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圈子风向变得最快, 以往跟在周时宇身边作威作福的男生们都默契划清界线,同时祈祷最好不要被尚迟记起他们也是那些参与过霸凌行为的一员。
尚迟还保持举杯动作,彬彬有礼显得家教很好, 对比之下周时宇呆愣在原地心虚害怕不知作何反应。
“喂周时宇!还当是过去吗,难道要尚迟少爷亲自喂给你?”有人见机讨好。
周时宇这才愣愣接过, 一口喝干净后小心觑着尚迟脸色,企图解释, “尚迟少爷……”
“对了,周时宇在荣智对我而言是很特别的同学,我原以为他不会来参加今天的晚宴,能在这里看到他我觉得很欣慰。”
尚迟将视线重新落到周时宇身上,“就应该这样, 以后任何场合都要像今天, 像你当初期待碰见我一样经常出现在我面前, 永远不要让我在想见你时找不到人, 懂吗?”
“至于其他人,我不喜欢翻旧账, 也没大家以为的那么记仇,各位可以放心和我交往。唯一要拜托的是帮我照顾好周时宇, 你们应该能理解, 我很在意他。”
言外之意不难领会, 立马有人附和道, “这是当然的, 尚迟少爷放心, 过去那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周时宇对您做过的事我们会一丝不差还回去!”
“谢谢大家。”后半句对着周时宇,“今晚, 玩的开心。”
随着他欠身离开,一杯红酒率先兜头泼到周时宇脸上,“你也有今天啊,不是很牛吗?平时最喜欢跟在那四位身边当哈巴狗,现在怎么没人愿意保你了?”
精致小巧的甜品蛋糕从左肩一路抹到右侧腰际,又从右肩抹到左腰,形成一道醒目的白色叉号。
“不要怪我们啊,风向就是这样,要是你以后还有翻身那天,让我们跪下当狗边爬边叫也可以的。”
不知是谁从身后狠狠踹来一脚,周时宇痛呼一声狼狈跪地。凑热闹的学生围成一圈将他密不透风包围在中间,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
“叫啊周时宇!像哈巴狗一样,叫声要讨好,我来教你,汪汪汪!”
“别忘记还要拱手拜拜,那样才像话!”
“狗狗不是很喜欢吃骨头吗,快点拿过来!”
佣人经过小厅,对里面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担心会影响正厅内的客人,于是将两扇敞开的华贵大门牢牢关紧。
柳景媛忍不住皱眉,虽然她有时候也看不惯周时宇,但本质来说两人属于统一阶层,跟那些受排斥的社会关怀生不一样,看到他因为尚迟落到这幅样子难免觉得不适。
身侧两个朋友正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她厌烦转身离开,都有些不知所措,放在以前肯定是毫不犹豫追上去的,但今天这种场合……
柳景媛并不在意朋友是什么想法,在她看来自己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烦。
“你要走了?一起啊。”尹秀珠突然靠近,自来熟一样挽上她手臂。
“干嘛?你不是还去给尚迟敬酒吗,宴会没结束就提前离场,不怕被他记恨?”
两人保持高雅姿态与经过的长辈们打招呼,出宴会厅门才各自卸下伪装,夜风已经带上初夏的潮湿气息。
尹秀珠放开手,不甚在意道,“该给的面子总要顾忌,这不是对他而是对荣先生,一个私生子罢了,跳的再高也不过虚张声势,就算荣祈出事,做得了一时的唯一血脉,难道还能一直是。”
“说这么多不还是要对他低头,我还以为你现在水涨船高至少能像司澈和席玉一样有自由决定是否参加的权利。”
“拥有更多自由的前提恰恰是要学会在合适的时候低头,再见了柳景媛,很高兴跟你一起进入A班。”
司机早已提前在后门处等待,恭敬打开车门替她遮挡顶端。
柳景媛皱起眉,她可没那么高兴,荣祈出意外后游戏就终止了,结果未知,尹秀珠却这么笃定,难道是从哪里知道了内幕消息?
“小姐,我们回去吗?”在旁等候的司机小心询问。
“走吧。”
……
司家。
司澈从科尔那边了解完搜救情况刚挂断电话,林艺贞便端着补汤拉他在客厅坐下。
“快喝吧,阿姨炖了一下午,妈妈尝过味道很不错,也不会油腻。”她搅着汤匙,碗底冒出热气。
司澈接过一口口喝下,举止斯文、气质从容,怎么看都是让人骄傲的孩子。
她心底又升起后怕担忧,“真是太危险了,不敢想如果坠海的是你,妈妈该怎么办,幸好平安回来了。”
“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以后不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留在望海,待在我和你爸爸身边。”
司澈维持笑容并不接话,将喝干净的碗递给佣人,“味道很好,不过以后不用给我准备,我不喜欢喝这种。”
林艺贞顿时着急,“是不合口味吗?去厨房把阿姨叫来,拿着那么高的薪资却煲不出少爷爱喝的汤,我看还是开掉好。”
司澈制止住要去传话的佣人,神色略微认真,“是我不喜欢,和味道无关,您早就知道的,不要总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这些。”
“妈妈只是心疼你,在海上吃了那么多苦,荣祈也真是的,组织什么游轮研学……”
“妈妈。”语气略微带上不耐打断,再开口已经又恢复那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别勉强我尝试不喜欢的口味,也别再干涉我的社交,这都是很简单的事,不要总让我提醒,好吗?”
林艺贞讷讷点头,“好,妈妈会记住的。”
司文斌参加完会议回来,脱掉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立马有佣人蹲伏在身前为他换上舒适拖鞋。
林艺贞迎向丈夫,“回来了,阿姨煲了补汤,我去盛给你。”
“不用了,去放洗澡水吧。”
她温顺应下,柔美道,“好,晚上我再给你揉一揉,放松筋骨。”
司文斌可有可无点了点头,看向起身等候的儿子,“今天没去荣家参加晚宴?”
“不是很感兴趣。”算是简单给出理由。
司文斌没有过多追问,不甚在意,“一个私生子的宴会,不去就不去吧。”
说完又问,“你还在观望荣祈那边的消息?”
“嗯,周边救援组织陆续赶到,搜索重点落在附近岛屿上。”
“好,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荣祈真的出事,跟你也没关系。”
“我知道。”
对于这个优秀早熟的儿子,司文斌一向放心,又询问几句升学的事后才上楼休息。
与司家一片平和相比,席家正经历一场风暴。
席玉跪在佣人往来的大厅,身前一地碎瓷,单薄笔直的后背没有因当下的狼狈而弯曲分毫。
席镇元脸色阴沉,恼怒责骂,“不要以为是席家唯一的孩子就可以随心所欲,如果嫌日子过得太好随时有人可以顶替你!”
韩成美原本吓得不敢出声,听到这再也忍不住,急切催促席玉,“快跟爸爸道歉!说再也不敢了,以后会听话的!你这孩子快说啊!”
席玉早已习惯这种场景,唯一不同是以前她总会犟着不说话,安静等到家里的暴君发泄完怒气。
而现在,她抬头看向席镇元,目光不退不避,平静表达疑问,“你的那些私生子里有比我更拿得出手的吗?应该没有,不然你的这些话不会只是威胁。”
顶着席镇元惊愕不敢置信的目光,她继续说,“私生子是婚姻不忠的产物,是背叛的证据,是阴暗角落里寄生的虫子,是只配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让他们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你不觉得羞耻吗?居然还想让我去参加为那个尚迟举办的晚宴。”
席玉扯了扯唇,眼眸染上讥讽,“逼迫我不择手段接近荣祈,现在他出事了又迫不及待让我另攀尚迟,我好歹是席家对外形象的代表,普通人家也不会把女儿卖这么彻底,真是可笑。”
“啪!”巴掌声连同韩成美的惊呼同时响起。
席玉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瓷白脸上瞬间泛起指痕,金色头发斜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出一趟海你心也变野了吗!早知道我就该祈祷被溺死的人是你,不懂得感恩的东西还要记恨父母!连为家族做这么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愿意,既然如此怎么还心安理得享受姓氏带给你的荣光!”
她默默跪直,不顾脸上肿胀火辣,“这么多年,我没做过任何辱没姓氏的事,反而是您,还记得因为出入声色场所上过多少次新闻?那时候有想过会让我、让妈妈、让席家丢脸吗?”
席镇元气到失语,半天才指着她说,“你真是长本事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
他转身去拿球杆,整个人像濒临失控的阴沉毒蛇。韩成美终于意识到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跪一跪就能获得原谅。
她冲过去拦住丈夫,哭诉乞求,“她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我会劝她的,你消消气好吗?”
席镇元一把推开他,迁怒道,“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不愧是母女,一样没用到惹人厌烦,你们这种人生下来就只会给别人添乱吗!”
“你混蛋!”狼狈摔在地上,韩成美忍无可忍,“她也是你的女儿!下这么重的手你算什么父亲!这孩子说的哪里有错,难道你不是这样吗?在外面从来不顾我的体面,凭什么说我的女儿不优秀,她比你那些恶心人的私生子不知道优秀多少!”
席镇元恼怒至极,手中球杆重重朝喋喋不休的女人砸下。
韩成美紧张闭紧双眼,连呼吸都抑制不住因恐惧而颤抖。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缓慢睁开眼,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瘦削却坚定伸手握住球杆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