栗缓缓走近,在他对面坐下,千澈愣了愣,试图忽视她,继续跟幻境里的人说话。
昭栗没给他这个机会,抬手挥碎幻境,说道:“千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分明是为大漠下雨,为沙迦百姓治病的苍生道上神,为何要将他们炼成妖物?
只要你说你是有苦衷的,我就相信你,力抗众神保下你。
千澈额间神纹黯淡无光,哼笑一声,无所谓地道:“想做就做了,我救他们你们不允许,我把他们练成妖物,你们难道还不允许吗?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昭栗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沙迦的百姓,而你是沙迦的太子……”
“别跟我提这两个字!”千澈猛地掀翻桌子,昭栗被银苏拉起护在身后,“此刻又说我是沙迦的太子了?我当初帮沙迦的时候,怎么没人理解我这个沙迦太子?!”
昭栗怔愣一瞬。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进入忏悔池前,明明想好要站在千澈这边的,要与他一起去求管辖沙迦的上神。
然而真进了忏悔池,真与千澈说上话,她又觉得千澈也是有错的,留存的私心荡然无存。
银苏蹙眉:“你发什么疯?别人好心来劝你,你别不识好歹。”
“好心?子午上神在可怜我吧。”千澈冷冷笑道,“觉得我成了堕神,没有往日风光无限,还即将要被打入堕神塚,所以可怜可怜我。”
昭栗额间神纹闪烁:“只要你把苦衷说出来,证明你并非有意将沙迦百姓炼成妖物,我一定不会把你关进堕神塚。”
“早干嘛去了?哦,差点忘记……”千澈恍然大悟般,幽幽说道,“天界战神铁面无私。子午,你听好了,我千澈从此没你这个朋友!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昭栗皱眉上前一步,地面骤然窜出数根青藤缠住她的四肢,腕间银镯立刻幻出不嗔剑本体,斩断青藤,然而,更多、更为巨大的青藤争先恐后地冒出地面。
“扶桑神木。”昭栗心底一沉,“千澈,你这样强行给他们续命是不对的!”
千澈操控着青藤击向昭栗,怒斥道:“凭什么冲隐给自己续命就可以,我给沙迦百姓续命就不可以?这天界,未免太不公平!”
昭栗手持不嗔剑斩断青藤,却在与青藤交手的过程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为何千澈不在青藤之中注入半点神力?
几乎是立刻,昭栗就回想起从冲隐住处离开的千澈,他的后颈血迹斑斑。
她斩断两旁青藤飞至千澈身前,轻皱眉道:“你的神骨呢?”
千澈头痛欲裂:“我的神骨!”
昭栗当即明白千澈为何要将沙迦百姓炼成妖物,说道:“你想救沙迦百姓,奈何神骨被抽失去了神力,只能出此下策,使用邪术为沙迦百姓续命。是冲隐抽了你的神骨,对吗?”
千澈冷冷反问:“子午战神要为我这个堕神讨一个公道吗?”
“是。”昭栗强行压下道心动荡带来的不适,目光坚定地说,“我会帮你拿回神骨。”
说罢,昭栗转身离开,银苏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若是换做旁人,昭栗不会管,千澈不一样,千澈是她的挚友,为她医治过很多次伤,每次下界都会给糯叽叽和哏啾啾带果子。
飞回天界的途中,昭栗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帮千澈拿回神骨,如果可以,尽量救下沙迦百姓,千万不要再被所谓的无情道左右。
越是这样想,道心便动荡得越厉害,起初只是胸口有隐隐的不适,逐渐地,气血开始逆流,疼痛像无形的刚针刺入神经,喉间愈发腥甜粘腻。
昭栗像是意识到什么,抬手摸了摸唇角,指腹一抹殷红,视线渐渐失焦,那抹殷红在眼前绽放,直至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银苏叹息着接住下落的少女,语气无奈:“为了抹去一个名字,隔三岔五就去观星台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倒真以为你的无情道心有多坚定,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神力拒绝修复道心动荡的上神,银苏只能将她带回云梦泽,合衣泡在温泉中,以灵力滋养。
少女安静地端坐在温泉中。
银苏撑着下巴看她:“无情道心动荡,这是不是代表,你的无情道也很有可能在某一天破碎?那你会爱上我吗?也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吗?”
灵力滋养神躯极为缓慢,过了数日,才将她的神躯修复。
银苏一脸嫌弃地挑着丫鬟送来的衣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么丑就你们穿得下,还有这露胳膊露腿的,你当白玉京是沧海吗?”
丫鬟嗫嚅道:“少主,宝阁里的衣服都被挑遍了,而且男子的眼光,本身就会与女子的有所差别,您不喜欢,说不定里面的姑娘喜欢呢?”
银苏佯装抬手:“你还学会顶嘴了是吧?”
丫鬟缩了缩脖子。
“银苏。”昭栗随手指了件丫鬟手里的白色衣裙,“我喜欢这件,就这件吧。”
“哎,好!”银苏接过丫鬟手中衣服,放在案上,“那你先穿,穿完我再进来。”
昭栗在屋内换衣,银苏守在门口,八卦心重的鲛人凑上前来,嬉笑着问:“少主,这是你的伊人吗?”
银苏想了想,笑道:“暂时还不是,但是快了。”
鲛人眼眸一亮:“真的吗?那她会嫁来沧海吗?”
“不一定。”银苏摸着下巴,深思熟虑道,“我有可能和她去别的地方定居,也有可能一直流浪,云梦泽住一段时间,白玉京住一段时间,浪浪山住一段时间,总之说不定,主要看她。”
鲛人双手合十,满眼羡慕:“少主,她超漂亮的,脾气又好,您怎么这么幸运呢?您能不能带她在云梦泽多住一段时间,我们都特别特别喜欢她。”
银苏弹了下鲛人脑门:“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天这么闲?”
“您问问她嘛!如果她喜欢您,一定愿意的!”说着,便见昭栗出来,鲛人识相地退下。
银苏回身,摸了摸鼻子,轻轻地道:“子午,你也喜欢我吧?”
昭栗顿了顿:“不喜欢。”
银苏不满:“你又骗我。”
昭栗脆声道:“没有骗你。”
哪怕眼前这个人对她很好,他的爱和喜欢都很浓烈,但她的内心,始终都是无波无澜的一潭死水。
自无情道成的那刻起,她就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因千澈道心动荡,前提是有曾经的情谊在,她割舍不下昔日的友情。
银苏堵住门,不让她走:“再说一遍,喜不喜欢?”
昭栗没见过被拒绝了无数次,还能厚着脸皮问她喜不喜欢的男子,蹙眉无奈道:“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远处八卦的几名鲛人没有散去,藏在柱子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往这边偷看。
“我不信。”银苏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地望进少女眼里,“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昭栗被迫回视他:“真的不喜欢!”
银苏愣了几秒,微微扬唇:“嘴真硬,亲一下就知道是不是软的。”
他边说边向她靠近,远处的鲛人无声地惊呼,不嗔剑见状,立刻横在银苏脖颈。
“不嗔!”昭栗推开他,喝止不嗔剑,“莫要伤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嗔剑乖乖回到少女手腕。
见她转身离开,银苏不可思议地追问:“你还真准备回天界帮千澈拿回神骨?你不把他关进堕神塚,已经导致你的道心动荡,如今还要徇私帮他?”
昭栗默念几遍清心咒,压下心口的不适,平静地道:“天界从始至终都没有堕神被抽神骨的先例,哪怕上神犯错,也只是被关入堕神塚,而不是被抽去神骨。”
神骨被抽,和凡人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