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停在校门口, 宫善伊头脑昏沉起身,看到素描本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正想跟荣祈道别, 他已经一言不发下车,直奔校内走去, 没有任何等待她的意思。
奇怪,不想和她一起上学还非要坐一辆车, 是因为承诺过会补偿,才选择这种折中方式?
大概是这样吧,不过这样还没下车就分开,落在别人眼里可不会傻傻以为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
拿好书包,她从另一侧下车, 一路上遇到的人态度出奇友善, 礼貌问好, 笑着打招呼, 客气寻找理由搭话……原来这就是崔朗那些人享受到的待遇。
回到班级,周时宇第一时间凑上来帮她拿书包, 全程热情将人送到座位,又讨好送上一瓶早上专程去便利店买的柠檬果汁。
“善伊姐, 两天不见真是让人想念!”
“以前也是拿出这份精力去讨好他们的?”宫善伊戳破果汁, 困倦的头脑刚好需要一点刺激。
合格的跟班当然是平等讨好每一位大腿, 周时宇笑嘻嘻道, “是有这样啦, 但对善伊姐是发自内心完全不图回报, 你肯定能感受到我的真诚吧!”
席玉从后方经过,他立马起身上前,同样一套流程问好, 殷勤帮忙擦掉桌上不存在的灰尘,换来席玉一句“很烦,走开。”
周时宇边道歉边讪讪笑着坐回宫善伊前面,习以为常小声替自己开解,“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换在你没来的时候她只会用眼神让我滚开。”
“那是很好的征兆了,继续坚持吧。”宫善伊随口回。
他却像受到莫大鼓舞,“我就知道只有善伊姐你会支持我!”
没有这个意思。
“周时宇!谁允许你趴在她桌子上的!”
崔朗人还没踏进班级,眼睛已经透过窗户精准锁定碍眼存在。
周时宇条件反射弹起,早有预判接过崔朗丢来的书包,赔笑解释,“少爷不在,我当然要帮您照顾好善伊姐!”
说完凑到崔朗耳边小声道,“还有那些试图打扰善伊姐的人,我也会帮少爷牢牢盯住!”
崔朗这才略感满意,坐到宫善伊旁边自信满满掏出作业,“全部是我自己完成的,检查吧!”
他现在已经不像昨天那样伤心,她不愿意留在望海有什么关系,他主动去夏川不就好了。而且那样还可以甩掉很多讨厌的人,只有他和善伊两个人,也不会被打扰,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教室外,透过窗户安静注视的尚迟微笑拒绝走投无路的河峻贤求助。
“我对你的遭遇很同情,毕竟是被崔朗那疯狗盯住,被迫退学恐怕只是开始。”
短短几天就被折磨得狼狈落魄的河峻贤更加绝望,崔朗回来以后他就过上了周时宇曾经的日子,本来以为只要忍耐就够了,结果今天刚到学校就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得知自己要被退学的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一切都是受尚迟指使,于是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求救,却只得到更让人绝望的回复。
河峻贤烦躁薅一把头发,扯住尚迟衣领自暴自弃恶狠狠威胁,“是你让我教训周时宇的!现在出了事难道还想置身事外,别以为我被退学就能放过你!”
尚迟任由他发泄,头微微后仰,眼底透出讥诮,“现在不肯放过你的不是我,既然你已经可以豁出去,为什么不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认识到错误。”
“你什么意思?”
“要赶你出荣智的人是崔朗,就算我肯保你,让所有人知道你和我是一体,这样对你而言真的是好事吗?别忘了,我那位哥哥已经回来了,他对我可痛恨至极。
不过荣家现在到底还不是他说了算,所以一时半刻他还动不了我,你猜猜看他的怒火会由谁来承担?”
对上河峻贤迟疑畏惧的眼神,尚迟推开他揪扯住衣领的手,“荣祈要教训一个人可不会像崔朗那样给你喘息之机。”
“说这么多不还是为你自己开脱,荣祈一回来你跟那些关怀生还是没什么区别,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尚迟扯动唇角,眼底冷淡,“我不保你自然是还有别的办法,你不想听现在就可以滚出荣智。”
河峻贤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崔朗暴躁易怒头脑简单远比荣祈好应付,想让他放过你就动动脑子想想他现在最在意什么。”
“最在意的?”河峻贤看向窗户,崔朗乖学生一样坐在宫善伊桌边,自以为很隐晦地盯着她看个不停,“你是说让我也去讨好宫善伊?”
尚迟毫不留情讥讽,“你有那个本事在崔朗眼皮底下靠近她吗。”
“那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崔朗为什么要教训你,为周时宇吗?他可没那么重要。”
河峻贤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因为宫善伊?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在游轮上,那个让你第一晚就被暗杀出局的起义者,你以为是谁?”
“是她?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追究过去的事没有意义,真正不肯放过你的人是谁不用我再提醒,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尚迟说完,抬手在他肩上轻拍,而后转身进入班级。
……
中午。
宫善伊和郑允淑相约一起用餐,两人仍坐在之前经常坐的位置。
崔朗虽然嫌弃一层简陋,菜品也十分粗制滥造,但为了不和宫善伊分开还是勉强将就。
合格跟班周时宇殷勤跟随,主动跑去帮几人买饮品,人畜无害的样子让郑允淑很难把他和以前那个横行霸道的家伙联系起来。
“对了善伊,你那个初中的朋友这几天有来跟我打听关于你的事,他好像很担心你,之前听说你出事就一直来问我,知道你平安回来后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他来过的事。”
崔朗戒备审视,“你什么时候又有个初中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是慕恒。”宫善伊低头若无其事吃掉最后一口拌饭。
崔朗愣在原地,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知道慕恒是谁也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听到弟弟的消息她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之前抓到慕恒在外面录音,自己态度还那么恶劣,早知道是她弟弟就不欺负他了。
擦干净唇角,宫善伊对他一笑,“我没有伤心,快吃吧,都要凉了。”
郑允淑听的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敏锐抓住慕恒这个名字。之前和善伊一起去便利店刚好碰到秋慈姐在餐厅问话,她还没看清里面那人是谁就因荣祈到来而和其他人一起撤出便利店,之后便是在秋慈姐针对偷拍一事的澄清动态看到这个名字。
她清楚记得当时在便利店听到的,他说自己的爸爸叫做慕贤……
那个从国会大厦一跃而下,直到现在提起名字都是禁忌的人。
原来经常跟她打听善伊的那个初中生就是慕恒,善伊怎么会和他是朋友,她们是什么关系?很早以前就认识吗?
餐桌上四人心思各异,崔朗满眼心疼担忧,郑允淑努力思索对食物失去兴趣,只有周时宇埋头吃的津津有味。
下午实验课后照常进行社团活动,宫善伊因为要负责打理席玉用过的画室,参加绘画社团后还一直没时间真正参与过。
和郑允淑结伴到社团活动室,两人在门外分别,郑允淑满眼羡慕,“拜托帮我多看两眼席玉!好想知道她画展作品准备的怎么样,你到时候一定要跟我一起去看!”
宫善伊笑了笑没回应,席玉的画展在下半年,而她已经做好决定暑假就转回夏川,只除了慕恒那里还有些麻烦。
她不想在这时候说扫兴的话,所以略过这个话题催促郑允淑快点进去不要迟到。
到画室时席玉已经坐在里面,她的金色卷发已经快要及肩,用黑色皮筋随意束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散落的细碎发丝,柔和掉偏中性的一面,显得更具混血感。
席镇元拥有纯正外国血统,韩成美年轻时是人尽皆知的混血美女,两人一个图色一个图财,结婚后生下席玉,她罕见地遗传了父亲的金发基因,却并没有因此获得喜爱。
在席镇元心中自己拥有的一切理应由儿子继承,他不喜欢席玉的性别,却享受她名气带来的荣光,于是越发嫌弃韩成美生不出一个男孩。
每一次冷眼和打压都促使席玉越发讨厌头上醒目的金发,那时刻提醒着她身上流着谁的血脉,分割不断,仿佛她生来就是有罪。
“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
她想到宫善伊说过的话,并非出于恭维,她感受的到话语里的真诚,只是那时还无法直面。
席玉脊背僵直,越是努力将注意力投在画布上,越难以忽视她长久落在头顶的注视。
如果她再说出类似的话要怎么做,像上次一样冷硬回绝?还是默不作声当成没听见。
宫善伊的确注意到她留长的头发,但只是一眼便被她笔下的画吸引。
席玉面前支着一个半人高的画板,各种浓艳的颜色在画布上莫名和谐。
是一幅蔚蓝橙红莹白交织的海上日出图,比她素描本上描摹的那些更为震撼,仿佛透过画卷能感受到作者赋予的蓬勃生命力。
想到她不喜欢被打扰,宫善伊收回视线打算回到常待的角落练笔,路过时被席玉叫住。
“把你画的日出拿过来。”
不懂她要做什么,顺从翻开素描本递过去。
席玉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她不同的结构线条该如何处理,颜色搭配遵循什么原则,直到结束,宫善伊才从她略显冷淡的话语得出结论。
这是认可她所以开小灶教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