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餐桌上一派融洽和乐, 节日气氛影响到两位男女主人,司文斌不再如往常那样总是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神色温和含笑闲聊道。
“听说荣勋把之前在荣宅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继女接过去聚餐了, 看来是真有打算把她娶进门当儿媳。说是家宴,真正的儿子还在国外, 私生子和曾经的继女凑到一起,荣家最近真是不少热闹看。”
司文斌语气轻慢, 言语间流露出优越感,认为荣勋人过中年已经不如年轻时睿智卓越,做出的事越来越荒唐,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笑话荣家。
林艺贞轻笑开口,“这是很正常的, 把卢静娴那个女人接进荣宅就够不清醒的, 当时我们还要忍耐着接纳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进入圈子。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卢静娴很贪婪, 跟荣勋也算互相利用吧, 一个为钱,一个为……前妻?”
说完, 她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当初景素妍带律师团队登门的事迹大家可没忘记, 他自己守不住底线让外面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离婚官司闹得满城风波, 现在倒一副深情。”
司文斌对此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身为男人他本能理解荣勋的做法, 他们这种掌握权柄的人愿意给家中妻子体面已经足够了, 可她们偏偏不知满足,奢求男人自始至终保持爱意如初,这太天真了。
他看不上荣勋也只是因为他在前妻的事情上显得太优柔寡断, 喜欢就强硬留在身边,不喜欢就彻底断掉,找一个替身算什么,怕别人觉得不够可怜吗。
意会到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林艺贞顺势转移,“卢静娴能和韩成美那种肤浅的人往来密切自然不要指望教出什么出色的女儿,我看那个宫善伊很得母亲真传呢,大的被赶出荣家,小的就顺势嫁进去,怎么算母女两个都是赚的。”
司文斌饮一口酒,“她们那个阶层的人目光短浅很正常,以为攀上一个私生子就是攀上了荣家,只要荣勋还没彻底糊涂,就不可能让其他人越过荣祈。”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澈,“你要从中吸取教训,别为了一个女人头脑不清醒,等大学毕业家族在各处的人脉就要陆续交到你手里,继续低调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荣家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林艺贞趁势提醒,“就是你爸爸说的这样,你的妻子人选我们已经有认定的人了,你要洁身自好,别为了乱七八糟的人伤日后妻子的心。”
司澈在一声声厌烦的话语中放下筷子,起身语气冷淡道,“我不觉得私下里讨论别人的家事、贬低陌生人的品行是值得提倡的行为。还有,我的妻子应该由我来选定,不要把身为长辈的权威施加在我身上,那会让我很反感。”
说完,他勉强维持礼貌,“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司文斌脸色冷沉下来,林艺贞看着儿子没有上楼,反而是朝着外面走去,追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外面还在下雪,怎么衣服都不加一件。”
司澈置若罔闻,无视快步去取衣服的佣人,径直闯进风雪中,居家的白色毛衣抵挡不住冷意,寒气浸入暴露在外的皮肤,凛冽的风雪反倒让他变得清醒。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汽车在深夜行驶,街道上空无一人,后视镜映出他斯文表象临近碎裂的一面,随着车速攀升愈加肆无忌惮,压抑克制的内心在这个夜晚生出些许放纵。
……
宫善伊乘车从荣宅离开,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四周都亮着灯,唯那一户陷入黑暗。
司机将车子在门前停稳,她下车,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积雪的车。
她收回视线,没有探究对方停在这里的原因,步上台阶准备开门。
一声鸣笛突然响起,前灯随之点亮,她被灯光晃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还未来及适应,前灯又突然熄灭,车子的主人打开车门走下来,她这次得以看清,是司澈,穿着与天气并不相符的毛衣,怎么看都像是因意外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主动开口,“怎么等在这里?有很急的事吗?”
司澈走近,递来一个信封,“出来散心,顺便路过给你送这个。”
宫善伊接过,看清是封推荐信,这不至于让他深夜衣着单薄等在这里。
虽然奇怪,但她也无意探究背后原因,感激向他道谢。
司澈驻足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在荣宅怎么样,还顺利吗?”
“只是吃了顿饭,不用担心,荣先生还不会在小事上刻意为难。”
她看向车内空无一人,想到他刚才是从驾驶位下来,好奇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嗯,一个人安静点。”
“很厉害。”
司澈觉得她大概也想不出其他话题,他本应该顺势告别,但今夜总有些冲动的情绪在,于是问她,“想不想看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宫善伊惊讶,“现在?”
司澈点头,“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个乘客。”
她没有考虑很久,这样家人团聚的夜晚的确不适合一个人独处,胡思乱想会让她建起的防线产生裂痕。
汽车在环山公路疾驰,窗外雪花簌簌落下,逃离城市喧嚣,四周万籁俱寂。
司澈对这条路似乎很熟悉,这种恶劣天气下也能精准掌握每次转弯,车灯映出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一旦分不清边界很可能会发生滚落的危险。
“别担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
他视线始终盯着前方,分出余力试图安抚她。
宫善伊开了个玩笑,“司澈少爷的命比我金贵。”
“我不这么觉得。”司澈半认真回。
一路无惊无险,两人在接近凌晨时登顶,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值得深夜赶赴的独特之处。
车内亮灯,两人闲聊了会儿,半个小时后新年到来,互道祝福后各自陷入安静。
或许是太过静谧,宫善伊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着,侧脸莹白如玉,因陷入沉睡而不设防,流露出不常见的柔软。
寂静中司澈看了很久,低低出声,“这是我第一次陪别人过节,希望你不会觉得孤单。”
……
虽然不在国内,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大家习惯用庆祝的方式迎接新年到来,徐秋慈让管家简单准备,太繁琐的布置荣祈不会喜欢。
公寓内大家从下午开始准备,传统美食必不可少,这种日子里聚在一起吃家乡菜意义非凡。
等到入夜,徐秋慈去邀请荣祈,他没有扫兴,陪大家用餐后适时离开。有他在那些人总放不开,他对那种自身游离在外的热闹也不感兴趣,提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晚点徐秋慈上来看他,最近几天荣祈异常忙碌,不仅要完成学业相关,集团在国外开拓的产业也陆续交到他手上负责。
今夜是难得为了配合大家闲下来,刚刚在下面吃的不多,徐秋慈另煮一碗海鲜粥送上来。
荣祈本想说不需要,看到海鲜粥不知为何就想起流落岛上的日子,宫善伊也会做海鲜粥,不如这一份丰盛,品相也很一般,味道却至今仍旧能回忆起来。
外人眼中那段日子他大概过得很凄苦狼狈,实则那是他为数不多感到轻松的时候,每天躺在床上不用去想太多当下无暇顾及的琐事。
她会按时帮忙上药清理伤口,每次结束总要提醒一句让他不要忘记善待她,有时深夜因为疼痛难忍,他会通过回想分散注意,多数是思索自己有哪里对她苛刻,导致她总一副担心他会报复的戒备模样。
海岛上条件的确艰苦,原始人的生活不是作秀,但她总能将自己打理的舒适得体,还能为自己找到一份足够有用的工作,让人毫不怀疑倘若真的被困在那里,她也可以凭借自己过得很好。
但对他就有些不甚上心的敷衍,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宫善伊其实并不怕他,或许也不在意他。
如果他身体情况再差一点,或者两人没有重返陆地的希望,他确信她做得出放任他自生自灭的决定,这种预感在从礁石上醒来,发现她正要离开时就产生过。
思绪抽离,荣祈问,“望海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嘱咐管家留意过,有那边的消息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告知。”徐秋慈说。
想了想,她又说,“应该是一切正常,我很久没收到白叙京的消息了,有问题他不会隐瞒我们。”
荣祈淡声回应她知道了,片刻后见她还没走,视线看过去。
徐秋慈脸上展露出一抹笑,“祈少爷,新年快乐。”
荣祈神色微柔和,“你也是。”
……
宫善伊在模糊睡梦中被叫醒,眼睫颤动感到一阵刺目,随着眼皮缓缓掀开,车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底。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倒映橙红,浑圆耀目的太阳正缓缓升起,每一秒都在产生变化。
瑰丽的景观冲击视野,给心灵带来震撼,紧绷许久的精神突然得到放松,置身于此,困扰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她的座椅不知什么时候被司澈调低,他好像很清楚这个角度的视野最佳,或许曾经无数次一个人在这里独处过。
“心情不好时我喜欢来这里调节一下,效果还不错希望对你有用。”司澈道。
宫善伊没有否认自己最近心情一直很糟糕,对他这份不着痕迹的开解表示感谢。
“这里的确可以让人变得心境安宁,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这是一份很不错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