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郎君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两头吃,也不舍得拒绝圣诞蒸糕,这东西不仅好吃,还补益修行。想小姑娘到了贾府之后,行动不像在家时那样自在,自己也不能常去聚会闲聊,这次略微吃一点点,只吃半盘子,显得格外的不贪图口腹之欲。
猫的饭量其实不大,更何况修行中人,不吃的时候多,吃饭的时候少。
贾敏看了信就躲回画里,听说要留他吃饭,又从画中走出来,飘飘下拜,准备作陪:“金丝郎君万福。”王素之前已经给她解释过了妖怪之间并没有很明确的男女之分。准确的来说是好色的妖怪滚一边去,其他的大家都是修行中人,并不必计较那么多。
金丝郎君看看美貌女鬼,瞧她的纤纤素手,粉嫩圆润的指甲,看起来挠痒痒很舒服的样子。可惜这个要求太冒昧了:“贾夫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贾敏:“不敢当。”
虽然是路途遥远,但胜在大船平稳,船舱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只是周围太过喧嚣。
日暮已深,所有的大船都停船入巷,下了船锚。
除了争分夺秒运送鲜货的商贾之外,没有人愿意深夜行船。夜晚的水流湍急,风声怪啸,又总有些传说中的水鬼闹事抓替身,正常人不论如何都不肯在夜色中冒着风险行动。
“封缸酒!封缸酒!喝了活到九十九!”
“陵口萝卜干!又甜又脆的萝卜干——”
“延陵鸭饺,一两个赛元宝。”
“吕蒙烤饼!吕蒙烤饼!读书人吃了当状元,生意人吃了发大财!”
贩卖鲜果蔬菜的小商小贩高声吆喝着,撑着小船穿行在大小船只之中,船头船尾的几筐货物很快就销售一空。
有人哭,有人闹,也有说不尽的欢笑和弹唱歌声,以及赌牌喝骂,划拳行令。
林家大船上的仆妇也买了许多新鲜玩意,拣干净漂亮的鸭饺、煮菱角、桂花藕,还有莼菜、藕带等时鲜蔬菜去厨房做菜,大半个时辰,就为主人准备了一桌宴客的佳肴。
“我来切蒸糕。”刘姝又故技重施,想要飞快的吃点边角料,主人喜欢她的脸,看到了也宽纵。
可是金丝郎君动手速度更快,没等她把东西塞进嘴里,空气中微微一扭。
刘姝捧着被挠了一道伤口的手,鲜血直流,丢下刀:“哇哇哇哇。”边哭边舔自己的手,两舌头下去舔的止住鲜血,又把流失的精血都舔到肚子里,唯恐自己的修行受损。
雪雁和刚端着菜进门的王嬷嬷吓得不敢说话。
金丝郎君得意洋洋的撇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素在旁边哈哈大笑,举起掉在桌子上的一条蒸糕,故意吓唬她:“偷东西这种事,要是没被抓到尤可,被抓住了就要砍手。”
刘姝不甘示弱:“玉人玉人,你教我怎么偷东西。”
贾敏乐见玉人吃瘪,微微笑着扭过头去,自己从小玩的玉佩,偏偏爱用母亲的口吻‘敏敏’的乱叫,真讨厌。
黛玉羞的掩面而笑:“不许提这个!不是教你们掩耳盗铃,实在是时过境迁,既然都为我效力,就该团结一心。”
王素挠着头:“掩耳盗铃是哪个大聪明干的?他一只手捂的过来吗?”
蒸糕切了一盘,还剩一些留在食盒里。
众人随意吃了些,剩下的都赏给丫鬟婆子吃。
夜已经深了,却并不寂静,风中送过来一阵阵的歌声。
船舱之内,贾敏道:“我有一盘残棋,棋谱上说有两种破解之法,我却始终赢不了,想请郎君帮忙参详。”
“甚好”金丝狸猫原本就喜欢下棋,和黛玉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破解出胜负:“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一下。林姑娘,咱们来下棋玩。”
贾敏喜欢赢又不是很善于赢,坐在旁边看棋盘。
只有女儿坐在棋盘边摆布黑子,却看不见对面执白的人如何落子,听得啪啪的落子声不绝于耳。
窗外夜深露重,过了不久,只听得风声呼啸,附近的住宅人家忙不迭的关门闭户,唯恐有大风大雨将至,就连远处近处的小商小贩,河岸上的歌姬舞女声音都比之前静了许多。
这风中的妖精腥气,比之前更盛,偏偏因为夏季炎热,支着纸窗,只有纱窗透气。
“好重的妖气。”黛玉皱眉:“前方是什么地方?”
王嬷嬷在旁边伺候,她有心讨好,特意做了功课:“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刚过了常州,前面是丹阳县。听船家说,前面是镇江府,再往前有个叫高邮的小地方,专产双黄咸鸭蛋。过了那儿,就到了扬州。”
金色郎君一时兴起,爪子在桌子上划了两下,幻化出自己多年珍藏的天下地形图,拿旁边的痒痒挠指着:“在这里。”
运河并非黛玉所想的横平竖直,而是弯弯曲曲,迂回蔓延,又分出了许多的支流。
贾敏看得昏昏欲睡,几乎要回到画中继续修行。听到前方是丹阳,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多年前曾和丈夫途径此处:“丹阳这个地方说来奇怪。”
林黛玉看看狐狸、宝剑,摸了摸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玉人,笑道:“现在还奇怪??”
还能有咱们家奇怪?
“依然奇怪。”贾敏失笑:“人人都知道关羽是三界伏魔大帝,从宋代至今,历代皇帝都祭祀家风绵延不绝。唯独丹阳这里,绝不祭拜关二爷,只祭拜白衣渡江的吕蒙和被其所诛的颜良。”
当初林如海贾敏夫妻上任途中,途经此处还特意去吕蒙的墓前赏玩了一番名胜古迹,见这见那处有许多的诗人题字,无不是借古喻今,点评时事。
在听黛玉说这里的妖风阵阵,贾敏不由得想到,或许是吕蒙受了太多的香火,年久成精,变成了神话故事里那种前呼后拥,高来高去的邪神、淫祀也未可知。
刘姝笑道:“虽然关圣帝君在恶人家里只是木雕石块,不起效应,但看不见还是安全,我喜欢这地方。我家有好几门亲戚住在丹阳呢,我妈一定回娘家去了。姑娘要是想听小曲,我叫个亲戚来弹唱一番。”
林黛玉微微一笑:“难怪妖气冲天。把窗子关上。”
贾敏不爱听这些,走到窗口去吹了吹夜风再关,她仔细分辨了一会,没闻到丝毫腥气,只是看到不远处的船上有两个大白屁股撅在船边拉屎,恶心的她看向别处。
就在林家的官船斜对面,在这宽阔的运河航道上,还有一艘更大更为华丽点缀着五彩宫灯的三层楼船。那大船甲板上站着赤膊的力士,从船身内伸出来的长桨还在摇。
楼船上一层层站着恍若仙女的歌姬,手里捧着烛台,披帛飘飘,头上佩戴金花宝树,熠熠生辉。
两艘船都是官船,相距不过百米,但其中的威严气势却迥然不同。
大船便是放在太湖之上,也不显得小,甚至更享乐,更位高权重官居一品。
不知是何人的坐船,大船上并无官员的身份,只有一个‘李’字大旗,绣着五彩花边和金线,大船上忙忙的搭着跳板,几艘小船载着衣着锦绣的当地士绅,抬着沉重的礼物前往恭敬拜访,见管家迎上来先塞银票。
虽然听不见说什么,看他们的姿态,就知道是‘卑职’拜见‘长官’。
贾敏不由得往官场上想了想,心下有几个身份上的猜测,不知道是哪家的兄弟儿子:“玉儿,你看有妖气的是这艘船吗?”
林黛玉走到窗边,垫着脚向外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着,倒是觉得无聊。随他们黄金铺地,碧玉做瓦,只是俗气无趣而已。运用开天眼的功夫,往那个方向仔细辨认,只见那三层的楼船上虽然雕梁画栋,但有无数鲜明的怨气,缠绕其上,似乎还有些鬼泣哭嚎,那道最强烈的妖气,果然就在大船上。
刘姝不敢挤主人,就挤着贾敏往外瞧,没大没小的搂着她肩膀:“我看看我看看是我二姑吗?太太,你这样貌美,别在人前露脸,让我看看外边。您要是往外张望,就听我一句劝。”
贾敏白了她一眼:“你有什么高论?”
刘姝的纤纤玉指在她胸前一拂,贾夫人露在窗口的就只剩下一个头,身体在脖颈以下都隐藏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惨叫:“鬼啊!!!”
“美人头!”
“女鬼来索命了!女鬼来索命了!”
贾敏恼怒的后退半步,在身上拍了拍,拍掉她落下来的障眼法:“这些人真讨厌。”
雷小贞听得吵嚷,推窗一看,见远处一艘乌篷船,船上有三个短发纹身的男子,惊慌失措的像是过去的祸事犯了,暗暗冷笑。
登上李家大船的官员正一步三摇的上楼去,听见这几声呐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大叫:“什么人深夜喧嚣,实在可恶!把他们赶走!”
“凭什么来造谣!青天白日郎朗乾坤,哪里有鬼!怎么可能有鬼!”
林黛玉听的真切,不由得冷笑一声:“好一个做贼心虚。”
妖精若要吃了他们,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之前大圣就说过,忠孝仁义的人可以救一救,其他的,别耽误妖精吃饭。
荣华富贵,不算什么。便是尊卑礼法,也是些读书时不得不学的东西,并无什么趣味。便是此处的乡绅豪强,有些僭越又和她有什么关系,还不如专注于眼下的棋局,把金丝郎君刚设计好的大龙吃了。
林黛玉看着那股冲天妖气:“金丝郎君,你可认得那个?”
金丝郎君微微一笑,他全然隐藏在空气之中,不论脸色上有什么变化,凡人是看不见的:“我平生最讨厌狗,从不和狗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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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获成功!试了试语音输入,大部分错字我都改过来了,应该没有错漏的。
我敲键盘的时候手跟不上脑子,语音输入的时候脑子跟不上嘴,服了!当然了,如果卡文就啥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