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呢!”江芜也喝的有些醉, 整个人趴在酒坛上,晃晃悠悠的指着李常钰,“你, 阿钰, 在我江芜心里, 是最好最好的!”
“那我若是跟你的祁大人比呢?”李常钰问道。
江芜犹豫了一下,“嗯……你们两个,都是最好最好的, 在我心里,同样重要!”
“得得得。”李常钰摆了摆手, 她本来就受了情伤, 现在可不想听他们两个的小甜蜜!
桌上的酒坛越来越多,地上还有几个东倒西歪,江芜率先撑不住了, 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朝朝, 莫睡嘛,再来……再来……”
楼下,祁鹤卿带着李常烨踏进了食味斋的大门。
喝彩声忽起, 原是那说书的说到紧要处,“将军一枪挑落敌帅金盔, 任凭敌帅怎么挣扎, 都抵不过他……”
满堂酒客拍手叫好, 杯盏叮当相碰, 清澈如水的酒液从碗边漾出来,在烛灯下亮晶晶地一闪,渗进老榆木桌深色的纹理里。
整个食味斋里满是酒香。
店伙计又往灯里添了新油,光影摇曳中, 墙上那些文人墨客新留下的题诗忽明忽暗。
而柜台后,掌柜的一头青丝在烛灯下泛着柔光,她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稳稳地压住这一楼的繁华与喧嚷,如此镇静自若,难怪让乐辰无法自拔的陷进去。
祁鹤卿走上前去,拱手道,“掌柜的,来寻人,两位姑娘。”
“祁大人吧。”褚燃抬头瞥了两人一眼,“江小姐和李小姐在二楼最东头的听雪阁。”
“多谢。”祁鹤卿回应,转头往楼上走去,李常烨一言不发的紧随其后。
眼看着就要到听雪阁门前,李常烨忽的拦住了祁鹤卿的去路。
“怎么?”祁鹤卿茫然,“李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是。”李常烨并不否认,“朝朝一事,我始终觉得应当与祁大人好生谈谈。”
“李大人直说便是。”祁鹤卿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我好好听着。”
“祁大人,我承认,我的确心悦朝朝,也曾想过将朝朝娶进家门,以前我只觉得朝朝懂事又乖巧,明明同我妹妹差不多的岁数,却时时刻刻都紧绷着自己,不让自己有差错,所以我怜惜她,一直都想尽自己所能好好护着她。”
“朝朝是个顶好的姑娘,但是比起娶她回家,我更想尊重她的意愿,她选择了你,她也说喜欢你。说真的我还是会有些不甘心,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比你差,但朝朝喜欢的,偏偏是没见过几次面的你。”
“祁大人,我承认我这个人有过一些龌龊的想法,你入诏狱那次,我也曾盼望你不要再出来,也曾去找过朝朝。”
“但是朝朝没有给我任何机会,甚至连话都没让我说完,我嫉妒你,凭什么让她全心全意的选择你,拼上自己的一切为你奔波游走。”
“但,我依旧选择相信朝朝的眼光,也选择相信你。”
“祁大人,我这人的确懦弱无能,但我保证,若是朝朝在你这里受了委屈,或者有朝一日你若对不起朝朝,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抢走。”
“所以,还请你务必照顾好朝朝,别让她难过。”
祁鹤卿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李大人,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朝朝见我的次数的确不多,可我多,自小懂事起,我便知道朝朝是我的妻子,我爱她护她,时日比你还要多,又怎会忍心让她难过。”
“李大人,多谢你好好保护了朝朝,在诏狱之时,我也认为自己不能连累朝朝,所以我同样希望她若是真的嫁人就嫁给你好了,起码嫁给你,她日后不会难过。”
说着,他冲李常烨露出一抹欠儿登的笑,“不过还好,我及时醒悟,朝朝也给我留了机会,所以李大人你放心,定会让你喝上喜酒的。”
说完,他便去听雪阁门前轻声敲了敲门。
里头没人回应,寂静一片。
“朝朝?”祁鹤卿又敲了敲门,门里依旧没人回应。
他担心的推开了门,屋里的酒气满满,浓的仿佛叫人闻上一口便醉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桌满地的酒坛,再就是两个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女娘。
祁鹤卿松了口气,可瞧着江芜那样又怕她难受,心疼的紧。
他连忙跑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李大人,李小姐交给你了,我便带朝朝先走了。”
李常烨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开。他叹了口气,又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本就不该再有的心思。
话说出来后,轻松多了。
许是怕马车颠簸江芜喝醉了酒坐起来不舒服,祁鹤卿半道下了马车将她背在身上,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
“朝朝,怎的喝了这么多。”
“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背上的江芜睡得很沉,呼吸间的热气均匀的撒在祁鹤卿的耳边,显得他问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什么,祁鹤卿就这么背着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着。
刚走了一半路,祁鹤卿瞧见个熟人。
“表哥。”
何凌宇回头,瞧见祁鹤卿后连忙挡起了自己的脸,“子言……好巧啊哈哈哈……”
“你挡什么。”祁鹤卿走过去拉开他的手,只瞧见他的左脸靠近耳侧有一道透出血印的挠痕。
“啧。”祁鹤卿笑的意味深长,正巧抬头瞥见旁边的楼阁,“表哥这是去了紫苑楼?”
“这是叫哪个姑娘给挠的,都破相了。”
“我没有!”何凌宇辩解道,眼看着解释不清又说道,“哎呀,我是去了,但我不是去找姑娘的!”
“不是……找姑娘?”祁鹤卿有点想歪,这秦楼楚馆的的确不只有姑娘,还有……模样清秀的小倌。
这么想着,祁鹤卿连忙后退了两步,“表哥……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这等癖好。”
何凌宇一脸茫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给了他一拳,“你小子想哪去了,我是去找人的!”
眼看着祁鹤卿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何凌宇无奈,只好全盘托出。
“其实是乞巧节那一夜,我与李家小姐月下对饮,听的她说了一些桃花债,那个叫仇天的特别不是个玩意,我越想越气,就到处寻他,结果就得知他来了这个紫苑楼。”
“呸,幸好李家小姐与他无缘,天天流连紫苑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去教训他了一顿,谁知这厮跟个姑娘家似的,打不过我就挠我,我一不留神就挂了彩。”
“这样啊。”祁鹤卿猛的笑出声来,“又是怕人家姑娘尴尬说自个儿酒量不好,又是替人家姑娘教训人渣,表哥啊,你怕不是对李家小姐,别有用心吧。”
此话一出,何凌宇立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我没有!祁子言你别胡说,信不信我掐你!”
“谁敢!”祁鹤卿背上的江芜突然迷迷糊糊的抬起手来指着天大喊,“我看谁敢欺负我家祁大人!”
“我削他……削他全家……”
声音渐渐消失,江芜又重新趴回祁鹤卿背上,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喝了多少。”何凌宇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我说表弟,你家朝朝要是真起怒来,我可真招架不住。”
祁鹤卿忍不住笑的肩膀一耸一耸,“对不住啊表哥,我有人护着。”
何凌宇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转头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威胁他不许说出去。
祁鹤卿扬着唇角点头,月光拉长几人的身影,他背着江芜,与何凌宇一前一后的往祁府走去。
回到祁府后,祁鹤卿把江芜抱回卧房里,又随迎春去小厨房亲手给江芜熬了一碗醒酒汤。
祁鹤卿很少下厨房,好在醒酒汤做起来简单,迎春一教就会。他用托盘端着熬好的醒酒汤重新去了江芜的卧房。
冷雨已经为江芜换好了寝衣,见祁鹤卿进来后行了个礼便随着迎春一同退下了。
床榻上的江芜睡得不太安稳,纤眉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长睫时而轻轻颤动,仿佛倦蝶挣扎着要醒来。
呼吸是浅的,一下,又一下,也不知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猛的抓紧了锦被,口中呢喃着什么。
祁鹤卿连忙将托盘搁在桌上,随即走上前去握紧了她冰凉的手,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唇,祁鹤卿贴上去细听。
“阿娘……阿娘不要……不要离开我……”
祁鹤卿的心头猛的一颤,他的脸凑近江芜的手,轻轻的拍着她,“朝朝不怕,我在。”
“别走!”
江芜猛的睁眼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滴泪无意识的从眼尾滑落。
“朝朝。”祁鹤卿慢慢靠过去,“做噩梦了么?”
江芜缓缓转头,呆呆的看着祁鹤卿,“子言。”
“嗯,是我,我在呢。”祁鹤卿坐到床边,将江芜拥入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做了什么的噩梦如此害怕。”
江芜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梦见我阿娘了,她浑身是血,往一团雾里走去,我追不上她,也拉不住她。”
“都是梦,不要多想。”祁鹤卿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头疼不疼,喝了那么多,肯定不舒服吧。”
江芜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只想着陪阿钰解愁了,没料到会喝的这样多。”
“是啊,跟个酒鬼一样。”祁鹤卿从桌上端来醒酒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江芜唇边,“我跟迎春学的,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你尝尝。”
江芜嗯了一声,可能的确是因为酒喝的有些多,身上没什么力气,她垂眸喝了一口醒酒汤,入口芳香微苦,的确是她常喝的那种。
“迎春说你对姜过敏,所以我便随着她说的方子给你熬了一碗。”祁鹤卿耐心的一点点喂,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江芜轻轻的点点头,“麻烦你了子言。”
“同我客气什么。”祁鹤卿亲了亲她的额头,“只不过下次可不许喝这么多了,身子多难受啊。”
“好,听你的。”
江芜乖乖的喝完醒酒汤后又重新被祁鹤卿扶着躺下,头的确没那么疼了,但睡意消减了不少。
祁鹤卿给她掖了掖被子,见她不睡,便放下托盘又走过来,“怎么了朝朝,可有心事?”
江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着日子,千机阁的消息这几日就会到了,我有些怕看到一些不好的结局。”
“又加之今晚这个梦,心里越发的不踏实起来,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