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为着礼数,被大舅母带着,往大舅屋里转了一圈,只见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未见大舅。
又往二舅住处去,只见四通八达,轩昂壮丽,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荣禧堂’,乃是御赐老国公的匾额。屋内的摆设,更为不同,除了许多群铜鼎古玩之外,更有十六张楠木交椅,显然是当年老国公的旧物。
这倒奇了,长子降等袭爵,住在隔出去的外院,次子反而住在正堂。
林黛玉也不分别这些事,更不在意贾家如何长幼无序。本房内穿金戴银的丫鬟捧了茶上来,穿的锦缎绫罗,头上手上都装饰着,说是奢靡也可,说是气派也可。
二舅也不在。
王夫人便说起自家的混世魔王:“你别理他,老太太将他和姊妹们一处娇惯,若无人理他,他还安静些,俗称叫做人来疯的便是。[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王素:“这也能算是混世魔王?我还以为是恨天无把恨地五环代管神京及周边各县才能算是混世魔王。这不就是正常小屁孩吗?”
她贴着主人的胸口,超小声的说话,试过的,外人听不见,只有林黛玉能听见。
林黛玉心说,我母亲说贾宝玉顽劣不堪,他母亲说贾宝玉疯疯傻傻,只比我大一岁,若不是懵懂顽童,便是个蠢物。
她知道自己聪明绝顶,与众不同,并不认为天底下的几岁小孩都该和自己一样读书写字、出口成章、处乱不惊,比我笨点比我胆小正常实属正常情况,但你也不能太差吧?
俩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戚闲话了一阵,贾母那边传饭,忙赶过去。
贾母高居独坐,两旁边四张椅,王熙凤连忙把黛玉拉到左手第一张椅子上:“你快坐,尚不知你的口味,就按照江南那鲜甜的口味,准备了几道。”
黛玉见她艳丽多姿,说话又爽快,好说好笑,倒是有些喜欢:“凤姐姐,我年纪最小,怎么好坐在上首。”
王熙凤笑吟吟的挪到小姑娘身后道:“年纪小才要紧挨着老太太,老太太才放心,我好照顾你呢。我就在这儿,你爱吃什么,和我说。让你珠大嫂子照顾她们姐仨。”
李纨只是笑笑不说话。
贾母也要她坐在上首,因此安坐了,安安静静的吃了饭,王熙凤果然只管给她夹菜盛汤,看黛玉慢悠悠的数米粒。
王熙凤问:“你素日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我叫她们做去。”
林黛玉心说我喜欢坐在泰山顶上吃烤鱼、夹肉的饼和炸花椒叶,道:“我一向脾胃虚弱,今日吃的不少了。”
王熙凤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吉利:“那也好,一个小小的人儿,少吃两口也不碍事,等你长大了,身量见长,饭量也见长。”
林黛玉心下暗笑,等我长大了我要么在姑苏和父亲在一起,要么带着父母的画卷和大王在一起,才不和你们一处玩呢。
贾母笑道:“你们去吧。”
才说了几句话,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王素小小声蛐蛐:“来就来呗,我去谁家从来不张扬,为人低调。”
这所谓的混世魔王刚一露面,又被打发去见王夫人,旋即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又回来,一见屋内多了一个姐妹,挨着老太太坐着,便知道是祖母每日挂念的林姑妈之女。
贾母一说:“还不去见你妹妹。”
宝玉忙来作揖,细看妹妹的相貌,与众不同,格外的清幽雅致,飘然若仙,如空谷幽兰,似西子临水,神色安然出尘,呼吸声微不可闻(其实是修行好的表现)。
那画上的仙子,玉雕的女仙,和这位林家妹妹一比竟都成了俗物。
黛玉抬眼一瞧,忽的一惊,怎么好似见过的一样?虽然不是真的见过,却十分面熟。连忙仔细的一瞧,嗯,是人,不是妖精。
宝玉也是一个感觉,仿若故人重逢,虽然他现在还不懂啥是故人,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着嗔了他两句,暗暗的思索怎么安排住处,后宅内虽然有小姐的闺房,自然是准备好了,但看黛玉这样的病弱出尘,弱不禁风,还是放在眼前为好。
宝玉凑过去坐下,请教道:“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林黛玉道:“林瑷。王爱为瑷。”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渤海龙王,她那样解释实在是好笑,幸好我跑了,要是没跑掉就笑不出来了。
宝玉又问表字。
黛玉道:“小字含宜。”
宝玉欢喜非常,大声赞颂:“既含涕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神仙似的妹妹,有这样妙字,真是老天厚爱!妹妹有玉没有?”
探春给姐姐递了个眼神:你看他又欢喜的发癫。
黛玉知道他含玉而生,这件事从朝天门到姑苏水榭,人尽皆知。
王素已经开始小拳拳锤她胸口,撒娇要求:“把我拿出来!有的有的,主人什么都有。就算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天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主人都有。小子,你的玉不错”
黛玉唯恐姑苏大盗抵京就开始行动,只得拎着珍珠链,扯出一个汉代玉舞人来。以此打断姑苏大盗:“你的玉是个稀罕物,我也有我的。”
王素保持标准造型不动,鄙视的看了一眼通灵宝玉:小东西虽有灵性,你会跳舞吗?你会给主人搬运东西吗?你能陪主人谈天说地吗?回答我!废物一个。哪里稀罕了?
贾母也仔细看了看,认出这是敏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物,可惜现在说起来徒增伤感。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又快到了睡觉的时候,何必惹得哭。
名讳里,姓氏最尊重。次之是排行、别号,更亲近就是呼字。最不尊重的就是称名——直呼大名多恐怖。
而在皇帝面前,任何官员互相称呼都要叫名字,而“称臣不名”是一种特别高规格的待遇。
宝玉只觉得她名字是美玉,字又灵动,又有了这样灵动婀娜的玉人相随,实在是好,这就对了,天底下的好东西,就该配妹妹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叫她的表字,唯恐冒犯了妹妹:“妹妹的玉倒好,活泼生动,栩栩如生,我这劳什子还说是通灵美玉,和顽石没有两样。”
王素虽然没法说话,却对此表示赞同。
林黛玉微微一笑,看都没看他垂在胸前的玉佩一眼,捏了捏小玉人的肚子,又放回衣服里:“何必妄自菲薄。”
白玉舞人挂在珍珠链上,虽然是一样的晶莹玉润,质感却不一样。
宝玉实在想和她说话,又不熟,无事献殷勤:“我赠妹妹一个雅号。”
林黛玉笑道:“也有了。”
甚至名和字都不常用,只有雅号灵均洞主,在妖怪之中和人类中用的频繁。
毕竟女孩儿的闺名不能为外人所知,林如海拿出去显摆的扇子和诗词,落款都是‘灵均洞主’,就连《运河赋》的落款,也是这个。
外人说起林如海有个天才女儿,说的也是:巡盐御史林老爷家的千金灵均洞主,实在是天资卓绝。
外人连林瑷两个字都没资格听到,除了自家下人,听见主人对林姑娘的称呼。
宝玉先是一惊,难道自己一点献殷勤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又是一喜,姑父是探花郎,文采斐然,自己父亲屋里的清客,难以望其项背。
“妹妹的雅号是什么,快说与我听。”
“是灵均洞主。”
宝玉大叫:“好好好!”
他每每读《离骚》,都暗自嗟叹,愿为三闾大夫门下走狗。
“林含宜,灵均洞主,天下之至美莫过于此!姑父,大才!”
黛玉鲜少被人这么直白的猛烈赞美,又好笑又有些不自在,岂不是喧宾夺主。又想说灵均洞主是自己定的,想不出来更好的,拿来就用,我不愧是王素的主人。
迎春和探春在旁边暗暗的疑惑,这雅号虽美‘“膺忠贞之质,体清洁之性’,到底有些悲哀之情,屈灵均‘不容于世’,这位林妹妹面色苍白,岂不…
贾母看他欢喜的手舞足蹈,大说大叫,羞的小外孙女微微脸红:“宝玉,你别胡闹,吓着你林妹妹了。她生在江南水乡,哪里见过你这样的。规规矩矩的坐了!”
宝玉短暂的闭上嘴,然后快乐的扭来扭去。一想到以后和这样神仙似的妹妹一处吃、一处玩,老天,就让我从此后不上学不考功名我也情愿!
贾母又问:“黛玉带了什么人来?”
鸳鸯即刻就引王嬷嬷、云鹤、雪雁三人前来磕头。
刘姝已经吃了两顿饭睡了一觉,倒是挺喜欢这种光吃饭不干活的日子。
老太太仔细一看,王嬷嬷略呆,雪雁甚小,只有那个叫云鹤的丫头,正是顶用的年纪,长得也好,看穿着打扮也巧,头上发髻也巧,身姿婀娜眉目传情,十指如嫩笋,一看就是个灵巧的丫头。可是一个又不够用,在身边看了看:“鹦哥过来。”
鹦哥原是她身边的二等丫头,连忙走过来:“老太太。”
贾母对黛玉笑道:“鹦哥这丫头聪明忠诚,给你使唤,和云鹤一起管钗钏盥沐。乳母之外,还有教引嬷嬷四个、丫鬟之下,还有五六个洒扫使役的小丫鬟,都是家里的惯例。”
鹦哥便向林姑娘磕头。
黛玉笑纳了,也向祖母道谢。
贾母又安排住宿,她住的是五间正房,每一间的大小均等。
居中的中堂正是每日娘儿们说话吃饭之处,西暖阁里外套间是老太太的卧室,东暖阁的隔扇用绿纱,也叫碧纱橱,乃是套间里外相隔的门扇。五间正房里,只有东西两间屋有隔扇,因此叫做暖阁,中间三间是相通的。
暖阁内有床,有妆台,有柜,一切桌椅和窗边软榻俱全。
原是宝玉住在碧纱橱内,冬暖夏凉,也是和祖母住在一起。如今林妹妹来了,让出来碧纱橱,自己搬到碧纱橱外间住着,只有一墙之隔,实在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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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宝宝:有哦。
王素:什么好东西,我偷一下。(不会去偷通灵宝玉的她没看上)
我小时候看红楼梦理解不了啥是碧纱橱,还以为很小一个,后来看书才知道,五间正房,每一间都是一样的!是客厅那么大的卧室!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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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这段太牛逼了我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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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看罢,因笑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 “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 ”宝玉笑道: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道: “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哎呀这段也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