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是一方正神,人们祭祀他,是因为崇敬这滋养万物的大地。求他保佑五谷丰登、家宅平安,就是求个心安,并不真指望他能做什么。
诗云: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
但在天庭体系中,土地见到妖魔作祟,虽然没有降妖的责任,却有必须要具实上报到城隍那里。他处理不了,天庭有降妖除魔的将军,有劈死妖魔的雷部正神,要是还打不过,这些神祇自会摇人来战。
可是这个土地一言不发,要不是齐天大圣陪着小姑娘出来玩,无意间搞了一出‘四不两直’,还不知道要隐匿到什么时候才能事发。
林黛玉冷笑一声:“真是天高皇帝远,我以为单是人间如此,原来天上一样的道理。你也不用自夸无能,怕是亲亲得相隐匿。”
孙悟空眉头一挑,火眼金睛闪耀的眨了眨,懒得调查他的是非:“妹妹算了,这土地老儿没被拘役过去给妖魔干活,就算命好。”
林黛玉愕然:“怎么,(天庭)也是文恬武嬉、饱食终日?”
孙悟空嗤的一笑:“只是惫懒,还没到你说的那个程度。你见着妖怪就打,慢慢就知道为什么了。城隍住在城里,土地住在村里,像这样的荒郊野外,死人是寻常事。更何况这妖怪还学会掩饰是非。”
土地神连连哀告:“这妖怪藏在人后面,小老儿无知,分辨不出来。天南海北,哪里没有杀生害命的恶棍,又不是个个都有妖怪在背后指挥。天可怜见,小老儿哪里和这妖魔有亲。”
说来好笑,之前有人劝林黛玉找一个妖怪当白手套,现在才看到,妖怪也知道找人类来充当白手套。
一般的道士会焚黄表,上奏天庭来处理这件事。
孙悟空叫道:“我去说一声就是了,盯着阎罗王料理此事,你写黄表还有好几道手续,弄完了不知多久。明早上你放了火,若要离开只管走,一会就追来了。”
小黛玉又不是那白白胖胖的和尚,她落单也没有妖怪来抓他。
灵均洞主自然没有异议,这次独自回到东厢房,掏出小手帕往床上一扔,变作一床香喷喷软绵绵蓬松柔软的被褥:“素素,上床休息。”
无人回应。
林黛玉刚刚用希夷睡姿躺下,尚未入定,就微微一怔,又叹了口气。
那槐树老鬼的洞窟中,不论藏着什么法宝,都够脏的。从袖子里摸出金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果然见小玉人哒哒哒的从窗外跑回来。
“你又得着什么宝贝了?”
王素举起一小捆整整齐齐的榆树刺:“主人你看,这像专门给我准备的小箭。”
林黛玉被她可爱到了,笑道:“好倒是好,到哪里去找精巧的小弓给你用?”
王素陷入沉思,挠了半天脑袋:“那我用这个当宝剑?上次的金簪子扎人用,一下就弯了,不好用。这个很硬。”
她会在丫头们绣花缝东西时跳出来拿别人的针线玩,绣花针尾巴上连着一条线,在她手里就像宝剑和剑穗。“我还看到一块很不错的树根呢,在地上,非常漂亮,似玉非玉。”
“听说上古时候,黄白色的玉石和树木一样,能从地下长出来,莫非真有其事?”
……
几位判官慌忙禀报阎王:“祸事了!!孙大圣又来了!!”
阎王慌忙下殿来迎:“大圣许久不来,不知今日有何吩咐?”
孙悟空把脸一板:“人间沦为鬼蜮,别的地方倒还算了,怎么南瞻部洲处处都是洞天福地,还能有妖魔作祟数十年,杀生吃人不计其数?”
阎王冷汗都下来了:“必是下面人欺上瞒下,不知是哪里的事,还请大圣明示。”
孙悟空来之前在地上抓了一把土,作为坐标,除了机关要道之外,很多村子来回更换主人和地名,有时候赤地千里,有时候又人丁兴旺起来,不如当地的土适合做坐标。
一旁的人连忙用一大张纸接了。
阎王又请他进去喝茶,陪着小心斟茶递糖,也不敢问他是不是又要来嚯嚯生死簿。
大圣喝了两盏茶,这下不急着走:“方才俺老孙教的那个小孩儿,杀了一个槐树老妖,还超度了二百七十个多个魂魄过来,阎王,你可要重判那妖怪,那些魂魄呢,就算是被迫做了伥鬼的,也略微高抬贵手。至于当地的土地神,可要重重的治一个玩忽职守,知情不报,包庇之罪!”
阎王露出了厚道而不失谨慎的微笑:“一定一定!”
孙悟空又吩咐鬼差:“方才送下来的一群鬼中,有三个出头的伥鬼,提过来回话。”
鬼差连忙应下,跑去提审三个伥鬼:“你们仨在孙大圣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了?招灾惹祸的东西,小心回话!”
三个伥鬼自知罪孽深重,互相偷偷示意。
“为什么曲解我们大罗神仙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孙悟空不得不问,当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寻常的状态,可是在这三个市侩的老鬼眼中,仿佛自己和小黛玉之间的关系异常亲密,总不能是因‘林秀才’长得俊,所以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干净。“难道凡人中的兄弟之间就不会手拉手肩挨着肩吗?”
三个唱伥鬼也被问蒙了,迟疑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的答道:“爷爷,人世间的兄弟一般也不会凑的那么近,什么都不说,就瞧着对方笑。”
“大概也不会自己吃了半盏,另外半盏递到人家嘴边。”
“兴许也不会一个躺在床上睡觉,一个坐在窗口聊天。他们抵足而眠,那,那也是不一样的。我看二位,也绝不是平常的兄弟之情。”
孙悟空仔细想了想,这些行为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和黛玉做起来倒是自然,若换一个人来说,譬如当年七大圣结拜,谁敢把吃了半口的桃子往猴哥嘴边送,那等着被一脚踢飞吧。
三个伥鬼又想出借口来,又忙说:“爷爷容禀!这天底下虽然是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可是男的若不是有求于人,一般来说是不愿对别的男子露出半点崇拜之色,就算心里服气,嘴上也不服。当然,您齐天大圣是例外,谁能不崇拜齐天大圣呢?”
“天下知情识趣的男子虽多,但若不是亲密无间,一般不愿意在背后搂着人,人家也不愿意被人在背后抱着。赌钱的时候,林秀才,林真人都趴在大圣爷爷背上了吗……”
阎王并不是很八卦的人,没有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暗示他没啥事儿,你就走吧,我们还上班。什么时候成亲了通知大伙一下。
孙悟空觉得没什么道理。猴子之间就是比人类更亲密坦率,唔,虽然俺老孙不愿意和别的猴子搂搂抱抱的。
想那么多干啥,没意思!
空回到那闹鬼的宅院门上,悬挂的牌匾已经模糊不清。
庭院内,蓝路又蹲在水井旁刷碗。
大宅在这一夜之间,又荒废了许多,瓦片上凝结了厚厚一层白霜。
抬眼一瞧,就看见两里地外,黛玉拘来黄巾力士,在那槐树老妖的尸身旁边,又砍又挖,忙得不亦乐乎。
这是忙什么呢?榆树的树皮扒掉之后,里面是雪白如玉,上面又带着一丝丝红血丝的木化玉。,王素昨天仔细辨认过这东西坚固又漂亮,敲起来铿锵有声。
土壤下的根系盘踞,同样粗大,甚至比树枝更坚韧!
林黛玉笑道:“之前我变的那把根雕椅子,还没选好材料,我又不是皇帝,没本事劳民伤财的打一件家具,现在只好亲力亲为。”
孙大圣哈哈大笑:“你出来玩儿了,半个月时间,扛了件家具回家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来置办家当打算成亲呢。”
黛玉又羞又笑,用手帕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生来含情脉脉的眼眸:“难道我当家做主了,就不值得置办些家当?偏要等那没影的事?”
孙悟空没说话,只因为他心里也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巾力士力大无穷,四名力士一使劲儿抱住这棵大树,向上拔起,这棵足有数十人高,几十丈宽的大树就被轻飘飘地拔出来,搁在地上。
随机才是在树根上选料,打磨去皮的工作,则是交给王素统领的小精怪们。
其余的木料也一同取走,将来拥翠山庄中盖房子打家具,兴许用得上。
余下的残枝落叶,放一把大火烧的黑烟滚滚,也就算是彻底净化了。
二人晃晃悠悠离开了这个鬼域,又往远处走去。
江南多风雅。
但一行三位(二人一鸟)这次往西北走。黛玉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之前我手铸了两尊类似金魔王,但面目模糊的的小小金像,请雷教授在她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中打听,都说这神像不认得是什么。但这个风格是西北的蛮子。西北还有好葡萄酒。”
孙大圣别的事都随她,唯独说到葡萄酒:“没有花果山上的好,不用尝我都知道。”
一路上走过了几座城池,吃了些甜的酸的地方,特色小吃。
转眼间过了大半个月,月娥前来禀报:“老爷太太都已经在山庄安顿下来了,老爷见了九鼎,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问姑娘志在何方。琏二爷从京城跟过来,一天到晚还念叨着要见姑娘,当面劝姑娘不要在黄荒山僻壤中独居,他见了都觉得害怕。”
可能有人要问满院子的奴仆使女,怎么能算是独居呢?
那么贾琏就要说了,这些奴才也能算是人吗?
月娥说:“我使幻术迷了他,问他担心什么。姑娘有亲友师长,但以琏二爷的浅见,只怕林家的万贯家财,要落在杰二爷手里,只要打着替林妹妹办事的借口,也没有人能够求证,任凭他化用。雷教授原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中人,说不定起了歹心,把这可怜的兄妹俩一杀,林姑父一生积蓄就都归了她了。”
孙悟空:“噗。”
林黛玉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月娥:“随你想个什么法子,把他哄走,我是绝不再回贾府的。这里天高海阔,处处惬意,我在这里和大王云游,就连旧日的那些朋友都不来打扰,越发的快活。”
令狐月娥顺从的低下长长的柔弱无骨的脖颈,把脸颊贴在她手臂上:“我明白,回去就想办法赶他走。”
前方有一座大城,三人还没进城,先看到从城门内走出来的长长一队人,虔诚的善男信女,手中捧着香炉,身后背着米面的袋子,唱诵着不含混不清的知名尊号,在一个像游方僧人的领头人带领下,从城中走了出来,走向荒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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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的是阳关道,奔的是日子甜。千百年创业艰辛,换来了春满家园——鄙人认为这是现代诗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