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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者:流光照月 当前章节:6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6

安玥刚从何元初那过来, 这会暖和些了,又对上案后坐着的那道身影, 方想起心绪。

那感觉有些像,背着爹娘同心上人私会……?

她不知皇兄是否知晓亭中之事。不过皇兄虽耳目众多,却也不至于这般闲,总盯着她?安玥这般安慰好自己,方欣然自得上前行礼,“皇兄。”

殿门未合, 内侍尽数退出殿外。她身后是寒雪弥天,被风舞动着盘旋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曲闻昭开口:“外面冷, 过来说话。”

安玥大为感动, 她走近了些, “皇兄召我,是有何事?”

坐在矮榻上的人看着她,微微一笑:“到我身侧来。”

“好。”安玥点点头,甫一靠近,一只手将她往下一拉,她被带到矮榻上。安玥微微一怔,看着皇兄。

曲闻昭牵着她手,生了茧的指腹无意间揉蹭到她手心,有些痒。

“手这般凉, 没在席间用膳?”

“唔……用了, 觉得闷便想出来看雪。路上太冷了。”

皇兄掌心宽大温暖, 被这般裹着,安玥觉得身子回暖了些。她想把手收回,却不想那只手稍稍用了些力道。安玥疑惑地抬起头。

皇兄已垂下了眸子, 他目色平静,盯着她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安玥觉得手被揉得实在有些痒,反手抓住皇兄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皇兄,我不冷了。”

他果真停了动作,只是一双凤眸盯着自己,安玥不知怎的心虚更甚。

“去何处看雪?”

“就……随便寻了个亭子。”

“自己一个人?”

“……还有十一皇姐。”

曲闻昭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心的碎发。她生得白皙,那几缕碎发许是先前沾了雪粒,这会透着些潮意。

她面靥被冻得有些泛红。曲闻昭不由得想起那日,她从浴池中出来的样子。那时的她,只属于自己一人,喜怒哀乐,只有他能看见。而非像这样,听着她谎话连篇。

他合该将傀儡蛊下在她身上。可惜,他们并非亲兄妹,不是么?

曲闻昭意味不明笑了声,“外面雪那般大,妹妹不如在皇兄这儿坐一阵再走。”

安玥眸光微怔,隐隐担心皇兄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不敢确定,怕皇兄疑心,忙道:“好呀。”

曲闻昭微微一笑,他伸手拿起案上的一只匣子,递给安玥:“打开看看。”

“给我的?”安玥眸光微亮。那匣子是红木制的,刻有祥云纹,做工精细。这般拿着,指腹能摸到上面起伏的纹路。

匣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璎珞。红玉玛瑙镶嵌,又间有莹润饱满的东珠。

上面的玛瑙色泽细腻,是极衬人的颜色。只一眼便知价值不菲。时下红玉更是珍贵稀少,多用作制玺印,极为少见。

“戴上看看。”

“好。”安玥得了礼物,双眸都泛着光。她今日穿了件云水色的织锦袄,领口、袖口皆镶有窄边银狐绒。

“皇兄这儿可有镜子?”

曲闻昭将她手上璎珞接过,“皇兄帮你戴。”

“好!”迎着安玥期盼的眼神,曲闻昭唇畔微牵。他稍稍抬手,将她披在肩上的发用手轻轻束起,双手半环过她颈。二人因这一动作,距离拉得极近,近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交融,又被堪堪拉开。

男子的气息喷洒在头顶,带得碎发轻颤。璎珞触到光滑的脖颈,有些凉。

他指背无意会蹭到她后颈,安玥痒得往前避了避,额头碰到他下巴。

安玥心跳得快了几分,躲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小声:“好了吗?”

“快了。”

安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她双颊都憋的泛红,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凉风拂面,曲闻昭收回手,气息终于流动开。

安玥呼出一口气,却不知这幅模样早已尽数落入面前之人眼中。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璎珞,目光灼灼:“好看吗?”

曲闻昭抬手替她顺了顺垂在胸前的乌发,一丝不错看着她:“好看。”

“是人好看,还是璎珞好看。”

喉结微微滚动,曲闻昭盯着她:“人好看。”

安玥不自觉扬了扬头,“皇兄送的璎珞也好看。”

曲闻昭唇畔微牵,好整以暇替她理了理上面的坠子。他生了薄茧的指腹蹭过她颈侧。

安玥环顾一眼四周,“皇兄这儿可有镜子?”

殿外的雪下得小了些。曲闻昭捏了捏她的手,带她起身。

“偏殿有镜子。”

安玥想了想:“无事,我回宫看便是。”

“何必舍近求远?”

“无事,这会雪已经小了许多。”安玥笑着想将手收回,牵着她的那只手却用了些力。安玥身形微僵,二人僵持许久,她面上笑容淡了。

安玥语气添了些试探:“……皇兄?”

曲闻昭就这般看着她,他未说话,眸里似有笑意。可气氛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皇兄……今日怎么突然想起送安玥礼物?”

“妹妹以为呢?”

安玥一时僵住,甚至忘了将手抽回她笑得勉强:“是因为年节将至,做兄长的想给妹妹送新年礼?”

“妹妹说是,便是吧。”

安玥几乎一瞬间抬眸,看向曲闻昭。殿外是来往的宫人。她愣了许久,忙抽回手。她往后退了两步,二人拉开距离。

“皇兄……雪停了。安玥可以回去了吗?”

她用的是“可以吗”这三个字。

“妹妹若是待不住,便早些回去歇息。只是外边这般冷,莫要再乱晃了。着了凉,便不好了。”

安玥木在原地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她草草行了个礼,快步走出大殿。曲闻昭再抬眼时,她半个身子已钻入肩舆中。

瞧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察觉到了么?他唇角微扯。就这般察觉到了也好。她便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安玥方到镜烛宫,见一台轿子停在冰天雪地里。看规制应是某位公主,停在角落里,她险些未发现。里面的人似察觉她回来,轻轻掀开轿帘,安玥看清来人。忙走上前:“皇姐。”

轿帘自然垂下,明康由内侍搀扶着下了轿。

安玥握住她手,“皇姐,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刚到。你从何处回来?”

安玥边搀着明康进宫,她脚步微僵了瞬,神色如常:“皇兄那。”

明康察觉她颈上多出的璎珞,“这也是皇兄送的?”

“……是。皇姐你冷不冷?我让人煮碗红枣汤上来,皇姐暖暖身可好?”

明康不敢在安玥这儿待太久,但一听安玥开口,不知怎的便答应了:“好。”

安玥拉着明康坐下。明康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目光微往边上看了眼,周围是倒茶添炭的宫女。

“皇姐同你说几句话便走。”

安玥聪明地听懂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人都走光了,安玥眨眨眼,“皇姐要同我说什么?”

“皇姐知你与皇兄兄妹感情好……”明康甫一开口,安玥面又白了几分。只是此事不好提点,明康尚在犹豫该如何同安玥说,自然未察觉她变了神色。

“只是老话说得好,七岁男女便不同堂了。”她玩笑的语气道:“便是感情再怎么好,也得保持些距离,省得落了人口实。便是没影儿的事也得传出些东西来。”

衣裙被拽得褶皱一片,可安玥浑然无觉:“……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都是些风言风语,我已罚过他们。”明康目光在安玥颈间落了瞬,轻轻咳了声,“这不是无稽之谈么?”

“阿姐见那何家大公子,倒是个良人。只是不知妹妹心意?不过也无事,若是不喜……”

“喜欢的。”安玥忙将她打断。

明康怔了怔,抬眸,却见安玥面上没有女儿家提及此事的羞涩,反倒有些泛白。她以为是那些传言吓到她,暗骂自己不会说话。

“既喜欢,皇姐改日提点提点他。”明康压低了声:“好让他向皇兄提亲。”

安玥垂着眸不说话。明康只当它还在犹豫,“无事,婚姻大事,本不是儿戏,你有顾虑,是对的。若是想好了,皇姐也替你把把关。”

安玥心念微动:“多谢皇姐。”

明康揉了揉她脑袋:“乖。”

过了片刻,宫女端着羹汤入屋。明康用了些,趁雪未下大,便回宫了。她前脚离开,安玥一人坐在杌凳上,怔了片刻,起身到妆镜前。

不知为何,她觉得脖颈那串璎珞又重又冷,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要将璎珞摘下,不知怎的,上面的活环调了好几次也未解开,反倒手心渗了不少汗。

还是若桃进屋,“公主,奴婢来吧。”

璎珞终于取下,若桃见着这璎珞,她虽看不大出材质,却觉它做工细致,漂亮极了。

“公主何处得的?好生漂亮。这颜色衬极了公主。”

“收起来吧。”

若桃愣了愣,她看出公主兴致不高,不知怎得说错了话,忙寻了个匣子将东西收好,怕又惹了公主不高兴。

安玥让人都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殿内坐了会。

她是早产儿,是以当年母妃生她时,宫里传了不少流言蜚语,但都被父皇压下了。这是她知道的。可她不知道的呢?早产真的只是早产吗?

她不禁又想起国师的话。她甚至开始怀疑,皇兄是否是故意让她与国师见面,就是为了让她听到这些?她不该用这般龌龊的心思揣测他。可一切都太古怪了。

皇姐也不是多事的人。今日皇姐必然是察觉到什么,方来提醒她。她怕,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偏生只有她当局者迷。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兄妹。

不可以的。

她如今身份有异,本不该在宫里继续待下去了。况无论她是否多心,如今已起了流言蜚语。他是一国之君,她是本朝公主,这般对二人都不好。

她没有强大的母族做靠山,她原先确实有私心,想要依靠皇兄。可这样是不行的。横竖是要外嫁,何大人既是真心求娶,她亦对何大人有好感,就算成亲,又有何妨?

安玥说服了自己,面上方露出些笑来。她不知自己眼下同闵如是何关系,但总觉得该送他些什么。

她想了想,差人翻出针线,坐在灯下,准备绣个荷包。她挑了个稍显隐晦的并蒂莲绣样。

不知不觉,已月上梢头。

曲闻昭过来时,便见女子坐在灯下,神色认真,不知在绣什么。说来奇怪,他近些时日换身的次数比以往少了些,有几夜甚至根本未换过来。

对此,曲闻昭无悲无喜。

他未回神,听头顶倒吸一口凉气。抬头见安玥似是被针扎了手,她将手指放入口中,吮了下,缓过来些,方继续。

他记得,她该是最怕疼的。

绣什么,这般认真?

曲闻昭不紧不慢走到她脚边,身子状若无意蹭过她脚踝。许是蹭得轻了,又许是她太过专注,他坐了片刻,安玥未想往常那般将他抱起。

曲闻昭眸光沉了沉,索性抓着她裙子,跳到她膝上。安玥被吓了一跳,险些扎到手。她轻轻拍了下狸奴的臀。

“咪儿,你吓死我了。”

她低头,见咪儿目光幽幽,盯着她手中的荷包。安玥笑盈盈将那枚绣到一半的荷包拿起,递到咪儿眼前,“好看吗?”

狸奴沉默了片刻,竟突然抬手,似要抓那枚荷包。好在安玥早有预料,抬了抬手。狸奴的手臂在空中挥了两下,抓了个空,冷冷收回。

安玥被它这幅模样逗笑:“我绣完再陪你玩好不好?”她小声:“这是要送给闵如的。只是我女红学得不好,不知他喜不喜欢。”

“不过嘛,若是一个人喜欢你,不管你绣成什么样,他应当都会喜欢的吧。”

鬼使神差的,她觉得咪儿的嘴角往后牵了牵,一双蓝色的猫瞳莫名透着些冷光。安玥觉得自己多心,抬手摸了摸咪儿的头,“好了,你自己先去玩。我忙完便来陪你。”

她话落,刚收回手,腿上一轻,咪儿已跳下她膝头,走到殿中趴下,闭上了眼。安玥怕他着凉,想了想,仍是起身,将他抱到榻上。

忙活了一夜,那枚荷包终于绣完。安玥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冻得有些僵了。她打了个喷嚏,觉得脑袋昏涨,眼皮子也重的不行。她起身到榻上睡了。

安玥中间迷迷糊糊,只觉得脑袋发沉,骨头也有些酸软,身子发烫。

她迷糊间,似闻到一股极清的雪气。她感受到一丝凉意,不自觉往那头靠了靠。神志不清时,她觉得有什么贴着额心面颊。

待她睁眼时,已是午后。安玥勉强睁了睁眼,见榻边站着一人。

他语调冷清:“醒了?”

安玥未想到皇兄会在这儿,撑着一点精气要起身,却觉身子发软,甫一支起,脑中一昏又要倒下。一只冰凉有力的手将她半揽半扶住。

她面色僵了瞬。

那声音几乎要贴着她耳廓:“妹妹在想什么?”

安玥僵住身,饧涩着眼,不说话。

曲闻昭意味不明笑了声,“妹妹受了风寒,清早起了高热。妹妹不知吗?”

安玥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当即觉得面上热辣辣的。她头脑昏沉,一时想不出应对,不自觉拽紧了被褥。

曲闻昭抬手将几上药碗端过,用汤匙舀起,吹凉了递至安玥唇畔。安玥不自觉往外看了眼,见没人,不知怎的松了口气。她往边上躲了躲,“我自己可以……”

许是生病的缘故,她声音轻了许多,蔫蔫的。偏生透着警惕,状若无意想要同他拉开距离,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昔日我卧病,是妹妹衣不解带照顾我。如今换皇兄照顾你,岂不是应该?”

她有些迟钝的点点头,又摇头,纠结之际,口中一片苦涩,汤药已被曲闻昭喂入口中。汤汁流出来一些,顺着唇畔滑下。曲闻昭抬手,指腹轻轻压过她唇,方面是在擦拭,却又来回轻蹭,似描摹着什么。

安玥脑袋发晕,忙往后靠了靠,发觉自己还靠在皇兄身上。

“……痒。”

他终于收了手。安玥觉得唇瓣被蹭过的地方仍隐隐发麻,他指腹冰凉,在上面留下的触感仍有些挥之不去。

“送给妹妹的璎珞,妹妹不喜欢吗?”

安玥眼皮重得睁不开,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眉心蹙在一起。

曲闻昭轻轻笑了声。将汤药递至安玥唇瓣。她只想快些将药喝完,启了启唇,她舌尖麻了大半,想吐出来。

“别吐。”

“……唔。”安玥咽了咽口水,汤药顺势下去。她拉了拉寝被,蒙住大半个头,闷声:“喝完了。”

曲闻昭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他怕她闷坏,要将被子扯下。安玥却紧紧拽着被子。她因生病,身子提不上劲,指尖压在被角,白里透红,全无抵抗力。他觉得她像只狸奴,张牙舞爪,在心尖挠了一道似的。

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将被子拉下,却偏生逗弄似的,缓缓用力,直到被下一点点露出那站殷红的脸。再往下是沾了水光的唇,直到被褥全然从她手中扯出,如同剥开一颗荔枝,露出莹白的果肉,未咬下去,已能闻到甜香。

他指腹在她面上轻轻摩挲了下,一双目光锁在她面上,他只需要低头,便能含住那只唇。这般看着,可他气息却乱了。他眸光渐渐发沉,怀中人却因意识不清,毫无戒备地闭着眼,全然未察觉有人盯着自己。

他收回手。闭了闭眼,克制住了。手中的药不复先前那般烫,他再度将汤匙递到安玥唇边。安玥却被苦怕了,趋于本能的闭紧了唇。

“乖,张口。”

安玥眉心蹙了下,鬼使神差启了唇,苦涩的汤药再度漫上着舌尖,她敏锐地将唇合上,却咬到了坚硬的银匙。她难受得哼声:“唔……”

这般麻烦。

曲闻昭将汤匙取出,又舀了一勺,如此反复数次,整整磨了小半时辰,一碗汤药终于被喂进大半。

她意识尚不清醒,若喂蜜饯,恐会噎到。曲闻昭便差人用一大勺花蜜调了水。

安玥鼻窍还堵着,闻不着气味,仍以为是药,头往边上扭了扭。

“甜的。”曲闻昭耐心哄道:“是花蜜。”

安玥犹豫了瞬,迟疑地张了张口,清甜的味道入口,她原本皱着的眉终于放松下来。她把花蜜咽下,不等他勺子递来,红唇微启。

还要。

曲闻昭被这幅模样取悦了般,眼尾不自觉流出一抹笑意。他舀了蜜水,勺沿触到她唇,在她尝到甜味的瞬间,他手故意往后避了避。安玥不自觉去寻那抹甜味,身子亦跟着往前倾,直到咬住那枚汤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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