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够了!”江应中怒拍八仙桌, “都给我停手!”
林夫人和秦雪梅这才松开了各自的手,顶着凌乱的发髻一脸不服气,有种势必打死对方的架势。
一旁的林泊还在傻笑着吃鸡腿, 秦雪梅气不过, 一把抢过他咬了大半的鸡腿扔在桌上, “合离!”
林泊被秦雪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待反应过来后立马同个孩童一般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你个贱人,谁准你动我儿子的!”林夫人再度扑过来撕扯。
“我呸!”秦雪梅啐了一口, “摆什么官家夫人架子,谁不知你们林家就快倒台了, 赶紧合离, 休要连累我们江家!”
“你敢咒我们林家,我掐死你!”
刚歇火的两人又一次掐起架来,江应中头疼的厉害, 闭上眼睛不再继续看两人。
江柔不知怎么了, 看着搅打在一起的两人十分冷漠,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一点上前拉架的意思都没有。
后面的江芜与祁鹤卿也算看够了戏, 江芜摆了摆手,祁鹤卿会意上前阻止。
寒光一闪, 锋利的刀刃从中间劈下, 秦雪梅和林夫人都反应的快, 连忙向后躲闪。
“二位夫人见谅。”祁鹤卿拱手致歉, “在下若不用此法,二位夫人怕是根本不听劝套。”
“家和才能万事兴。”江芜走上前来,“秦姨娘,林夫人, 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说的,秦姨娘与林夫人这般不是叫人故意瞧咱们江林两家的笑话么。”
说着,她引两人坐下,抬手为她们斟茶,“做母亲的难免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是,哪个不想为自己的孩子思虑。”
两人坐在木椅上大喘着气,衣裳和发髻都被抓挠的乱糟糟的,即便有江芜从中说个,她们也还是一副相看两厌的模样。
祁鹤卿扶起坐在地上的林泊,重新为他掰了根鸡腿,林泊如孩童一般十分好哄,一见鸡腿立马止住了哭声,接过来笑嘻嘻的啃鸡腿去了。
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江应中这才松开手,冲江芜投去欣赏的目光。
江芜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去,“好了,现下大家便可好好商谈了。”
“合离,没得商量!”秦雪梅坚持不松口,毫无方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林夫人自然不让,“从前你们江家攀附权贵与我们林家结亲,还收了我们林家那么多聘礼,现下不过有些风言风语便狗急跳墙,可当真是叫人恶心。”
“况且可从未有任何旨意宣告我们林家出什么大事,礼部尚书也曾被带去诏狱禁闭过,最后还不是毫发无伤的送了回来。”
“你们江家不过是欺负我们家老爷进了诏狱无人为我们娘俩撑腰,可你们可曾想过,若是我们家老爷出来了,那雷霆之怒,江家可担得起!”
“今日即便林太傅在此,我也要为我女儿的前路争上一争,只要你们林家同意合离,聘礼我们可原封不动退回。”秦雪梅拉了拉江应中的衣袖,“老爷,你说句话。”
见江应中一副犹豫的模样,江芜心中不禁冷笑一声,秦雪梅当真把自己看的太重,那么多金银财宝,江应中这等贪得无厌之人怎会因为江柔便放弃。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应中便露出笑脸,“雪梅,亲家母说的也没错,咱们都是一家人,莫要因为些莫须有的事情便失了不该失的。”
他逢迎着,“亲家母,雪梅也是爱女心切罢了,你莫同她计较。”
“今日既是柔儿的回门之日,我便再添上一件喜事如何?”
“爹爹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江芜立马接话。
“秦姨娘照顾我们一大家子人良久,又为我江家诞下一子,早就应该坐上这主母之位。”
江应中看向江芜,“朝朝,上次你也说过秦姨娘该有更好的身份,想必爹爹这番,朝朝也不会反对吧。”
“自然。”江芜巧笑嫣然,“那么便恭喜秦姨娘,哦不对,恭喜江夫人和姐姐了。”
方才还紧皱眉头的秦雪梅一听这个消息,立马换了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还未正式宴请,朝朝可莫乱叫,仪式之前还是得唤姨娘,不能坏了规矩。”
说完她扯了扯江柔的衣袖,“傻愣着做什么,快谢谢你父亲!”
江柔挤出一丝笑,冲江应中福身,“多谢爹爹。”
“多谢老爷。”秦雪梅也说道。
有了江应中的话做安抚,这顿饭后半部分吃的相当顺畅,秦雪梅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温顺大方,仿佛是为了展现自己一家主母的魅力。
当然,除了那乱糟糟的发髻和全是褶皱的衣裳除外。
按这边的礼数来说,回门宴后,新婚夫妇是要在母家住上一夜的,所以用过饭后,秦雪梅便着手叫人去收拾床铺。
林夫人也没有在明面上难为江柔,林泊嚷嚷着要去锦鲤池喂鱼,林夫人便称去消消食,带着林泊出去了。
江应中则拉着祁鹤去凉亭卿品茗对弈。
厅堂中,只剩下的江柔与江芜二人。
“大姐姐不开心么?”江芜走到她身旁,“明明大姐姐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为何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江柔无神的眼睛慢慢转动,“江芜,少装的什么姐妹情深,你设计陷害于我,现下最得意的人不就是你吗?”
“大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何来算计一说,况且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姐姐先来寻得我么?”
江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大姐姐,你说若是秦姨娘知道自己百般相护的女儿为一己私利将她的秘密卖了,今日可还会有这出母女情深的戏份?”
“够了。”江柔低呵一声,“什么母女情深,当我眼瞎了看不出来么,她哪是为了我,她明明知道父亲舍弃不下林家的聘礼,还故意拿这个说事,她装作只为我好,其实还不是为了逼迫父亲准她主母之位做安慰么!”
“可笑啊,当真可笑。”江柔痴痴的笑起来,“江芜,有时我倒是羡慕你早日没了亲娘,也省的在这以爱为名的裹挟里彻底失去自我。”
江芜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话还没说便先瞧见了江柔紧紧皱起的眉头,她一顿,立马扯起了江柔的衣袖。
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江柔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些血红色的痕迹,叠加着青紫色的旧伤。
“谁打的!”她握着江柔的胳膊抬头看过去,难怪几日不见江柔的一言一行便如此奇怪,原来竟是受了这等虐待。
江柔甩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衣袖拽下来遮挡住伤口,“少装腔作势,我这样被你看见,你不应当更开心么。”
“林家人虐待你?”江芜攥紧了拳头,她是恨江柔,可看见江柔一身伤痕,她心里竟十分不是滋味。
“少管闲事。”江柔转身离开了厅堂。
江芜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怔愣,直到祁鹤卿拍她肩膀时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朝朝,怎么瞧着六神无主的,可是发生了什么?”祁鹤卿捏了捏江芜的脸颊,“跟我说说,别闷在心里。”
江芜摇了摇头,“这里不合适,回梧桐苑再说吧。”
两人携手一同朝着梧桐苑去。
从厅堂逃也似出来的江柔在花园的凉亭处坐下,自从那夜她被林家人再次带走后便心如死灰,原是不指望什么亲情了,可她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被伤的人,竟然是她恨了这么些年的江芜。
而她的亲爹与亲娘却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得失,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货品,有利用价值时是个宝,没有利用价值时,连草都不如。
“在这偷懒呢!”林夫人厉声呵斥道,还没等江柔说什么就被她狠狠的抽了一掌在胳膊上,“别以为你和你那贱人娘当上了主母和嫡女就真把自己个儿当回事了,骨子里依旧是卑贱的血!”
江柔捂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皱作一团却一言不发。
林夫人又使劲拧了一把她的侧腰,“嫁给我们林家便是我们林家的奴仆,泊儿想吃糕点,你还不快去做!”
见江柔不说话,林夫人一气之下扬起了巴掌,只不过这一巴掌没落在江柔脸上,而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林泊的脸上。
林泊张开双臂像是护鸡仔的老母鸡一般护在了江柔身前,被林夫人这一巴掌打偏了头,耳朵都泛起嗡鸣声。
“哎呦我的泊儿!”林夫人立马上去查看林泊的脸,“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阿娘不打……不打娘子。”林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柔,嗓音因巴掌的疼痛而带着颤抖,“娘子怕疼……夜里睡不好……难受。”
江柔的嘴唇颤抖着,眼前逐渐被泪水模糊,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护在自己身前的,竟是这个她百般嫌弃的傻子丈夫。
更未想到,自己夜里睡不好时,他竟然全都知道,可他是个傻子啊,他怎么会有什么真心呢?
“泊儿啊,你管她作甚!”林夫人心疼的不行,“她就是阿娘给你买来的仆人,娘打她天经地义!”
“不成,不成。”林泊不松口,微微用力推开了林夫人,继续站在江柔面前,“娘子漂亮,泊儿不想娘子哭,泊儿瞧见心里难受,阿娘要打就打泊儿,别打她。”
“傻子……”江柔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拉紧了林泊的手,伏在他的肩头啜泣。
林夫人听完林泊的话更是不愿,“贱人,跟你娘一样是个狐媚子,短短几天的功夫就勾的我儿子站在你那旁与我作对!”
说着,她又高高的扬起了巴掌。
江柔连忙推开林泊,随后闭上了眼睛,安静的等待着这一巴掌的到来。
只不过比这一巴掌到来的更快的,是江芜的手。
她握住了林夫人的手腕,狠狠的甩开,“林夫人,这是在江府,您是长辈,我不想将话说的太难看,还请林夫人自重。”
林夫人被甩了个踉跄,险些跌倒。
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江芜不知何时已经亮出了手中的匕首,“林夫人,我的匕首可不长眼的,若不小心伤了人,亦或是要了谁的性命,那可就不好说了。”
“你……你敢威胁我?”林夫人惊异,“你与你的姐姐一向不对付,竟会为了她做出这等出格的举动,江芜,你糊涂!”
“糊涂不糊涂也不是林夫人说了算的。”江芜的神色比手中的匕首还要冷,“说起糊涂,林夫人才是糊涂呢,儿子儿媳回门之日,婆母跟来已经不合礼数,若是住下,岂不是更叫人笑话。”
“我瞧着姐姐与姐夫伉俪情深,林夫人也得适当给予他们小两口一些自己的时日与空间。”
说着,她拍了拍手,“来人,送林夫人,回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