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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流光照月 当前章节:7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6

安玥以为自己会错了意, 却见国师并无玩笑之意。她觉得这人怕是被关太久了,精神错乱了, 她不介意提醒一句:“我们是兄妹。”

“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公主并非先皇血脉吧。”

安玥浑身僵住,她忘了害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艰难启唇:“你说什么?”

“你知我此次失手,是为何?”国师枯寂的眼底生出几分扭曲, “当初我下的傀儡蛊,需以血脉做引,蛊虫方能顺利钻入体内。可惜, 蛊虫失败了。公主以为, 是为何?”

安玥面上血色褪净, 她几乎忘了思考。那人继续开口:“若是微臣未猜错,这么久过去,以陛下的能力,早该查出此事了。”

“可陛下对公主依旧宠爱如初,又是为何?”

“够了。”安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昏暗里,她眼眶泛红,连尾音都在颤, 却一字一句:“你说的话, 我一个字也不信。”

“微臣猜猜, 今日公主要来一事,陛下是知道的吧?”

安玥厉声打断:“我只要我母妃的下落!”

“嘘。公主这样,会引来人。”国师撑不住, 又靠了回去,他身上那股灰败,终于沾了些生气。

窗外树叶摇曳,黑漆漆压在衣袍上。

他生了些耐心,饶有兴味:“公主只需杀了陛下,自然可以知道姜贵妃的下落。”

安玥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身后幽幽传来声音:“公主不愿意,是因为对陛下也生了感情么?”

安玥冷冷道:“不要用你那龌龊的心思揣测我们。”

殿门再度合上,将血腥气阻隔。

慈宁宫。

窗外漆黑一片,昏暗的大殿内,灯烛竭力烧着,大滴的烛蜡堆积在烛台上,最后干涸不动。

紫檀木拔步床悬着白缂丝帐幔,帐角缀着东珠,里面隐隐传出沉闷的喘息,伴随着咳嗽声,如同奄奄一息的困兽。

殿门打开,冷风呜呜灌入,珠帘晃动起来。

一名太监端着托盘,走入殿中,笑吟吟道:“娘娘,该喝药了。”

“滚…咳咳咳……哀家不喝!滚出去!”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似被什么堵住,每一个字都要用全身的力气破出。

小凳子面上笑容淡了,他往左右看了眼,几名宫女上前,将太后死死摁住。

小凳子好耐心劝道:“娘娘的疯病又犯了,不吃药怎能好呢?奴婢们也是为您好,还望娘娘恕罪。”

帘后的声响弱了,只剩下“呜呜呜”的挣扎,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眼尾的褶皱埋入绣枕中。

一碗药灌完,太后瘫在榻上。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帘帐,不知在想什么。小凳子收了药碗要出去,却听榻板又被撞击得咚咚作响。

太后突然尖叫:“我错了……别过来!”

小凳子顿住步子。帘被一只枯老的手“划拉”打开,太后蓬头跣足从榻上下来,小凳子一回头,便听“砰”得一声,太后脚踏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抱着头,蜷缩在一起,浑身抖得厉害,似有鬼追:“我错了,我不该害你,秦蓉……”

“别杀我,别杀我。”

含凉殿。

胡禄步伐微乱,走到曲闻昭身侧,说了什么。

曲闻昭执笔的手顿住。

琉璃灯罩内,火星映在漆黑的眸里。寒风卷过,火光剧烈晃动,引燃了树灯,点点燎屑砸落在湖面的冰封上,冰鉴上的碎痕如乌墨入水般洇开。

女人瘫在榻上,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紧接着风伸出爪牙爬上帷幔,东珠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一声。

太后觳觫了下,终于轮动眼珠,看向帷帐。透过昏黄的光,一道黑影伴随着脚步,朝这边靠近。

“滚!都给哀家滚!”

帷帘被左右拉开,露出一张静若寒潭的脸。

榻上,那双含恨的瞳因瞪得太过用力,隐隐发颤,她神智似清醒了些,“是你!你杀了婺儿,残害手足,弑父杀母!”她支着榻起身,可骨头发软,“咚”得又倒回榻上。

她喘着粗气,瞪着他:“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罪孽!”

那张玉面似是笑了下,唇角是扬起的,可眸光沉沉,一丝不错盯着她,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原本候在两侧的内侍见此情形,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弑父杀母。”曲闻昭语气喃喃,他语气温和,似在询问:“谁是我的父?谁又是我的母呢?”

太后眉心微蹙,紧接着耳边传来的四个字,将她从云端扯落。

“苓妃娘娘,我有母妃的,你忘了吗?”

太后浑身僵住,干裂的唇微微颤抖,喉咙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天旋地转间,一只手从帘外伸来,抓住她肩,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块骨头捏碎。

“娘娘你说,我的母妃,会在哪呢?”

太后忽然疯了般,感知不到疼痛,挥舞着双手,似要把空气抓下来,床榻被她踢得“咚咚”作响:“她死了……啊!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曲闻昭松开手,退后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她:“怎么死的?”

太后浑浊的眼睛清明了瞬,“怎么死的……”她咽下喉口的血沫,盯着曲闻昭,“是妖妃害死的,你忘了吗?”

“不对,你当然忘了。”她眼底的疯癫褪去,转而化为浓浓的讥讽,“真是可笑啊,你居然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妹妹。当真是龌龊,难怪。婺儿不过同你有过几句龃龉,你便要杀了他。而她的母妃杀了你的母妃,你不仅将人留到现在,还对她百般照顾。”

“那小贱人怕是还不知道,你竟对她存得是这样的心思吧?若她知道会不会觉得恶心?姜婉泉下有知,怕是也要被你气活过来……咳咳咳。”

她说完这一段话,耗尽力气般,躺回到榻上,闭上了眼。她在等,等他动手。可许久过去,回应她的是漫长的冷寂。

夜色浓沉如墨,耳边一点声音也无,只剩下汹涌的嗡鸣,她终于忍不住,张开眼。

却听杌櫈划过地面,“刺啦”一声。曲闻昭不紧不慢坐下,“苓妃娘娘对孤还当真是了解。只是有一句话错了,四弟不是孤杀的,是自尽。”

太后眼皮轻颤,却未睁开。

曲闻昭亦只是坐在那,如闲谈般,“孤把他安置在别苑那口枯井下,挑断了他的手脚筋,怕他孤单,每日亥时都送下去一只鬣狗,咬下他一块肉来。那处清净,就算扯破喉咙,也无人能听见动静。”他默了下,忽得一笑,“不过也无事,孤让人扒了他的舌头。若他再撑一会,你们或许可以团聚。可惜,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把匕首,竟是将它插在一处砖缝间,一头撞上去自尽……”

“畜生!”

曲闻昭轻轻抬眼,便见太后不知何时从榻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冲了过来。可就在靠近曲闻昭不到半丈处,外面的侍卫冲入屋内将她制住。

曲闻昭掸了掸衣袖上的灰,起身:“娘娘病了,还是好好喝药,好好呆在这里休息吧。”

“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啊!哀家告诉你,那妖妃就是本宫杀的!是本宫派人弄断了房梁,嫁祸给姜婉!”

沉封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这一次终于说了出来,太后抽干了力气,不再挣扎,她语气喃喃:“可哀家没想到,先帝竟如此是非不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要护着姜婉。”

“曲闻昭,恨哀家有什么用呢?恨只恨你母妃非要和姜婉交好,才会被连累。树大招风啊……”

曲闻昭终于转过身,他睨了眼地上的人:“那该是风之过啊。这么多年了,娘娘还没放下么?”

“也是,机关算尽一场空,一无所有,想来也没什么能放下的了。”

太后双目赤红:“我杀了你,小畜生!”

房门重重合上,一同关在里面的,还有太后不甘的咒骂。

安玥走了许久,回过神时,已回到了镜烛宫。

若是按照国师所说,她不是父皇所出,那她的生父又在何处?

秋风瑟瑟,檐下灯火连做一串,风一吹,似光澜叠涌。父皇知她怕黑,当年修建镜烛宫时,便命人在廊下、台阶两侧设石灯,又用大型鎏金、珐琅宫灯,悬挂于梁枋之上,如此每至夜色笼罩之时,镜烛宫仍有玉烛长明。

只是父皇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宫里的灯便没人点了。眼下这烛光再亮起,可安玥却生出一种恍惚感,只觉眼前一切如镜花水月。若她没有这层身份,她与皇兄几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她便如当年那打碎了瓷瓶的宫女,是随时可以处死的存在。

她在风里站了许久,久到手脚冰凉一片。她回到殿内,有些失落的坐到杌凳上,浑然未注意到站在门后的咪儿。

“砰!”

安玥听到异响,回神看去,见是角落的食盒被咪儿打翻了,里面的鱼骨头散落一地。咪儿站在一侧,它似是爪子沾了油,有些嫌弃地挠了挠地板。

她忍俊不禁,起身将咪儿抱起。她从怀里取了方帕子,替咪儿将爪子擦干净。咪儿靠在她怀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应当很软和吧?

安玥看了半晌,没忍住揉了一把他尾巴。怀里的狸奴身子僵了僵,却懒懒趴着,没动弹。她伸手捏捏它后颈,“我要去沐浴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咪儿似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窗外冷风透进屋内,咪儿似是怕冷,往她怀里钻了几分。安玥见他冷,索性把他抱入湢室。托皇兄的福,天气转寒,好在宫里炭火没断过。

炭炉摆了两个,又有固定的火塘。安玥在里面待了片刻,双颊被晕得泛红。

她将咪儿放到一旁的兔毛软垫上,自己走到屏风后,褪了衣裳,往浴池走去。

池中撒了山茶花瓣,点点红色漂浮在水面。偶有几瓣顺着水流贴在了颈窝处,安玥未多在意。

她怕水,只敢贴着汤垣。却觉颈边有些痒。她察觉身后有东西,吓得往边上一躲,却见一只雪白的狸奴站在汤垣边上,手里还沾着片花瓣。

她只当咪儿喜欢花瓣的香气,又从池面上挑了几片完整饱满的,递给他。

雪白的藕臂离开汤池,不断有水珠从她臂上滴落,坠在狸奴手边。安玥掌心朝上,几片花瓣躺在她掌心,衬得肌肤雪白细腻。

曲闻昭移开眼,看见她臂上的小痣,惹眼极了。他记得清楚,她的肩头,腕臂,脚踝,腿根处,各有一颗痣。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在她腕处轻轻按了按,又似是抚。安玥觉得痒,将手缩回。却见狸奴的眼睛似是黯了黯。

她低头看了眼,忍俊不禁,咪儿大抵是把她的痣当做花瓣了吧。

她觉得有些闷,从池中出来,带起一串水珠。

曲闻昭抬头,能见到女子纤直的双腿,往上,是不盈一握的腰身,她背着身,后颈沾着水滴,顺着肩窝一路滑下,停至臀处。

有一瞬,他想抬手将那滴水珠拭去,只需稍稍用些力,那处便会留下泛红的指印。

却见一件藕粉的浴帔已将身形遮掩。

安玥擦净身子,感觉脚踝侧有些痒,她经了前两次,无需低头,便精准地将咪儿拎了起来。

她刚沐浴过,身上仍有皂角的香气,还有一抹淡淡的栀子香气,本是冬日里不该有的。猫身的嗅觉比人要更加敏锐,他不由得凑近了些,靠在她胸前。

他总觉这一处少了些什么,他想在她锁骨处画朵红梅,只有他能看见。

安玥自不知他在想什么,她觉得咪儿这些日子有些太粘人了些。她揉了揉他身子,“别闹了,等我穿好衣裳再陪你玩。”

曲闻昭被她放到屏风后,他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的爪子,等再抬眼时,安玥已换好了寝衣。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她眸中沾了些水光,双颊白里透红。

他等了片刻,落入温暖的怀抱。安玥抱着他上榻。她半倚着,身后垫了只绣花枕。狸奴在她怀里,爪子把玩着她腰间的系带。

窗外是宁静的夜。

“好想母妃,也不知母妃现在在何处。”

若她真的不是父皇所出,她不知还能瞒天过海多久。她只期望这是假的。

至于国师说什么兄妹私情这种无稽之谈,她只觉是他被关太久,神智错乱了。

曲闻昭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状若不经意抬眼,见她垂着眸,眸光轻柔。他觉得眼前的人似一团水,稍升了些温度,那双眼便雾蒙蒙的,堵在人心上。

他松了把玩系带的手,身子往上移了移,半环住她颈窝。

天愈发冷了些,天空飘下雪来。宫内设了冬日宴。宴饮规制不算大,多是饮茶赏雪。

安玥从宫中出来,碰见明康,她眸光微亮,上前询问:“皇姐,你怎么在这?”

明康回握住她手,小声:“我专门等你。”

安玥面靥微红:“是吗?”

明康没忍住笑了声,她轻轻靠到她耳边:“是何大人,他说上回害你扭伤了脚,心中过意不去,求殿下接见,好当面致歉呢。”

安玥未想到是何元初,她同明康对视。明康语气透着些揶揄:“如何?去吗?”

安玥抿了抿唇,倒有些不好意思,上回之事,本与何元初无关,反倒是她连累了他。如今何元初反过来要向她道歉,她是万万不能受的。可她不由得想起皇兄上回说的……

明康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忍住提醒了句:“瞧你这榆木脑袋,便是姐姐都看出来了,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安玥知道这句“醉翁之意不在酒”指的是什么,她不敢确定,“皇姐是如何得知,何大人对我是男女情,而非单纯的知己?”

明康倒未想到安玥就这般问出来,她笑道:“这男子和女子间,哪来的单纯‘知己’?况且既是要致歉,递帖子便好,何必大费周章,一解了禁,便……”

她未说下去,安玥听懂了。

明康说的,她自然明白,只是依皇兄所言,他分明对自己并未生旁的心思才是。

难道此一时彼一时?她不由自矜地想。

她仍在犹豫,明康也未催促,须臾,见安玥点点头。她只当安玥是对何元初亦有好感,“皇姐陪你一道去,届时远远站着,亦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多谢皇姐。”

她不喜暧昧不清,无论是什么心思,她总觉得得说开了方能心安。若他对自己并无男女情,她仍觉得何元初是光风霁月,品行端方的君子。可若真有,却未明说,反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便当她是看错了人。

二人到了湖畔,汀步上本落了积雪,这会被人扫净了。安玥遥遥一望,便见亭中站着一道牙白的身影。他似是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亦转过身,二人目光对上,安玥见何元初似对自己笑了瞬。

安玥眼睫微颤,朝亭中走去。

若桃在一旁,将伞收了。何元初就要行礼,安玥打断:“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何元初微微一笑,斟了茶水递给她:“公主尝尝,这是山茶花熏制的茶叶。”

安玥眸中露出些笑意来:“我说,怎得这么香。”

“上回害公主扭伤了脚,微臣心中过意不去,故而今日求见公主,还望公主莫要介怀。”

安玥将茶水放下,认真看他:“莫要如此说,是我连累了你才是。”

何元初被她盯了半晌。这番动作本该让人觉得失礼,但何元初却有些忍俊不禁。他默了片刻,站起身,他收了面上的笑:“我与公主相识半载,自去岁元宵宴,便觉公主活泼可爱,与公主一见如故。半年来相处,臣愈发觉得,公主品行良善,微臣此生无心仪之人,唯遇到公主,方知何为‘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臣自知公主若九天明月,高悬不可攀,不敢求公主回应,只是怕有些情谊不说出口,便会抱憾终身。”他俯身,双膝相继触地,“望公主恕罪。”

安玥饶是早已心里准备,仍被这一幕震住。他言辞恳切,说全然没有触动是假的。却未完全失了心智,她让人起身。

“可我人听说,前些日子,何大人亲自请命,说命格有异,此生不会娶妻。”

何元初目光微垂,他面上不见不悦:“此事,公主是听何人所说?”

“发生在宫里的事,我总该略有耳闻。”

“公主既知此事,也当知晓,那日陛下有意赐婚我与岁康公主,彼时臣已心有所属,故而出此下策。”

“何大人身为家中长子,来日继承家业,婚姻一事事关重大,何大人这般……”安玥未说完。

何元初道:“若非心仪之人,这婚事成了,也无非相敬如宾,反倒耽误对方。”

安玥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却不觉得有多高兴。这样的家族,也会在意两情相悦吗?何况这些时日相处,她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将情感凌驾于职责之上的人。

她看着何元初,“若我今日不同意,何大人该如何?”

何元初目光在她面上落了片刻,他微微一笑,转了话音,“公主若是不愿,便是微臣没有这个福气。微臣亦不会再寻她人,只待来日族中指婚,娶一妻执掌中馈,相敬如宾。”

安玥听到这一句,反倒松了口气。她眨了眨眼,“容我想想可好?”

何元初似未想到她这般说,双目微怔,难得的,隐隐可见欢喜,“不急。”

二人坐了阵。安玥抬眸,隐隐见不远处有内侍小跑着过来。她隐隐觉得这人应是皇兄的人,果然见他跑近了,跪下道:“公主,陛下请您过去。”

安玥微微颔首,“好。”她起身,何元初亦跟着站起。

“闵……闵如。”安玥打了个磕绊,终于把这二字说出,她面带歉意:“失陪。”

何元初微微一笑,神色温和:“殿下小心路滑。”

那内侍低着头,却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

积雪覆道,每一步踩下,都留下脚印。湖风夹着雪粒,泼面袭来,偶有几点飘进衣领里,安玥冷得瑟缩了下。

小太监不敌风雪侵袭,躬着腰,在前带路。不远处停着一顶乌木肩舆,那抹沉色在雪地中尤为扎眼。

明康站在湖畔,察觉她出来,遥遥便见安玥上了舆,抿了抿唇。

轿舆沿着宫道一路向前,饶过楼阁,在宁兴宫前停下。

安玥下了舆,手中的暖炉已凉透。她没忍住搓了搓手,好在未在外面等太久,殿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地龙的暖意,掺着熟悉清冷的香气。

她步子迈的急了些,直到入了殿内,她觉得冻僵的血液都被暖意化开了。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啪嗒”。

曲闻昭将笔搁下,往窗牖处看了眼,侍儿忙将窗户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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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夹子(一个比较特殊的榜单),明天那一更放在晚上十一点~谢谢大家支持正版,爱你们[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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