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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苍生之敌

作者:咸鱼扫花 当前章节: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蓝色华光骤然击中明浅胸口, 她吃痛骤然松手,神力及时救下浮崖和泽元,昭栗随即上前探了两人的鼻息,回头对镜迟道:“还活着。”

镜迟蹙眉, 冷然转眸看向黑衣男子与明浅。

云梦泽数万年来灵气充盈不竭, 除了远离尘世的地域优势外, 更因沧海海底设有一道封印, 默默守护着云梦泽的灵气, 防止有心之人窃取。

而今看来, 已经有人引狼入室, 将云梦泽的灵气拱手相让。

昭栗移步至镜迟身侧, 抬眸看向黑衣男子:“冲隐, 在我们面前就没必要戴个面具遮遮掩掩了吧。”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男子缓步走近明浅,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瞧瞧,多么登对的一双人, 走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杀了她, 海神便只属于沧海子民。”

缕缕魔气在明浅眼角萦绕, 她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蛊惑心智的邪气,明浅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冲隐的话,十指成爪, 猛地向昭栗扑来。

即便入了魔,明浅也绝不是昭栗的对手,三两下便被制住,扔回冲隐脚边。

昭栗皱眉:“堂堂上神, 利用一个没什么法力的鲛人,有意思吗?”

冲隐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道:“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昭栗:“也只有你这种内心扭曲的阴暗之人,才会觉得把别人炼成魔好玩。”

“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入魔,我之所以能把他们炼成魔,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心魔。”冲隐道,“九嶷山的雌魔王如此,你眼前的明浅亦是如此。”

他抓住雌魔王救弟心切与对拓荣城百姓的恨,将其炼成魔;又抓住明浅对昭栗的妒忌,以及不满被流放极北之地的怨怼,把明浅炼成了魔。

冲隐把人心的阴暗面一丝一缕地抽剥出来,摊在阳光下。

昭栗懒得与他废话,破晓化剑,直刺冲隐。

冲隐微微一笑:“你不能杀我,神杀神会受天罚。”

“我又没说要杀你。”昭栗无辜道,“刺你两剑还不行吗?”

“以前有不嗔剑,我忌惮你几分,”冲隐挑眉,“如今没有不嗔剑,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也不能杀我,我们过两招解解乏不行么?”见他面具动了动,昭栗抢先他道,“莫非又要使出惯用的手段,把我神骨也抽了?”

冲隐倏忽大笑:“哈哈哈哈哈子午,我真是好欣赏你,你说你当年战神当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当你的战神不好吗?”

剑光闪烁,昭栗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会很恶心的。”

要她为虎作伥,她才不愿意。

蓝色华光击向冲隐身侧,他快速躲开,转身看向镜迟:“在沙迦初见你时便觉得熟悉,原本只当是因为长得像银苏的缘故,现在想想却并非如此。”

他顿了顿:“为了一个女人,献祭自己的万年佛骨,真的值得吗?”

更何况,眼前少年献祭佛骨之时,昭栗并未爱上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得去,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他居然就甘愿为了她永困轮回。

镜迟语气淡淡:“有些事无法用值不值得来衡量。”

从客观而言,不值得,根本就不值得。

昭栗从天界坠落后,身为花妖的他孤独地活了三千年才去轮回,人界重逢,没有多久她又死去,他寻了两百年才再次找到她。

痛苦的时间比快乐的时间多太多了。

可从主观而言,她活着,就已经极其难能可贵,她还爱上了他,他赚了。

冲隐冷不丁哼笑一声,满是嘲讽意味,在他的认知观里,大抵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三人交起手来,昭栗趁其不备,抬剑劈向他脸上面具,婴儿面具碎裂掉落,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脸,与他的满头白发形成奇异割裂。

昭栗愣了愣,讥讽道:“原来你是这样在意自己的容貌。”

冲隐疑惑一瞬,抬手抚上脸颊,原本沟壑纵横的脸变得光洁细嫩,他意味不明地道:“云梦泽的灵力果然有效。”

“冲隐!”岁聿浑身魔气缭绕,手持神光黯淡的不嗔剑刺向冲隐,“受死!”

冲隐侧身避开,眯了眯眼:“岁聿,不嗔剑,你们竟然找到了岁聿?”

不仅找到了岁聿,还将不嗔剑给了岁聿,岁聿毫无神力,不嗔剑在他手中无异于破铜烂铁,但他竟就凭着这把废铁,杀出了魔渊。

“彼此彼此。”昭栗弯唇,“我们也没想到你会找到明浅。”

冲隐嘲讽一笑:“即便找到岁聿又如何?他没有神骨,早已被不嗔剑摒弃,不嗔剑在他手中和废铁没差。”

镜迟轻挑眉梢,远处随即传来青年清越好听的声音:“岁聿的神骨吗?在我手中。”

冲隐循声抬眸,望见江雪飞立于云端,漫不经心地低眸打量着手中神骨鞭,脸色当即阴沉,怒声道:“江雪飞!”

昭栗微微惊讶,小声询问:“他为何会来?”

按照江雪飞绝情冷漠的性子,绝不会插手别人的恩怨是非,沙迦他为自己说话,已经是出乎昭栗的意料,如今更是把岁聿的神骨带来了。

镜迟低声道:“我与他做了个交易。”

昭栗:“什么交易?”

镜迟:“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冲隐目光凌冽:“江雪飞,你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江雪飞满眼轻蔑:“便与你对为敌了,又如何?”

“我和他会拖住冲隐,你趁机将神骨融回岁聿体内。”说罢,镜迟唤出神武,击向冲隐,江雪飞顺势将神骨鞭扔给昭栗,随即加入战斗。

冲隐知他二人意图,眼见昭栗就快要将神骨融回岁聿体内,他却冲不破这两人严密的防守,气急败坏。

岁聿看向昭栗,朗声笑道:“小姑娘,我就知道你行,说给我拿回神骨,竟真给我拿回了神骨!”

昭栗抬眸,说道:“其实在帮你拿回神骨这件事上,我没帮什么忙,谋划与出力的是镜迟和江雪飞。”

岁聿望向与冲隐打斗的两人,叹声道:“后生可畏啊。”

随着记忆的回涌,岁聿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无情道神纹在他额间显现,手中不嗔剑蓦地一亮,神力充盈,华光四溢,璀璨得刺眼。

不嗔剑重新认主了。

岁聿淡声道:“我把冲隐视为挚友,他却这般利用我。”

昭栗不解之际,岁聿已两步越过她,不嗔剑高举过头顶,狠狠劈下,神力形成的剑风从镜迟与江雪飞身侧经过,凶猛地劈向冲隐,冲隐紧蹙眉头,慌忙隔空取了个东西格挡。

昭栗愣了一下,冲隐竟拿明浅挡在身前!

普通鲛人哪里经得起战神的一剑,明浅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周身魔气随灵气一起消散。

“不堪一击。”冲隐掌心染血,嫌弃地扔开明浅,倏忽遁逃。

昭栗与镜迟交换了个眼神,刚要去追,却听江雪飞在身后叫住了镜迟:“海神答应我的事是否也该在此刻兑现了?”

岁聿适时道:“追杀冲隐不急于这一时,他此刻定是不敢回天界,鬼界他又不能待,人界就这么大,他逃不掉的。”

镜迟犹豫片刻,回身朝江雪飞伸出手。

江雪飞从如意囊中放出黑猫,刚想递给镜迟,黑猫认生般地扒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岁聿惊道:“好肥的一只猫,能把猫养这么胖,奇才!”

黑猫喵了两声,江雪飞冷冷瞥他一眼,没理。

昭栗疑惑道:“这就是你说的交易?”

镜迟点头:“他替岁聿拿回神骨,我替他养的猫打开灵智。”

这便是天神与上神的区别之一,天神可以与世间万物沟通,即便是没有灵智的动物,天神也能为其打开灵智。

昭栗一直以为江雪飞视若珍宝的宠物是只灵猫,没想到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甚至连灵智都没有的野猫。

昭栗:“普通的猫寿命只有十几年。”

江雪飞眼底没什么情绪:“嗯。”

对一个上神来说,十几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昭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养一只普通的猫,他原本也不像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镜迟的手抚上黑猫脑袋,片刻后移开,小黑猫受惊般跳回江雪飞怀里,喵喵道:“谢谢你帮我,但我还是更喜欢我主人!”

岁聿奇道:“还真把灵智打开了!”

小黑猫缩了缩脑袋:“讨厌你!”

昭栗小声提醒:“你刚刚说她胖来着。”

“谢了。”江雪飞对镜迟道,“你我交易,到此为止。”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昭栗不解道,“从昨天你与镜迟才在沙迦碰面,不过一天时间,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岁聿神骨的?”

“岁聿的神骨就放在他的住处。”江雪飞淡淡地道,“在碰面之前,白玉京没人知道那是谁的神骨,镜迟利用黑猫告诉我,你们在魔渊遇见了被抽神骨的岁聿,我才知道那是岁聿的神骨。”

镜迟:“冲隐没想到我们会进入魔渊,猜出那就是岁聿的神骨。”

怀里的猫仰头蹭他下巴,江雪飞扯唇,极淡地笑了笑:“你比她聪明一点。”

昭栗:“……”

合着说她三千年前把岁聿神骨当成千澈神骨的事蠢呗。

江雪飞:“冲隐干的事在天界算不得秘密,不仅我知道,白玉京的许多上神都知道,但都选择闭口不言,毕竟这件事没伤害到他们的利益。”

试图开口的,都被冲隐算计进了堕神塚。

江雪飞离开后,岁聿先行堕神塚解救被算计的堕神,昭栗随镜迟进入沧海海底加固封印。

浮崖低下头,愧疚地道:“是我与泽元失察,给了明浅可乘之机,还请神主责罚。”

泽元站在一旁默不吭声。

封印加固完成,镜迟收了神力,淡漠道:“自行去海底炼狱反省二十年。”

“神主。”浮崖吸了口气,“在前往海底炼狱前,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

镜迟牵着昭栗的手原本想走,听到身后的声音,脚步顿了顿,昭栗顺势抬眸看向他,少年眉头轻皱,耐心已然达到了极点。

浮崖犹豫片刻,说道:“我想给明浅收尸,以及,将她的尸体葬入烈士海墓,和她的父母团聚。”

“浮崖长老。”昭栗忽然开口,“你方才也说了是烈士海墓,明浅背叛沧海,使得封印松动,这样一个人,如何能葬入烈士海墓,你要让海墓里的烈士成日面对一个叛徒吗?”

泽元抬眸:“子午上神,这是我们沧海的私事,你不能因为耿耿于怀过去那件事,就让她尸骨寒凉在外,她伤害过你,但她也去了极北之地,她不欠你的,反而是你……”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几人皆是心知肚明,三千年前沧海少主银苏为她而死,两百年前无极宗捕杀鲛人。

反而是她欠鲛人族的,她才没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昭栗弯了下唇,缓缓地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耿耿于怀、斤斤计较,不像二位长老般菩萨心肠,这人都吸自己的气运了,竟还能为她收尸。”

浮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而且我还怀恨在心,明浅打我的那巴掌我一直都记得,她被流放极北之地并非我的意思,所以压根不存在她不欠我的。”

在只有无极宗小师妹记忆的时候,她只当自己是昭栗,昭剑白教育她无极宗弟子生来就是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的,身为无极宗宗主的女儿,更当舍己为人。

所以在无极宗与鲛人族水火不容的时候,她莽撞地选择献祭,救下问道台上的鲛人。

甚至在泽元告诉她,明浅父母死于无极宗之手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理解明浅的行为。

如今想来,凭什么?

她虽是无极宗的弟子,但无极宗捕杀鲛人她毫不知情,明浅可以因为昭剑白迁怒到她,但明浅不能打她,因为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鲛人。

若是让她逍遥道的好友知道她历个劫,变得这般窝囊,一定会骂她逍遥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昭栗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劝二位长老还是不要这般做,毕竟我不能保证哪天夜里想起明浅打我的那巴掌,会不会气得从床上爬起来,把你们烈士海墓给炸了。”

镜迟低低笑了声:“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赘述,你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两人离开了沧海海底。

路过深海卫城之时,昭栗侧目看了眼,卫城外雕塑依旧耸立在那儿,供沧海子民唾骂。

镜迟察觉到她的视线,问道:“要去看看吗?”

昭栗垂了垂眼眸,摇头。

随着他们的离去,视线里的雕塑愈显渺小,昭栗忽然顿住,挥出一道神力,斑驳陈旧的雕塑瞬间化为粉末。

银苏不该在这里受万民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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