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梧桐苑后, 为避免节外生枝被发现自己身上有伤,江芜称病谢绝了秦雪梅与江柔的假意探望。
望着门外秦雪梅假意叮嘱迎春好好照看她的剪影,江芜不禁冷笑一声, 秦氏这番做派是为了给谁看?
是她?
还是江应中。
司马昭之心, 说是关心探望, 实则是借机打探,瞧瞧她有没有受伤才是最终目的吧。
昨日那帮杀手说有人出钱要买他们二人的命,而他们又是去找马婆子, 与马婆子有联系之人只有秦雪梅。
杀人灭口,滴水不漏, 秦雪梅向来都如此佛面蛇心, 若是说与她无关的,怕是连她自己都不信。
此次她见江芜全须全尾的回来,心中必定焦急万分, 想着下一次怎么杀的更干净利落吧。毕竟江芜死了, 她们母女才能借机上位,才能完成她们心中所愿之事。
只不过不难看出,是有两批杀手曾来过马婆子家, 若秦雪梅的杀手算一波,那另一波又是受谁指使?
江芜心中不禁泛起丝丝凉意, 敌暗我明, 不知到底是谁, 竟这般盼着她跟祁鹤卿殒命。
贺家已被处置, 定无法作妖,若是祁鹤卿得罪的人,那也不应该冲她而来,冲出火场的第一箭, 分明是朝她射来的。
越想越乱,江芜揉了揉脑袋,起身写了纸条,托千机阁专属信鸽送了出去。
虎啸帮,知道名字,就好查。
秦氏走后不久,江应中也来了一趟,皆被迎春用怕过了病气一话给推拒了回去。
江芜躺在床榻之上,透过窗幔看去,朦胧一片,只能听见江应中对医师的嘱托。
贴身照顾她的医师早就被换成自己人,所以江应中不论说什么他都应承着,江芜厌恶江应中虚伪的嘴脸,索性用被子蒙住了头。
直到所有人都出去后,整个房间才彻底安静下来。
冷雨给江芜换了药,迎春一边红着眼偷偷抹泪一边为江芜制可以盖住血腥味的香囊。
她知道江芜定然有要事才会伤成这般,但江芜不说,她们便不问。
冷雨是被江芜救过性命,半道儿来做了江芜的婢女,帮她打理千机阁的一切,可迎春是打小儿就跟江芜一起长大的。
她自然知她家小姐的布局谋略是一把好手,也知她家小姐并非真正柔弱,可是瞧着她家小姐受了伤,迎春还是忍不住难过的想哭。
“迎春,怎么了?”江芜身着寝衣,伸过来的手还带着刚擦好的药油味。
她捏了一把迎春的脸颊,“我就两天不在,秦氏可是为难你了?”
迎春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江芜只好看向冷雨,结果冷雨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
“迎春,说话。”
过了好半晌,迎春才抽抽搭搭的回答,“小姐受伤我心疼。”
“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被呵护着的,哪受过这么重的伤,即便浮云寺那次也只是扭伤了脚着了风寒,这次的伤口如此深,还不知要养多久。”
迎春越说越难过,再次抽泣起来。冷雨听完这番话后也垂下了眉眼,她平日里糙惯了,竟忽略了她家小姐是个柔弱女娘,这次伤的确有些重。
江芜忍不住笑起来,连忙抱住迎春与冷雨,“哎呦,好啦好啦,一点小伤而已,我真的无碍,你们别担心。”
她松开两人,笑脸盈盈的看着她们,“为了弥补你们为我的担心,我给你们做艾糕。”
说着,她抬手用胳膊捅了捅迎春,“好迎春,莫哭了,哭花脸再让外头的人以为我苛待你呢。”
迎春立马止住哭声,掏出绢帕擦泪,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三人围在一起,不知是谁先挠了痒痒肉,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嬉笑着到处跑。
看着眼前的两人,江芜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沉寂了这么多年的心,在这一刻才彻底回温。
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迎春和冷雨笑闹陪伴,有李常钰和丁香的扶持与照顾,有何秋芳的疼爱与惦记,还有祁鹤卿的保护与喜欢。
真好。
端午时节正是仲夏的开端,今儿个一早府里上下便热闹起来,小厮们讨论着今日曲江的龙舟赛,丫鬟们则聚在一起用五彩线编织手绳,梧桐苑的门口不知被谁放了一捆艾草,散发着清新的幽香。
好不容易躲过了春困,又迎来了夏打盹,养了一个月的身子养的越发懒怠了,江芜伸了个懒腰,手持团扇轻轻扇凉。
这天儿一日热过一日,平日里也没什么胃口,就是想念食味斋那个樱桃酥山和豆乳酥山,清凉解暑,味道十分不错。
昨日祁鹤卿捎信来邀她去看今日龙舟大赛,李常钰也邀她去李府办的斗草会。
江芜犹豫了半晌,决定先陪祁鹤卿去江边走走,然后一起去李府斗草。
换好衣裳后,江芜钻进马车里坐下,正中间放着一小盆杂冰消暑。
这杂冰都是冬日里留下来搁在冰窖里存着的,就为了夏日解暑。而制作酥山的冰块则是纯净的,也可以用来放进引子里或者冰镇瓜果。
江芜与祁鹤卿约在曲江畔的郝家食肆相见,马蹄踏的哒哒作响,像是马儿也嫌这被太阳晒过的青石板路烫脚。
马车停在阴凉处,迎春掀开车帘将江芜迎下来,今日天色有些阴沉,格外的闷热,从马车到食肆门口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叫江芜的额上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她从袖口中掏出手帕擦拭着汗珠,手中的团扇不停的扇着凉风。报了名号后,店小二引领带着她们上了二楼。
祁鹤卿早就等在了二楼雅间,这个位置正好瞧见龙舟大赛,还不用去日头底下暴晒。
迎春送下江芜后就去江边找冷雨了,江芜站在雅间门口,刚要抬手敲门时,门先从里头开了。
祁鹤卿似乎也没想到江芜就在门外,两人都愣了一瞬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江二小姐,快快请进。”祁鹤卿故意耍嘴,惹得江芜一记白眼后反而笑的更加畅快。
继而转头吩咐店小二,“方才点的菜可以上了,先上两个绿豆百合汤羹来。”
“得嘞。”店小二应下后识趣的给二人带上了门,哒哒哒的下楼去了。
祁鹤卿回头时,江芜已经攀在窗边看起了风景,江面上停靠着今日要比赛的龙舟,形形色色的龙舟手正在岸边围着,似乎在商量今日的对策。
“瞧什么呢瞧这么入神。”祁鹤卿不禁把头凑过去,也顺着江芜的目光看去。
看到一众龙舟手后,他反而不乐意了,拧着眉将她的脸掰正朝向自己,“朝朝今日不是来陪我的么,怎么看别人看的这么入迷。”
江芜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我的镇抚使大人,不是你说今日来看龙舟大赛的么,我不看龙舟看什么?”
“看我也不是不行。”祁鹤卿眼底笑意渐深,一双黑眸亮闪闪的。
江芜不禁点了点头,“的确……也行。”
听到她这句话,祁鹤卿心底乐开了花,眼看着两人越凑越近,门口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敲门声。
“二位客官,绿豆百合羹来了。”
祁鹤卿叹了口气,转身去开门,店小二笑嘻嘻的端着托盘来为两人上汤羹,“咱们家绿豆百合羹的味道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就连红极一时的食味斋都抵不上呢。”
“是嘛,那可得好好尝尝。”祁鹤卿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许是听出了不对劲,抬头间,店小二与祁鹤卿幽怨的目光对上,突然就结巴起来,“二……二位慢用!”
说完,逃也似的跑掉了。
江芜坐在桌前笑的花枝乱颤,连忙招呼祁鹤卿坐下,还亲手给他递了瓷勺,“祁大人快坐,方才不是说了嘛,可得好好尝尝。”
听出江芜在损自己,祁鹤卿调了个头回来,捧住她的脸在唇上亲了一口才罢休。
被祁鹤卿一亲后,江芜立马安静了下来,垂着头手持白瓷勺在碗里戳来戳去。
“怎么,朝朝还害羞了?”祁鹤卿凑过去想要看看她,谁知刚凑近就被江芜“偷袭”,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香吻。
这回轮到祁鹤卿害羞了,江芜这吻看似亲在了脸颊上,实则某些人心里已经炸起了烟花。
“祁大人,你怎么害羞了。”江芜故意调侃。
“我没有,是天太热了,快吃你的绿豆百合羹吧。”祁鹤卿嘴上说着没有,实则通红的耳根早就出卖了他,江芜看透一切,笑的十分舒心,重新抬手捏起勺子吃起了绿豆百合羹。
这绿豆百合羹的味道的确好,店小二没有夸大其词,入口先是绿豆清新的味道,随后返还着百合清甜的气息。羹汤的火候到位,绿豆都被熬出了沙,里头还放了几块冰,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消暑了。
外头曲江的龙舟大赛即将开始,龙舟手都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龙舟上,等待着今日拿下个好成绩。
随着锣鼓声,江面上排开一遛的龙舟飞速往前划去,带起的水花一阵比一阵高,两岸的喝彩声也越来越大。
龙舟比赛十分精彩,直到一只脚上系有纸筒的信鸽,打断了两人的视线。
江芜捉住鸽子,解开了绳结。
“是千机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