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我屋前做什么?”江芜笑吟吟的走过来, “不是说今日来赏桂的嘛,难不成昨夜母亲在我房中藏了一株最名贵的不成?”
她走到前面,也随着众人众人看向屋里, 霎时间, 她捂住了嘴, “怎么……这……”
“朝……朝朝……”江应中不可置信的嘴唇微抖,如果江芜站在这里,那屋里的人会是谁?
府中少了谁?
一切不言而喻。
白家姨娘瞧见江芜时尤其激动, 她一把抓住江芜的手腕,“你……你怎么在这!”
“白家姨娘这是怎么了?”江芜拍了拍她的胳膊,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在这里,我应当在哪里?”
她抬手指向屋里, “那里么?”
白家姨娘连忙后退一步, “你在这里……那……里头的是谁?”
“吧嗒——”
屋里的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江应中僵硬的转头看向原本悬挂在屏风上的绛紫色肚兜,此刻落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脑袋瞬间沉闷的要命,方才被气昏了头, 怎的就没认出来这个肚兜!
江芜那么年轻的女娘怎么会穿这种颜色,能穿这种颜色的, 阖府上下怕是只有一人。
他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更何况身后那一群人, 众人不必看屏风后头的是谁也都知晓了一切。
“朝朝, 你昨夜去了哪里?”江应中的声音低哑哑的,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昨夜我与子言回了祁府,毕竟是仲秋,还没给府里的下人们封赏, 就想着回去打点一下。”江芜回应着,她突然猛的一拍手,“我昨夜走之前还遇见了母亲,我将事情跟母亲说了一声,然后便跟子言回祁府了。”
明明主母是今日赏桂宴的牵头人,却偏偏一直未曾出现,又偏偏昨夜赏过月团后,院中的下人都被迷晕。
下人们被迷晕,守在江芜这的嬷嬷也被迷晕,肯定是算准了江芜昨夜不住江府,可不就是方便他们二人……偷情……
看破不说破,众人纷纷找了个由头离开了江府。但江应中知道,这一日过后,江府的名声算是臭了,或者是说,他的名声算是臭的彻底了!
众人走后,海棠苑里静悄悄的,下人们纷纷跪在地上抖着身子。
“父亲——”江柔想去拉江应中,谁知竟被他反手甩了一巴掌。
下一秒,他便踏进屋里,一脚踢翻了屏风。
床榻之上,两具白花花的身子还缠绕在一起。
“父亲!这——”江芜惊讶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连忙拉着江柔转身带上了屋门,站到院子中间去。
刹那间,屋子里头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打骂声连带着女人的哭声和江应中绝望的低喊声。
“秦雪梅……我江应中从未对不起你……你为何这么做!”
“为何要让我颜面尽失!为何!”
“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江柔甩开江芜的手,转身要往里冲,却被江芜重新拽住了胳膊,“大姐姐想做什么?你现下进去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江芜,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江柔的指尖颤抖着,“我必须进去,即便我恨她,她也是我母亲,若是我不进去,她便要死在里头了!”
“她死不死都是她咎由自取。”江芜冷笑着扯了扯嘴角,“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用来设计我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有何不对?”
说着,她冰冷的目光与江柔对上,“现下大姐姐倒是母女情深起来了?秦氏设计你,利用你时,你都忘了么?”
“还有,即便她今日不死,明日我也会将她送上公堂。”
江芜从怀中取出曹氏与老神医的供词还有那枚被火熏黑的玉扳指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与我们温润儒雅的父亲,从未断过联系,你们在林家时,他们便苟且,一起联手设计我的母亲只为吞掉她的嫁妆和名下的店铺田地!”
“林家那场大火发生时你还小或许并不知情,可他们两个却害死了曾经收留你们的林家,你的表舅,太祖母,全都被他们二人烧死在那场大火里!”
“不错。”江芜耸肩,脸上的笑意逐渐疯狂,“今日我本就不只是设计你母亲一个,我要设计,就要设计一双。”
“他们两个都该死,今日不过是个开胃菜罢了。”江芜看向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江柔,若是你不知死活的拦着,我不介意送你和林泊与他们一起去黄泉路作伴。届时你们与林家,还可以继续在阴曹地府里做亲家。”
江柔浑身一颤,她知道江芜的手段,也知道她说到便能做到。
“知道了。”她应声,“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还请二妹妹尽快差人救出林泊,将我二人送走,这等肮脏之事,我不想继续掺和。”
“自然。”江芜将东西重新放回怀里,“这里没你什么能帮的了,你做到了你该做的,我自然也会履行承诺,一切照旧。”
“我也没做什么。”江柔怅然若失的看着那扇禁闭的檀褐色木门,“自始至终我只是听你的配合你罢了。”
“别这么说啊大姐姐,这件事之所以能成,你可帮了我大忙呢。”对上江柔疑惑的眼神,江芜笑的弯起眼角,“毕竟昨夜的燕窝,可是大姐姐亲手送了去的。”
“啪”的一声,江柔手中的念珠断开,洒落了一地。
这串念珠是前几日浮云寺祈福后,秦雪梅给她的,明明是新绳子,偏偏就今日,就此刻,就门前,彻底断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直到夜食的时辰,整个江府都被寂静笼罩着,小厨房送去的饭菜被悉数退回,一口未动。
梧桐苑里算是整个江府最热闹的,今日赏桂宴未摘取的四季金桂此刻正在江芜面前的圆桌上,他们没有口福,总不能全部浪费了。
“桂花糕来了!”迎春和冷雨一人端了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迎面而来。
“不愧是四季金桂,果然香的很!”李常钰不顾热,捻起一块桂花糕,一边哈气一边咬。
“你慢着,太烫了,没人同你抢。”江芜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桂花引子推过去。
今日江府出了此等丑闻本应该避嫌的,但李常钰听说之后还是不放心的偷偷从后门潜了进来。
结果听江芜讲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李常钰险些笑闪了腰,脸颊都笑酸了。
秦氏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把年纪传出这种丑闻,不仅赔了整个江府还把自己给搭上。
“朝朝,你可真厉害!”李常钰狠狠地夸赞着江芜,还捏了一块桂花糕搁到她手里,“秦氏主母宴出丑的传言还没消散,紧接着又跟上你们江家主母与宾客苟且偷情,现下整个京城都传开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闲话,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江芜端起茶盏吹了吹,桂花的甜香夹杂着乌龙的清香扑鼻而来,令她身心舒爽,“且等着吧,京城日后怕是还会有更多闲话可传了。”
“那敢情好!”李常钰喜出望外,“快叫你的话本铺子多出些书,叫他们彻底抬不起头来才算好!”
“已经在准备中了。”江芜掩嘴轻笑,“相信不日就要问世了,你可得好好捧场。”
“没问题!”李常钰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以免落人话柄,吃过桂花糕后江芜便差冷雨悄悄送走了李常钰,自己则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等待着还未回来的祁鹤卿。
他原本要一起来江府的,只不过宫中急诏,他不得不去。一去就是一整日,都过了夜食的时辰还未回来。
盼着盼着,人都趴在桌上睡过去良久时,才把人盼回来。
祁鹤卿轻车熟路的翻越过江芜为他留的窗,进了里屋。
江芜已经趴在圆桌上睡着了,青丝如瀑散落在两侧,脊背上还残留着几缕。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的月果然又大又圆,月色透过窗笼罩着趴在桌上的人,月白色的绸缎寝衣映着整个人都散发淡淡的光。
空气中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味,祁鹤卿狠吸了一口,他还没用过夜食,也不知道江芜这个小没良心的有没有给他留吃的。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江芜身边,将人打横抱起搁到了床榻上,谁知手还没抽出来江芜就醒了。
“朝朝,是我动作太大将你吵醒了么?”
“无妨。”江芜摇了摇头,勾住他的脖颈,“我见你一日未归有些担心你,可曾发生了什么?”
祁鹤卿在她额间留下轻柔的一个吻,“我回来了,没什么事,你安心睡吧。”
“那你还皱眉头。”江芜扶着他的手坐起来,为他抚平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我去给你拿桂花糕,你一边吃一边讲。”
说着便踩起绣花鞋钻出门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端来一盘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来。
“我亲手做的,你尝尝与福元斋的比,有何差别。”
“好~”祁鹤卿接过糕点,拉着她的手坐下,“朝朝,你坐下陪陪我。”
“成,吃吧。”江芜双手托腮,“现下可以讲了吧,进宫以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