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级马术课训练内容各有区别, 老师介绍完测试内容后示范动作要领,班里同学两两组队竞赛。
宫善伊和尚迟分到一组,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荣勋示意, 几堂课凡是涉及小组她总会有意无意被分到和尚迟一起。
她内心冷笑,总不会觉得她和尚迟之间存在日久可以生情吧。
前面几组顺利完成, 记录员在测试单上填写各项得分,轮到她和尚迟, 两人催动马停在起跑线前。
随着指令响起,同时催动马腹,两匹马如离弦利箭飞射而出,身后响起周时宇撕心裂肺的加油声。
尚迟的马毛色枣红,是荣勋特意让人送来的, 和荣祈的金斯利一样独属个人, 无论是转弯还是越障都风驰电掣般迅疾。
宫善伊冷静观望, 驱使茉莉处于落后但始终没有被拉开距离的位置, 到下一个越障过弯,她手心抚在马背上, 浅淡瞳色透出微不可察的冷,声音压低。
“你也很讨厌他吧, 我们一起给他个教训, 我知道你不会比金斯利差。”
茉莉仿佛真的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一改温和驯服的姿态, 瞬间爆发, 速度快到风声呼啸在耳后。
感受到主人意愿, 它抓住转弯的机会突然逼近尚迟的马,使它越障动作受阻,惊吓抬蹄几乎接近直立。
坐在马背的尚迟竭力控制, 但因为缺乏马术相关训练,不懂得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安抚受惊的马,不得章法的行为更加刺激到它,用力甩动轻易将背上主人摔到地上。
尚迟来不及关注自己此刻有多狼狈,面对即将踏下的马蹄在地上拼命翻滚,幸运躲过差点落在身上的踩踏。
宫善伊全程没有回头,驱使茉莉刺激完尚迟的马后利落前行,转弯越障一气呵成,收获数道喝彩。
至于发生意外的尚迟,除了安全员和老师外,A班众人对他是否受伤并不感兴趣,他退学时闹得人尽皆知,后来更是有人将游轮发生的事私下传播。
就算有荣先生在,他在荣智也已经臭名昭著,除了那些趋炎附势还看不清形式的人,大家对他都敬而远之。
周时宇在终点可惜不已,“善伊姐还是太善良,就该让茉莉给他一蹄子。”
察觉到谭雅音在他身边异常安静,周时宇疑惑问道,“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半天看不到人?”
“哦,没事,就是自己待了一会儿。”她心不在焉回。
周时宇觉得奇怪,正想再问问,余光瞥到宫善伊冲过终点,立马顾不得其他,冲上去殷勤帮她牵马,不住夸赞她刚刚干得漂亮。
尚迟虽然没被马踩到,不过摔得那一下并不轻,原本骨折过的胳膊令他疼痛难忍,被老师们搀扶送去医务室。
之后几天只要是被安排和尚迟分到一组,宫善伊总会展露出以前收敛的锋芒,真正让大家明白她比想象中更出色耀眼。
而尚迟因从未接触过所谓的精英教育,对各种贵族特长活动仅是上学期才刚有涉及,在宫善伊的刻意为难下频繁出丑,事情很快传到荣勋耳中。
不过他并没有为此喊宫善伊过去教训或警告,即便是荣祈被人这样折辱他也只会怪孩子不够争气和努力,给了对手羞辱的机会。
指望对手留情还是太天真,尚迟在处处利己的环境中还能输给宫善伊再次向他证明私生子果然上不得台面,如果不是担心荣祈被影响,他不会记起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身为父亲他只需要保证寄予厚望的那个孩子前路坦途,至于另一个,宫善伊的愤怒可以理解,荣勋能够忍受她对尚迟的羞辱,但这改变不了最终还是要订婚的事实。
一只愤怒的兔子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某种程度来说他并不反感这种行为,原本他还担心突然给予太多特权会养大尚迟的野心,现在看宫善伊的敲打未尝不是让他认清自己的一种方式。
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学校里的人都看出宫善伊是在故意针对尚迟,而奇怪的是荣家居然没有任何动作,这让大家对尚迟的地位再次有所认知,至少不会像对荣祈那样生出敬畏。
……
大洋另一端,远隔万里的城市正在落雪,石头缝里渗出的冷让街道上少有行人,路灯的光影中大雪纷飞起舞,两端矗立着饱含历史特色的古堡建筑。
穿驼色大衣的男人顶着风雪敲响一栋公寓大门,管家边说着稍等边赶来开门,见对方长相陌生,心底生出警惕,戒备问道:
“你是谁?有事吗。”
对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利奥恩,受席玉小姐所托,有事情想见荣祈先生一面。”
他其实是一位私家侦探,如果不是这位荣祈先生在外太难接触,出行又总有人暗中拦截所有试图靠近的人,他不会做出冒昧上门的举动。
听到他的来意,管家顿时沉下脸,冷声警告,“不管是谁的委托,不要再试图接近少爷,否则你可能要远离家乡。”
“身为管家有什么权利代替主人拒绝访客?这样做经过你口中那位少爷同意吗?”利奥恩据理力争。
管家目露轻蔑,“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大门“砰”地紧闭,暗处几道身影走出,粗鲁蛮横将他赶走。
利奥恩狼狈摔在雪地里,起身拍打干净碎雪,远远盯着亮灯那户公寓,眼底燃起势在必得的火光。
原本还以为是一单很没挑战的活,现在他的胜负心被激起了。
公寓内壁炉散发温暖,地毯花纹精致,管家悄声返回,被楼梯上抱臂站立的徐秋慈喊住。
“刚刚外面是什么人。”
“乞讨的流浪汉,都是些懒惰又狡猾的家伙,您不用在意。”
徐秋慈冷淡收回视线,上楼时路过封窗的阳台,荣祈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坐在那里,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角落里一盏路灯微微散发光晕。
她没有打扰,保持安静离开。
……
入冬后积雪覆盖地面,室外活动陆续取消,冬假前所有三年级学生有一次研学活动,体验本地知名大学的校园生活。
大家原本对此反应平平,不过在听说领队学长是已经毕业的司澈后又重新打起精神。
荣智参与高校研学的传统是由本校毕业的优秀学长带队,体验对方所在学校的文化活动,从而激励大家积极备考,迎接下学期的升学测试。
研学当天司澈提前来到学校参与行程组织,大巴车陆续驶入校园,学生们在各自班主任带领下上车,一路上都在兴奋交谈。
出发时司澈没有坐送他来的那辆车,而是和学生们一起乘坐大巴,私下收获不少“好亲切”、“看起来成熟很多”、“人好好,还会对我笑”、“四位里还是他性格最好”等评价。
三年A班看着走上车的司澈热情打招呼,周时宇殷勤起身让开位置,“少爷坐在我这里吧,视野很好!”
“好,谢谢你。”
“跟我不要客气啦少爷,我的存在就是为各位少爷服务。”
周时宇高兴让开位置,跑到后面一点的位置坐下。
他原本的位置在宫善伊后面,司澈坐下后存在感更明显,自从上次那通电话过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她坐在前面,头抵向车窗困倦闭紧双眼,白色长款羽绒服看着很暖,长发垂在肩后,侧脸白皙,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算起时间,距离上次舞会已经过去半年,她和印象里初来乍到的样子有了些许变化,不再刻意去讨好身边的人,原本真实的模样显露出来,柔和的表象下藏着疏冷。
只有对待真心认可的朋友时,才会展现出符合年纪般不设防的情绪。
A班车上因为人少而格外安静,就算有说话也只是低声交谈,宫善伊一路睡得有些沉,直到车子停稳才被身旁谭雅音叫醒,睡眼惺忪的样子。
看到司澈站在前面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带随身物品,眼底露出些许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大家陆续下车,她因为还没醒困落在最后,谭雅音陪在身边,关心问她要不要找个地方再休息一会儿,反正第一天上午只是参观学校,没什么重要的活动。
宫善伊说不用,起身时突然一阵头晕,好在扶稳前座,适应了下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走路有些轻飘飘,大概是感冒。
因为体质比较差,从小到大感冒已经成为习惯,尤其天气稍有变化时,她自己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最多有些嗜睡,忍忍就好。
理了下衣服,将头发捋到耳后,她和谭雅音一起往车门处移动。司澈站在驾驶座位旁等待,经过时宫善伊和其他人一样自然跟他问好。
前面一辆大巴因学生已经全部下车而挪动调头,这辆车的司机启动车子避让,突然的晃动令还在车上的三人站立不稳,谭雅音先抓住扶手然后下意识去拉宫善伊,手触了空。
宫善伊的位置在台阶边缘,因车身晃动无处抓扶整个人向下跌去,好在司澈反应够快,拦腰将她拽进怀里。
司机这时才反应过来险些造成意外,不住朝几人道歉,宫善伊撑在司澈怀里缓了下头晕,状态稍有好转便向后退开。
可拦在腰上的手臂却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她抬头,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在要解释。
司澈行动比解释来的更快,扶在腰上的手加重力道让她无路可退,另一只手贴在额头上,滚烫溢满掌心。
他略微皱眉,“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他还以为一路睡得沉是因为太困倦,现在看是病的已经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