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到深夜, 没有丝毫减弱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船长通过广播告知所有人游轮将提前返航,听到消息不少人感到十分开心, 虽然游轮休闲娱乐设施很多,但时间一长很容易失去新鲜感, 加上最近两天一直下雨,露天项目都不开放, 在船上就更无聊了。
游轮随着风浪颠簸,十八层感受最为明显,长久处在这种环境中,难免头晕目眩,好在还能忍耐。
坚持到十二点确认好两个暗杀名额, 宫善伊闭眼躺在床上企图通过入睡来缓解不适。
半梦半醒间模糊听到外面纷杂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在不停进出, 然后房门被敲响。
她习惯浅眠, 这一晚不知是否因为船身剧烈摇晃影响,头脑昏沉不已, 强撑着醒来竟觉得一阵目眩。
敲门声还在继续,科尔在外面小声询问, “小姐?紧急情况, 您还不醒的话我要开门进来了。”
缓解片刻, 她出声回应, “稍等, 我穿件衣服。”
撑着身下柔软床垫起身, 睡裙外披上一件外套,随着船身摇晃的幅度摸索走向门边。
打开门,外面一片漆黑, 感应壁灯失去反应。
透过科尔身后空隙,隐约可以看到会客区域站着几道黑色身影,冷肃干练,如同沉默冷峭的影子,将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严密保护起来。
这是荣祈的私人护卫队,平常不会出现,露面代表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充当队长角色的人神色严肃在汇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楚,说完以后垂首静立,默默等待沙发上那道身影给出答复。
科尔向她解释,“风浪等级还在不断提升,游轮驶入风暴区域,船长在尽力避开风暴中心,目前还无法保证不会出现意外。高层晃动幅度明显,正面承受风浪冲击存在风险,为了您和祈少爷的安全考虑,我们现在需要紧急向最底层的机舱控制室转移。”
宫善伊没有多问什么,直截了当听从安排。
科尔建议她回去换一身利于出行的衣服,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其他东西让工作人员分批次向下转移。
回到房间,衣柜内有临时补充的衣服,大多是精致繁琐的裙子,及一些为了凸显腰身而限制自如活动的套装,最终能选择的只剩一套黑色冲锋衣,这种天气下既抗风又防寒,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快速换上。
换衣服和收拾东西没花费太多时间,只随身携带一只挎包,从卧室出来时科尔明显有些意外。
“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也远没到争分夺秒的地步,小姐不用这么着急,还有时间留给您准备。”
“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需要随身携带,哥哥的安全更重要,别因为我浪费时间。”
她这样周到顾全大局的想法让科尔由衷庆幸,这样一来撤离时间将更充裕,足够应付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确认她这边已经准备好后,科尔去向荣祈汇报,随着他起身,那几道黑色身影默契向两边退开,组成护卫队形。
即便身处在那些精挑细选,个头体型都称得上佼佼者的保镖簇拥中,荣祈的压迫感仍不减分毫,面容沉冷大步走来。
“跟在我身边。”从她身旁经过,脚步未有停留,嗓音低冷简促。
宫善伊默默听从,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带着自己已经够让人意外。从科尔的反应可以看出等级持续上升的风浪会对游轮产生一定影响,但还不至于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灾难,提前转移是出于保险考虑,不管怎么说,跟在荣祈身边一定比独自留守更安全。
一行人绕过电梯直奔楼梯井,科尔语速极快解释,“由于风浪冲击,船上供电不稳定,电梯随时可能出现故障,我们走楼梯下去。”
好在楼梯井应急照明装置还在正常工作,不像室内一片漆黑,她和荣祈在周围一圈人保护下快速往底层移动。
应急灯不时闪烁,身体随船身晃动,明暗交替的环境令脚下每一步都有踩空风险。宫善伊不想因自己影响转移速度,只能集中注意力盯好脚下。
下行至游轮中段,应急灯几个明灭后彻底陷入黑暗,宫善伊不由蹙眉,正想摸索扶栏,手腕便被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掌紧握住。
“跟紧。”低沉、不起波澜的语调从身侧响起。
黑暗短暂影响下行速度,众人很快适应,此时已接近底层,船身晃动不如上层明显,脚下更加平稳。
正在大家要放松精神时,下层突然一阵巨响,先行勘察的队员返回汇报情况,通往二层的防火门故障卡死,想要继续下行需要从三层横穿走廊到另一侧楼梯井。
而这条路线必须经过一条近百米的露天通道,以当下的天气情况来说需要承担一定风险。
至于撤回上层,由于船身结构,三层以上中部镂空,需要至少回到十层才能穿行到另一侧。
科尔和队长就此陷入争论,一个由经验得出这是当下最便捷高效的路线,一个出于安全考虑不愿接受任何风险。
停留原地只会白白浪费时间,最终由荣祈一锤定音,改道横穿三层走廊。
从楼梯井抵达三层廊道,透过玻璃舷窗可以看到夜色如墨,狂风呼啸卷起浪头,暴雨倾盆,甲板上水流如注。
护卫队谨慎以荣祈为中心向前移动,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内部廊道,到达最后一节露天工作通道。
磅礴大雨倒灌进来,势头迅猛,浩浩荡荡。
宫善伊感到脸上一片湿凉,连睁眼辨别方向都很困难,只模糊看清应急灯照亮靠近露天通道这一片区域,再往外就是与海面连成一片的漆黑夜幕。
队长率先扎入雨中,确定环境不会对行走造成阻碍才给出手势,科尔紧跟在外侧替荣祈遮挡风雨。
海面风急浪吼,一阵风暴卷过骤然掀起一道巨浪,势如破竹般猛烈拍打在甲板上,水波四溅,即便经过一轮消耗仍势头迅猛冲击向正快速通过这段露天走廊的众人。
外围护卫队被冲散,宫善伊身形单薄比其他人处境更凶险,这道水浪不仅将她与荣祈分开,猛烈灌入通道的海水正不遗余力把她卷向更为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的甲板。
海浪冲击下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人力在自然灾害面前无比渺小微弱,就在她即将被海水卷入黑暗之时,一道身影突然闯入,手腕被用力抓紧,荣祈紧绷的冷峻侧颜映入眼帘。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宫善伊被他拽进怀中,手臂如一道缰绳紧扣在腰间。
其他人反应过来迅速赶来救援,千钧一发之际这片区域照明设备竟全部熄灭,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只剩风浪的嘶吼声和拍打在身上冰凉咸湿的海水还能清晰辨知。
剧烈摇晃中荣祈将宫善伊抱的更紧,黑暗中无人察觉,一道更大的海浪已经成形,掀起近数米高的水墙冲击向游轮,整个船身剧烈颠簸,浪头冲破已经受损的护栏,瞬间将暴露在甲板上的两人席卷,坠入漆黑狂暴的无尽深海。
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突发状况令整艘游轮陷入一片紧迫的死寂中,连续数个巨浪冲击,眩晕和物品跌落声使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愕然发现外面竟灯火通明。
所有紧急照明设备全部启用,照的船身亮如白昼,工作人员佩戴安全绳在三层甲板一寸寸搜索,还有一些看起来训练有素的人集中在破损护栏旁边穿戴潜水用具。
这么恶劣的天气,光是待在船舱都忍不住害怕,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让那群人在这种情况下不顾安危下水。
研学群正处在禁言时间,房间也出不去,很多人在SLE发帖询问,然而仅仅不过数秒,发出的内容就全数被管理员删除,之后更是被限制登录。
再迟钝的人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过半天荣祈意外坠海的消息就迅速传播开,本就蒙上一层阴翳的气氛更加低沉。
位于底层的机舱控制室内,崔朗脸色愤怒踢开试图阻拦他的人,“都滚开,谁再敢拦我全部丢进海里!”
舱门处几个保镖组成人墙,无论他怎么拳打脚踢都不曾退让半步。
司澈正通过卫星电话联系最近的专业搜救团队,耳畔充斥崔朗的咆哮声,席玉坐在一边紧蹙眉心,荣祈坠海的消息是热议中心,这使得另一个同样落水的人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关注。
除了崔朗。
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他就闹着要一起下海搜寻,是被司澈强行制止命人抬回来的。
风浪没有任何减弱趋势,这种情况下坠海几乎没有任何生还可能,但对象是荣祈,所以即便明知希望渺茫,因为承担不起责任,谁也不敢轻易退缩放弃。
平时沉于享乐的学生们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这些愈演愈烈的风浪可不会跟人开玩笑,连身处严密保护中的荣祈都遭遇不测,继续停留下去难保不会出现更大的灾难。
恐惧逐渐蔓延,一时间人心惶惶,不断有人询问催促能否尽快返航。
尚迟听到房门被敲响,起身开门后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是谭雅音。
以为她害怕,尚迟不急不躁安抚,“不用担心,这点风浪还不会对游轮形成致命打击,我们待在房间不会有危险。”
谭雅音静静注视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半晌开口,“听说了吗,坠海的除了荣祈还有善伊。”
尚迟温和沉静的脸上适时露出担忧,“怎么会?我一直在房间,只听说荣祈意外坠海的消息。”
“是吗。”意味复杂带着反问语气的两个字从谭雅音口中说出。
尚迟正想回答,便听到她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追问,“他们说因为照明设备突然故障才导致无法及时救援,那段时间我来找过你,可你不在房间。”
“尚迟,你去了哪里?
荣祈和善伊出事时,你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