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住了两天两夜, 终于能离开了。
周二刚好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周烻进来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 眼角发红。林墨旦坐起来一些,诧异盯着他看。
周烻对上她目光,皱眉捂了下眼, 用力眨了下,语气不爽, “被沈玉无那个死东西耍了,弄到风油精了。”
啊?
“呃……那,你要不要去买眼药水弄一下?”林墨旦抽了张床头的纸巾递给他。
能看得出来, 他眼睛是真的很不舒服,都揉的红了, 用纸巾刚沾完,眼睛一会儿又湿了。
倒是没那么凶的感觉了。
就好像……哭了一样。但他一看就是很硬茬的性格, 不会哭, 两种冲突起来……
林墨旦想笑。
当然她不敢, 垂着眼睫,悄悄掐着手指忍着。
周烻瞧出来了,心里哼了声,没说什么, 冷冷道, “我先去办出院。”
他拿着纸走了, 林墨旦注视着病房门, 很是惊叹,他们玩地这么……激烈吗?
想着他一下大概弄不好,林墨旦翻出单词本抽空学习。
周烻确实用了挺久, 足足半个小时后他才回来,还推了个轮椅。
林墨旦看他眼睛好像还好了,只是还是红红的,轻声问了一句,“你冲了眼睛吗?”
“冲了,好多了。”他说完想到什么,唇角翘了下,瞧着阴恻恻的。
林墨旦猜测是不是要报复他朋友,她还记得那个男生,那天拉她走的,长相瞧着好像挺温柔。
她没有多问,自己挪到轮椅上坐下。
出租车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周烻出去买饭了,林墨旦坐在床上,看着手心的结痂发呆。
大概半个小时,周烻才提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我给你买了些存放时间长的菜,这两天少出去。”
林墨旦点点头。
周烻放好,打开一盒盖浇饭递给她,“有垫的吗?别撒床上。”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林墨旦犹豫着仰头看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很懦弱?”
他站在床边堵住了灯光,她整个人被覆在阴影中,脸小小的,下巴尖尖,仰着,一双眼眸中满是茫然忧郁。
周烻正要打开盒饭的手顿了一下,凝着她的脸。
几秒后,他声音如常,语气平淡道,“别多想,大多数人都不敢,很正常。”
林墨旦低下头,捏着勺子挖了一勺米饭,喂到嘴巴里,慢吞吞吃。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一直希望自己不普通,脱离大多数,可最终也不过和其他人一样。
幻想的勇敢与改变,始终做不到……
周烻本来心情还好,看她低迷的样子有点被影响到,无声寂静了一阵,他打破沉闷,“你搬出来,已经很有勇气了。”
林墨旦眨了下眼睛。
“懂得找警察局附近,很聪明,别乱想了,好好学习。”
林墨旦扭头看他,隔了几秒,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周烻唇角也扬了一下。
气氛又好起来,虽然谁都没再说话,但能感觉到那种低迷冷清已然消失,反倒因为饭香味添了温馨。
多年前的房子老旧,反而有种旧时光的特别。
林墨旦吃了一半吃不下了,被盯着又硬吃了一颗蛋,喝了一盒奶。
她动不了,自然得周烻收拾。
他收拾的间隙,林墨旦把他落下的手机翻出来,又找出写好的欠条。
周烻一从厨房出来她就递过去。
周烻视线掠过她,抽出欠条,看了眼。
医药费和这几天他买的东西。
原来都悄悄记着。
他眸光暗了下,不过没说什么。
林墨旦其实怕他生气,但是她不想白白接受。她总觉得接受他的,就低人一等了,就像拿人手短那种感觉,那样有些事情,她将没法再理直气壮的拒绝。
本来因为他一再帮忙已经有那种感觉了,再欠更多她就更没法自然平等的拒绝。
她双手握紧了手机,鼓起勇气低声说,“可是我现在没有钱还你,等到上了大学,我赚到钱一定还,利息的话我不太清楚,你看多少合适,我补在下面。”
周烻视线锁在她脸上,她低着头,肉眼可见的紧张,声音小却又暗藏倔强。
“不用利息。”
林墨旦抬头,正想说话。
“我妈说我成绩提上去送我辆新车,你给我划重点。”周烻面不改色地临时瞎扯。
“手机放你这儿,我问你题的时候,你得回我。”
刚好一石二鸟。
她没手机联系不上,还住这么个破地方,周烻早就想把手机留这儿了。
“别多废话了,影响我心情。”
“可……”林墨旦呐呐微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请家教?应该更有效果吧。”
周烻面不改色,脑子转的极快,“请家教我就真得好好学了,可我只想要个重点,找别人还不如找你。”
听上去有道理,她也是要考试的,对重点自然更清楚……
林墨旦还是半信半疑,“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周烻折起纸张塞进兜里,话语异常确定,“老子从不骗人,走了。”
是老子,不是他。
林墨旦看着他往外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先学习吧。
-
既然拿了周烻手机,林墨旦在做题时看到几乎必考的考点,便会拍一张图片发给他。
周烻刚开始还会回个看了,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回。
他上午几乎没有回过,反而是半夜有时候给她消息。当然林墨旦跟他不在一个时区,深夜的消息她只能隔着时差回复。
眨眼间已经是周四,眼看一周即将过去,下周就能去学校了,林墨旦蛮开心的。
一中的师资极好,上课能学到的额外串联的知识很多。如果不是真的不太能动,长时间坐着也坐不了,她不想请假。
下午,林墨旦刚给他发了张圈出重点的历史卷子,消息立马就回复了。
【喜欢芭比娃娃吗?】
嗯?!
林墨旦立即打字:
【我不要,不喜欢】
她打字其实有点慢,对面仍旧秒回:
【好吧,我也不喜欢,那扔了,送你毛绒玩偶吧】
【别,不行!别送我东西!】
教室里,周烻唇角掀起微小的弧度,都能想到她在那头又无奈又气又急的傻模样。
他不急不慢打字:【晚上去找你,我想吃你做的面,娃娃是报酬】
老旧的屋子里,林墨旦抿着唇,有些烦恼头疼,再度拒绝:
【你帮我这么多,不需要这个,我晚上给你做,就一碗面而已】
【不行!吃的东西不昂贵怎么彰显老子的身价!】
【。。。】
看着回过来的三个点,周烻笑了下。
随即又一条发了过来:【你不要这样……】
【哦?我哪样?】
那边迟迟不说话了,隔了一小会儿回过来:【我不要,我还不起你,不要再给我东西了】
【小心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你,林呆呆,你真的很扫兴】
【听过营销学里的情绪价值吗?你给的,为0】
【送东西对不稀罕钱的我而言,是快乐】
他分分钟回过一大堆,林墨旦看着消息愣了半晌。
【但是,你送我东西,你得到了情绪价值,我接受了东西,我的情绪是往下降的】
周烻撑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她了。
学霸认真起来,脑子还转的挺利索,没被绕进去。
他就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哦,晚上等我到了再做,我来炒,你别站太久】
【嗯,好的,我继续学习了】
关掉消息框,周烻支着下巴神游。
沈玉无瞥他一眼,现在正跟他冷战,不想鸟他。他不就让他眼睛弄到风精油了嘛,好家伙,给他下了好几袋泻药!死玩意儿!
然而妄图嘴贱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
“呦,伤春悲秋呢?娘们儿兮兮的。”
周烻向来是冷战的一把好手,沈玉无不跟他说话,他也一句不搭理,是绝对不会递台阶的人。
此刻,面对沈玉无的嘴贱,他的反应是一拳朝他腰——
沈玉无心里骂,立马格挡。
“你打坏我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烻冷笑,“等你做了再说吧。”
他椅下脚已经偷袭过去。
沈玉无被踢一脚,怒上加怒!
讲台上班主任敲敲桌:“干什么呢!好好听课!”
不听课就算了,还打架!这帮小兔崽子,无法无天!
沈玉无含恨坐好,周烻得意坐好。
牛烽和袁吕对此很是无奈,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好充当和事佬。
牛烽扭回头小声道:“别这样嘛,大家和和气气多好。”
沈玉无冷哼一声瞥向某人,低声,“让我揍一拳,就和好。”
牛烽:……
袁吕:……
这不做梦呢?
然而——
某人:“来。”
他还半侧过身。
沈玉无也震惊了,他一拳朝这家伙胸口过去。
下一秒,周烻砰一拳朝他胸口还回去,劲儿更狠。
沈玉无没防备,结结实实被打了一拳,怒了!
周烻耸肩,“让你揍了啊。”
沈玉无咬牙,“你他妈的!”
班主任忍无可忍了:“你们四个!都给我站外面去!”
眼见这几个小崽子,不,大崽子,一个个的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他气冲冲改口:“停下,站教室后面!”
四人:……
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东西。
周烻靠着墙,低声道:“放学你们走,我不去了。”
袁吕探头,咬牙切齿:“今天团战呢!你又跑!”
沈玉无冷哼,“你要去干嘛?”
牛烽眼睛亮如星星,“去找墨墨吗?可以带上我吗?互相认识一下。”
周烻毫不留情踹他一脚,“我看你是真想死。”
班主任正好扭过头,看到了!
正要说话,正好,下课铃响了。
“周烻!跟我去办公室!”
周烻举起一只手,“老师,他们骂我,我忍不了。”
三人:?
卧槽!!
该死的家伙,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不等他们辩解,班主任怒气冲冲手指着他们,“你们四个都跟我过来!”然后就大步流星走了。
袁吕最是憋屈,凭啥啊!
他一句话都没说!简直冤大头啊!
四个人被按着在办公室背文言文,周烻和沈玉无记性不错,率先回来。
班主任现在已经掌握了对这帮一米八几大崽子们因材施教的方法,光罚没用,叫家长也没用,打又不能打,这些被宠坏的小混蛋指不定仗着人高马大的跟他干一架。
让他们背古文或者做题就可以了,又是他们讨厌的,又能让他们学点东西。
王刘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带六班的方法他掌握了点,来年也许可以继续带,省的这个烂班霍霍别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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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烻回班才看到林墨旦发来的消息,是晚上要的材料。
小花头像:【我可以尝试放的材料多一点做下试试,应该会更好吃。】
【划重点的试卷图】
【刚被罚了,在办公室背了篇古文,才回来】
林墨旦刚好想用他手机听英语听力,是他发给她的,就在**里,正打开聊天框要看,消息弹出来了。
【什么古文呀?】
【琵琶行,真他爹的长,背了一节课】
林墨旦:“……”
【这不是上个学期要背的吗?】
【哦?是吗?不知道,老王绝对故意的,长的离谱】
【呃……这个确实长,你记性蛮好啊,一节课就能背下来】
林墨旦有点惊讶,上学期的课文里,琵琶行和出师表她觉得最难背了,最长的两篇。
周烻毫不谦虚的认了:【对,我记性很好】
林墨旦:……
【嗯嗯,那我先听听力了】
【你很敷衍】
【没有没有,我真的听听力了】
【去吧皮卡丘】
林墨旦没有看过宝可梦,不太懂他发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没多问,打开了英语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