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5:30, 别墅二楼黑漆漆的房间里,床头的闹钟响了。
周烻闭着眼摸过来关了,手里拿着闹钟就要又睡过去, 猛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又睁开眼。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眯着眼觑着光线刺眼的屏幕, 拨通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
传来软软一声, “喂?”
周烻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道:“晚上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林墨旦懵, 不是说过了吗?
“哦……我知道了,你通宵了?”
“没, 定了个闹钟,醒了。”
“……”
林墨旦无语, 所以大早上定闹钟?打电话就说这个?抽风吧。
“你在干嘛?”
“刷牙。”
“哦, 我就说声音含含糊糊的。”
林墨旦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才刚爬起来到浴室洗漱,脑子还没太清醒。
无声静了片刻后。
“你昨晚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林墨旦:?
“为什么要发?”
说完,她就意识到清晨大脑不清醒。
果然,那边冷笑,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挂了。”
林墨旦赶紧出声, “哎, 等等。”
周烻以为她要道歉, 要挂断的手立即停下了。
“那你受伤了吗?”
周烻脸色刚缓和下来,那边又问了一句,“还能锻炼吗?不锻炼的话今晚还来学习吗?”
周烻表情瞬间崩裂, 正想气冲冲说晚上不去了,那边含含糊糊又问,“你不来的话我今晚打算去庙里拜拜佛。”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蹦出一句话,“刚刚不是说了晚上过去!”
周烻用力按下挂断,扔开手机要继续睡,却憋着一股火,气醒了。
公寓楼浴室,林墨旦又刷了刷牙,吐出泡沫。
开始她确实是不清醒,后面就是故意的。
就是控制不住有点生气,谁让他天天打架,受伤也活该,不问她也就算了,她还能不去管不掺合,居然还打电话过来等她关心,她就不问!
-
一天转瞬而逝,晚上。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没有一块走。
林墨旦先到的家,周烻很快便到了。
一进门他就拉着一张脸问,“为什么不问我?”
他还揪着这个,林墨旦也有点气,抿着唇往里走。她就搞不懂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质问?他们这些被宠坏的富二代都这么理所当然这么自我吗?
周烻拉住她胳膊,直直盯着她。
林墨旦转回头,看他是非要个解释了,她压了一下情绪,声音柔柔却暗藏深意委婉装傻道:“你已经告诉了我你要去打架啊,你不是经常去吗?我就没有问。”其实她更想说成通知。
他态度分明是通知她要干嘛去了,她根本左右不了。
两人视线胶着着,周烻这次反而先移开了视线。
他这会儿才看出来了,她不高兴了。她目光分明在说,我不配管你,甚至不能多言,那凭什么要问你。
林墨旦心底深处还是害怕这种僵持的氛围与关系的,也可能隐约害怕他不高兴或者发脾气那种场面,她见状转移了话题,“我们快抓紧时间做题吧。”
周烻之前是厌恶她多管,更接受不了有人对他发脾气,没有利益关系的话,他只乐于在人际中占主导与上位。
他最开始想要的关系说实话就跟齐美沈玉无那种差不多。
也就是要心里有杆秤,知道自己斤两,他没想找个祖宗。得寸进尺对他发脾气或者质问他,不满什么的,他根本忍不了,有病才受虐持续那种关系。然而现在,她的表现触到他不喜的点……他却气不起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不止气不起来,他自己反而像做错什么一样有点虚。
“那快点儿开始吧。”他顺着台阶下来了,也不想吵架闹僵。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到书桌前坐下。
现在才刚放学没一会儿,不到七点钟,已经四月下旬了,天暗的开始迟了,还没彻底黑,红霞从落地窗打进来。
林墨旦看了几眼晚霞,从书包里抽出卷子,一张给自己,三张给周烻。
“这个是我做题的时候顺带整理的,我把考点都画出来了,没画的我觉得没那么重要,考出来的概率不大。历史政治和地理这三个都背一背就好了。”
“你把这三张看完,我这里有另外的卷子,都记下来就能把这个都做出来。你先记,记完我收走,你再写卷子。”林墨旦认真说着,给了周烻一堆卷子。
周烻捧着一大堆卷子:“……” ??
认真的?
“……你的卷子你不做吗?”
林墨旦很自然的回答,“这个太简单了,我不做。”
周烻:“……”
“你说的是人话吗?歧视我。”
林墨旦眨了下眼睛,“呃……没有呀。”
周烻:“没有呀。”
林墨旦气恼打他一下,“快点开始记吧,我也要做了。”
周烻沉默,实在不想背。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两眼,时不时就去趟厕所玩会儿手机。林墨旦写题认真,也没管他。
耗了一个小时,见她写完数学了,周烻道:“别写了,先去吃个饭吧。”
林墨旦抽出英语试卷,“你去吃吧,冰箱里有包子,我等会儿热一下吃就好了。”
她也看出来了他一点不认真,也没有硬管,刚开始总要有个适应阶段,没指望他学多少,反正稍微学学也不至于考零蛋了,多少学点月考足够进步了,他家里也就是让月考比以前进步而已,她猜考点猜的很准的,足够了。
周烻正好不想待着,便拿着钥匙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林墨旦听到动静,知道他回来了没有管,结果五分钟后,他在厨房喊了一声,“林小木,来吃饭了。”
林墨旦:?
她愣了一下,跑出去看。
周烻打包了一堆菜,摆了一桌……
“……”
林墨旦呆滞了几秒,完全没料到他居然去买了,不过现在想,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只是这有十个菜了!
“干嘛要买这么多啊……”
“冰箱放着,你明天热热吃。”周烻坐下,把碗推给她。
“林小花,来领筷子。”
林墨旦抿了下唇,过去坐下,摊开手,接过来忍不住抱怨一句,“你别总给我取外号呀。”听着让人很害羞……
她看到陶瓷碗上印着的花朵,知道肯定是来自这个……
周烻没回应,反而问,“你不是喜欢剑兰,再给你弄一束?”
“你别弄!”
“好的。”周烻答应下来,已经私自决定再让空运一束来。
一起吃饭吃多了,现在都已经形成一种默契,吃完配合收拾完,八点半了。
林墨旦又坐到了桌前,充满热情打算继续学习,周烻则是生无可恋举着试卷。
林墨旦无奈,“你好好记呀,记住多少了?”
周烻面不改色瞎扯,“差不多了,马上就全记住了,我记性特好。”
林墨旦完全不信,“……好吧,那你加油,我等会儿会把这个收走,你要拿空白卷子做。”
周烻早已经想好对策,“我等会儿得回家,我带回去做。”
“嗯,好。”
两人又各看各的,又过半个小时,九点刚过一会儿,周烻便说要走了。
他故意趁她不注意把卷子落下,单肩挎着背包施施然走了。
他出去后,林墨旦正要继续写题,忽然发现了试卷。
她蹙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他没注意拿错了,还是故意的。
她拿着卷子追下楼。
周烻正要走,人都已经骑上了山地车上,看到她立马就想跑。
林墨旦边喊边跑过去,这么近,半聋也能听到,周烻只得停下。
林墨旦拿着卷子朝他走过来,递出,“周烻,你带错了,是这几张卷子。”
周烻:……
林墨旦塞给他,“加油,不然我白画重点了。你记性真的蛮好的,我相信你这次一定可以!”
周烻:……
捧杀他?他从来不吃这一套。
“好。”
周烻装上卷子,打算开启plan b。
——明天找个人写。
他要走,林墨旦想到什么,又扯住他衣服,“等一下。”
周烻偏头看她。
林墨旦认真道:“你月考考好的话,我给你做一个饭怎么样?是我觉得我唯二拿手的了。”
周烻沉默两秒,对这个奖励不太满意,他垂眼觑了眼拽着他衣服下摆的那只手,衣服是黑的,她皮肤是白的,对比剧烈的明显。
他抬起眼,“我月考考好了给牵手不?”
林墨旦瞪大了眼睛,脸颊一下红了,“……不!”
“哦。”
林墨旦懵,就哦?他说出这种话,结果就哦……?
林墨旦看他的神情,好像她不同意他也就懒得认真了。她心里纠结,倒也不是为让他多学习什么的,学不学的吧,主要是想让他没时间去打架……
她深吸了口气,轻声道:“你可以有一科及格的话……”她害羞说不下去了,垂下的睫毛发颤。
周烻眼睛里全然是笑意盯着她,舌尖抵了下上颚,心底痒痒的,“好,不就及格嘛。”
林墨旦听到他染着笑意的声音,睫毛颤的更厉害了,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敢回看他,小声补充,“但是不可以经常牵。”
“好。”周烻还是答应了。
她手忽然有些发麻,有点后悔了,故意提高难度,又说,“得两科及格。”
“两科就两科。”
“不能作弊。”
“我是正经人,不作弊。”
“真的?你保证不骗我。”
“我保证不作弊。”
他答应的太利索,林墨旦更慌了,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就扭头往回跑。
周烻看她进去,低笑一声,把试卷随意塞背包,挎上,骑山地车冲进夜色里。
不就背点东西嘛,又不是记不住。
不是不能硬碰她,但不想,他的选择是珍贵的,廉价的去对待,自己也很廉价。
-
于是——
深夜十一点,周烻人生中头一次,坐在书桌前……学习。
他先把今天吊儿郎当随便看过的那些考点填到试卷上。
忽然,门被敲了两声。
操,好像忘锁门了!
周烻飞速拉开抽屉,把试卷塞里面!
下一秒,门打开了。
女人朝里面看。
周烻腿已经翘到了桌上,两手端着手机。
他语气不耐烦,“妈,你又干嘛?你又开我房门!”
“抓你有没有抽烟喝酒玩血腥游戏。”
周烻:……
“我说了我早就戒烟戒酒了,游戏也删了!”
“呵呵,你爸朋友说前几天还看到你抽烟了。” ?
什么时候?
周烻心一紧,没看到林墨旦吧?
他脸上却没有显露一分。
没事,他没在林墨旦跟前抽过烟,得注意着点了。
“我真就偶尔烦躁的时候抽一根,算戒了。”他把手机翻起,“看,就是个纸牌游戏,不是啥。”
“不是赌钱的吧?”
“不是!”
“哼,臭小子,什么语气,破脾气谁惯的,哦,你爹妈惯的。妈走了儿子,早点睡,再熬夜猝死了你爹妈家这泼天的富贵可没继承人了。”
“……知道了,晚安,妈。”
“晚安,儿子,早点睡。也别大晚上健身,容易猝死。”
周烻:……
能别一口一个猝死吗,弄得他都不敢熬夜了。他还没活够。
送走他妈,周烻立刻去锁上门。
他掏出卷子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