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鹤卿看着眼前清丽可人的小脸, 欲言又止,“朝朝,若是我死了, 你会改嫁么?”
江芜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好好的说什么晦气话。”
她拉过祁鹤卿的手摁到木桌上, “快说呸呸呸。”
祁鹤卿扬起嘴角,好看的眉眼微微上挑,“呸呸呸。”
“这还差不多!”江芜挪了挪凳子, 靠在他肩上,“以后不许瞎说, 你必须长命百岁, 好好活着!”
“知道了。”祁鹤卿亲了亲江芜的额头,“我答应你就是了。”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今日可还畅快?”
“当然。”说到这个江芜就来了劲儿, “你是没瞧见他们几个的脸色,比菜园子里的青瓜还要绿上几分。”
她笑着笑着戛然而止,神色冷了下去, “不过这些都不够,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还要让他们赔命, 他们欠我母亲的, 欠芳姨的, 欠林家的,死一万次都不够!”
说到何秋芳,祁鹤卿也攥紧了拳头,“朝朝, 我阿娘的事……可有了眉目?”
江芜点了点头,“算是吧。”
“老神医师徒二人当年云游义诊遭了山匪抢掠,险些丧命,误打误撞被林家人所救,秦雪梅那时已在林家,也帮忙照顾师徒二人直到好转,所以他们一直欠林家一个情分未还。”
“后来他们师徒二人身体好了便离开了林家,应下林家人有事必报答。那场大火,老神医虽然没赶过来但是他的徒弟来了。没能救下林家的人一直心里愧疚难耐,便去浮云寺静心修行,平日里帮百姓义诊,也是在浮云寺,秦雪梅再次见到了他。”
“我母亲那个药方,是秦雪梅问他要的,他自知帮了此忙罪孽深重,便选择在浮云寺出家成了和尚,日日诵经为我母亲祈福,只为减轻罪孽。”
她顿了顿,指尖冰凉的如同冰块,“我母亲祭日时,浮云寺遭遇山匪是秦雪梅算计好的,她不仅想杀了我,还想杀了老神医的徒弟以绝后患。只是没想到我没死,但老神医的徒弟却遭了毒手。”
“后来老神医下山来寻徒弟住在浮云寺,恰巧芳姨知道了那药方的事,前去浮云寺寻老神医确认药方,也不知怎的引起了秦雪梅的注意,虽然没得到确切的结果,但秦雪梅难辞其咎。”
江芜有些担心的握住了祁鹤卿的手,“子言,芳姨身故那日我便觉得蹊跷,千机阁打听下得知芳姨那日曾与一个身穿官服之人见过面,虽然当时未能将人找出,但我依旧让千机阁打探着。”
“你是怀疑……江应中?”祁鹤卿问道。
江芜点了点头,“先前他伪装的太好,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自从知道他为人后我又着千机阁重新打探,想必这几日就会有眉目。若真是他们二人所为,我定要他们两个不得好死!”
后面几日,江府里还是静悄悄的,下人们做活时轻手轻脚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主子们不痛快,毕竟昨日发生了那般丑闻,他们可不敢往枪口上撞。
秦雪梅被江应中锁去了柴房,与她苟且之人毕竟江应中的同僚,官级还比他要高,人家清醒之后偏说是秦雪梅下药勾引,江应中实在没办法将人怎样,只得将人送回。
但秦雪梅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江应中将她折腾的满身是伤,用锁链捆住双手双脚,还专门找了一伙人来轮着欺辱她,别说旁人看不下去,就连江芜听了后都直皱眉头。
她这个爹在外人面前懦弱窝囊,可在家里时真是要多变态有多变态,秦雪梅好歹也跟了他那么多年,还为他诞下一儿一女,结果到头来却被他如此折磨。
江柔又来求过江芜一次,她求江芜早日将秦雪梅送上公堂,即便是死了也比现在活着受如此凌辱来的强。
秦雪梅现在的确死不了,江应中为她吊着一口气,也不知给她吃了什么药,除了惨烈的喊叫声外,秦雪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江芜都怀疑江应中把秦雪梅毒哑了。
许是被江柔求得烦躁不堪,江芜答应了她的请求,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日,江芜带着老神医和曹氏去了大理寺门前的登闻鼓。
鼓声裂空,一声沉过一声。
手持鼓槌的是个布衣妇人,她大喊着冤枉,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越围越多。
大理寺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涌出一队衙役,手持粗木棍子,将击鼓鸣冤的三人围了起来,与百姓隔开。
乐辰是压轴登场的,由于祁鹤卿早有交代,所以瞧见来人是江芜后他并不惊讶,反而十分淡然的询问,“何人击鼓鸣冤?”
曹氏扔下鼓槌,转头跪到乐辰脚边,“启禀大人,民妇曹氏击鼓鸣冤,民妇要状告江家主母秦雪梅,在十年前与情夫勾结暗害我夫君一家!”
乐辰缓缓的掀起眼皮看向江芜和她身旁的老神医,“二位呢?也是状告秦氏?”
“是。”老神医跪地叩拜,“草民费由,今日状告江家主母秦氏利用我徒弟费禾替换江家前任主母沈氏药方,杀害沈氏后又与山匪勾结杀害我的徒弟,后来更是下毒于我,想要一并灭口。”
围观的百姓一听是江家,立刻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哎呦,又是江家,他们江家这几日可在京中出了名,先是小妾扶成主母,后是主母偷情被抓,现下又被两人状告到大理寺了。”
“可不就是,这妇人当真蛇蝎心肠啊,害了这么多人,也不知夜里睡不睡的着觉!”
“江家造了孽啊,碰上这种蛇蝎妇人!”
“江家二小姐才是造了孽,杀母仇人天天在眼前晃悠,前几日还夺了位置,多可怜的孩子啊!”
“那江家老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自己闺女受这种委屈……”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指责起秦雪梅和江应中来,这正是江芜想要看见的效果。江应中不是要脸面么,不是装好人么,那她就彻底打破他的伪装,将他拎到日头下,叫所有人都瞧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人。”乐辰抬手,“将秦氏与江家老爷一并带来问话。”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吵吵嚷嚷的传来了一阵声音。
乐辰又抬了抬手,衙役们让出一条道来,他刚往前走了两步,祁鹤卿便带着锦衣卫冲了过来。
“祁大人?”他唤了一声。
祁鹤卿冲乐辰拱了拱手,“少卿大人,方才我带人去江家捉人时,江家老爷与主母早已人去楼空。”
他的话令江芜的心咯噔一下,乐辰也皱起了眉头,下令,“所有人,立刻封锁城门,若是人已出城,立马去追!”
说着,乐辰看向江芜他们几个,“你们三人随时听传召,先回吧,现下最要紧的是将人捉拿归案才好审。”
“多谢乐少卿。”江芜拱手行礼,带着曹氏与老神医往回走。
她有些失神,明明只差一步了,若是将秦雪梅抓来诏狱,她一定能问出当年之事,有了秦雪梅的供词,江应中也别想赖账。
可为什么,人偏偏这个时候不见了?
难不成是江应中怀疑她了?亦或是江应中想要杀人灭口?
她越想越心急,脚下走的飞快,连祁鹤卿追过来也没听见。
祁鹤卿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所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江芜一把捞起,摁在马背上疾驰而去,“千机阁的消息快,方才告知我江应中带着秦雪梅往城外走去,城郊人迹罕至,秦氏怕是命不久矣。”
“让马跑快点子言,再快点,我一定不会让江应中得逞!”
或是父女之间心有灵犀,江芜早就猜到江应中会使阴的,所以提前安排了千机阁的眼线紧盯着江应中,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去向。
她想让秦雪梅死,但不是死的不明不白,秦雪梅知道的太多了,她可是彻底扳倒江应中最好的兵刃。
城郊外草木茂盛,两人骑马沿着车辙印一路追赶,终于在临近悬崖那旁找到了已经散架的马车。马儿与本该一起来的江应中都不知去向,地上一片血迹,倒了好几个山匪模样的人。
祁鹤卿立刻下马探查,发现残破的马车里,秦雪梅倒在里头,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死状与那日码头的何秋芳一模一样。
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江芜将他抱在怀里,同样的手法杀害秦雪梅,害死何秋芳的人不言而喻便可知道是谁。
“朝朝……我们……晚了一步……”祁鹤卿懊恼的锤打自己,“都怪我,明明只差一步了,为什么不叫暗卫将人看好!”
江芜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怪你子言,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竟然先被江应中所察觉,百密一疏,终究是败了。”
话音刚落,一个骑着马奔腾而来的锦衣卫下马来报,“大人!不好了大人!”
那人跪地拱手,语气急切,“还请大人速速回京,东宫急诏,宫里出事了,庆王他要谋反!现下已经带人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