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旦垂下眼睫, 避开他毫不避讳的视线,跟着齐美走过去。
有人让开了沈玉无旁边的位置给齐美,她想一块坐过去, 假装齐美的朋友。
齐美看出了她的意思,懵了两秒看周烻,你家小宝贝儿不要跟你坐, 这可别赖我啊!
周烻自然看出来了,似笑非笑扯了下嘴角, 只是眼神更冷。
在很多人毫无预料,吃惊的眼神下,他不止伸出手, 还说了句,“过来。”
其中一个话筒就在他手上, 虽然见到她后手落下几分,但那声音还是顺着话筒低低卷绕整个包厢。
霎时间, 原先在唱的另两人停下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音乐伴奏音。
林墨旦刚要挨着齐美坐下,瞬间被道道视线看得僵住。
她刹那间脑子是空白的,一种屈辱感随着那两个字眼铺天盖地袭来,不知为什么, 这种场景那种话让她想到了电视里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某些特殊行业。金主勾勾手指, 过来。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她的, 本能想到了这个。
周烻其实知道, 看她难看的神情,虽然憋着火,还是没舍得这样对她, 又加了一句,“过来坐这儿。”
只是加了三个字,但刚刚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霎时间消散了,换成了一种微妙的暧昧,尤其是他还往另一侧挪了挪,特地空出位置,而实际上位置足够,不需要挪。
林墨旦感觉到了,在场懵逼的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很多人面面相觑。
都已经这样了,林墨旦破罐破摔越过齐美和沈玉无往过走,她垂着眼睛,心里骂自己活该,这就是冲动和蠢的代价,以后她绝对不会这样冲动置气了,这次教训够她永远记住了。
沈玉无很有眼色和齐美换了个位置,让她俩可以挨着。
周烻探手把话筒扔给了沈玉无,沈玉无接住唱起来,牛烽也能察觉到他们俩不对劲,拉着大家继续玩。只是一道道震惊打量的目光根本停不下,一个劲窃窃私语。
之前早就知道的人还好,已经震惊过了,很多人今天才知道!周烻身边以前那可是一个女生都没有,往他这儿贴的女生他讨厌那种目的性更是从来不给好脸色,什么时候居然谈女朋友了?刚刚他那态度……在场几乎都默认他们俩看样子是早就谈了。
奈何看沈玉无牛烽他们的表现,周围人也不敢现在多问。
林墨旦低下头,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
周烻盯着她看了一阵,从桌上拿过杯酒一饮而尽,口腔的火烧火燎勉强能平复心上的烦躁。
“为什么总好像我强迫你了?”
他靠近了,借着酒意与积压的不满,加之环境的无形影响,他第一次明显的越界,手搭在了她另一侧肩膀。
林墨旦僵硬地余光看了一眼,嗓子发干,压下心底翻涌的无端情绪,口不对心地勉强道,“没有呀,我自愿来的,就是有点不适应。”
她动了动肩膀,一瞬间浓烈的抗拒与排斥。
周烻顿了下,收回手,靠进了沙发里,偏头点了支烟。
沈玉无瞥了一眼,之前还没,反而现在抽,这家伙,搞什么,发脾气闹别扭的后果只会越来越糟,越搞误会越深。
但他隐约感觉周烻好像有点上头了,不是什么好迹象,尤其今晚这反应……简直跟脑子被门夹了,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完全不要理智就一个劲儿情绪发作是吧?
他没有多言,坐视他自个儿胡来作死霍霍,现在崩了也行。
沈玉无一直暗暗注意着。
那两人开始没了交流。
林墨旦看过去几次,他两指夹着烟,神态随意,透着股张扬无惮,真的很像……她刻板印象中那些纸醉金迷,不学无术,无法无天的富二代,那些混混,的模样。
陌生感再次涌起,他说不抽烟喝酒是假的,那样老练的姿势。现在的一切,不是牛烽他们之前营造的假象,现在的,才是他们的日常,这个圈子真正的样子。
她视线绕了一圈,前面有人在蹦迪跳舞,旁边那个水晶桌前,袁吕牛烽在和人玩骰子,桌上大片的纸钞和酒。
有人喊周烻要不要过去玩一轮。
林墨旦下意识看他,虽然心情复杂,但他走开还是会更紧张。
齐美坐在沈玉无腿上接吻,她很不自在。
周烻没看她,直接过去了。林墨旦抿了下唇,也没有多想,毕竟他都坐了十多分钟了,不可能不玩。
等他玩完这轮回来,她就走。
这里处处让她充满不适感,比想象的更甚,不,是她想象都想不到的。
左边在吆五喝六的玩,右边全是一对对接吻的,此前她都不知道,只是高中生,就会那样的……抱着亲着?有几个男生甚至是左拥右抱……怪不得琪琪提醒她睡了戴套,哪有黑里有白,是她没见识天真了。
这个圈子真的很乱。
林墨旦坐在沙发上,有些眩晕,只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局促不堪。
她沉默看着这片乱像。
昏暗、乱、烟雾缭绕、纸醉金迷,澄黄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折的光乱飞。
他现在是什么意思,觉得把她搞到手了,可以暴露真面目了?气闷与不适让她越想越偏,越想越糟糕,已经从最开始的置气想到了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
原来他一直给她看假象在误导她。
周烻玩了一轮,刚坐回来,一个男生掏出一沓红钞,扔桌上,“新钱,来,兄弟们随便用。”
男生抽出张卷了烟草,递给周烻,笑嘻嘻道,“烻哥,来,小弟给你点烟。”
周烻有些醉意,懒散撇过去笑骂,“滚,你们也不嫌脏。”
“脏啥,新钱。”
周烻捏过,连打火机也拿了,随意扬了里面的烟草,一拨滚轮,纸钞瞬间成了一团火。
他随手一掷。
啪,火团准确掉进酒杯里。
刚好那是一杯刚开的伏特加,酒精点燃,淡蓝色火焰燃烧在杯中。
林墨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只觉得那钱红得刺眼。
包厢音乐吵地像在地震。
烟呛的窒息。
彩灯闪的眩晕。
她忽然想吐。
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一种难以遏制的恶心感冲入胃中。
对她而言难以想象的钞票,是这些人取乐烧着玩的。难怪之前他说花钱他开心,不在乎那点钱,他是真不在乎,她还可笑执拗地坚持着。现实原来那么荒谬,她像个可悲可笑的小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样吧。
很快那堆钞票全被一只只手随意拿了。
牛烽他们也凑过来,牛烽学着电影里,把钱卷了下塞耳朵里,点着火,还大叫着耍宝,哎呀,差点烧了我耳朵!
林墨旦猛地站起来,快步往外面走。
齐美和沈玉无停住,牛烽他们也注意到了,所有人都看。本来在猜两人关系的人,觉得是男女朋友的,后面见周烻都没和她说话,还觉得估计也就那样。然而现在,却见他骤然就扔下酒瓶追出去了,明明之前还好像没怎么关注理会的样子。
包厢里安静了刹那。
难道是两人吵架了?
有人悄悄问牛烽,试探,“烽哥,那个女孩?”
牛烽神秘兮兮道,“反正你态度端正就对了。”
这下一帮人心里大概有谱了。
林墨旦一口气跑到了外面,眼泪控制不住的肆虐。
周烻追到她,她已经到了大楼门口,“林墨旦,你跑什么?怎么了?”
她还要跑,周烻追住,皱眉拽住她后领口,“怎么了?”
“哭啥?”夜色有些黑,周烻这才看到。
他心里烦闷,不就是没理她?不是她自己先那样的?这也怪他?他心里也憋着火,有点不想说话,但也不松开手。他心里不想承认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她一直都挺怕这种场合的。
林墨旦蹲下,周烻只好松开手。
林墨旦脑子嗡嗡的。
或许是,被那一幕冲击……
她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来得冲击又猛烈。
为什么她辛辛苦苦,那么艰难,而有些人!在烧钱!
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
即便早已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还是让她头昏脑胀。
她讨厌这帮人,讨厌这个圈。
周烻站在一边看她哭。酒精影响了大脑,他思维有些混沌,也随之烦躁。不知道要怎么。
周烻站了一阵,他蹲下,但拉不下脸说道歉的话,他也不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看了好半天,周烻还是忍不住了,语气僵硬有点冲道,“别哭了,以后不会不理你了。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一副不想别人知道咱俩关系的样子,还要装没关系,我也生气好吧?”
“天天都像我强迫你,我不主动你就没一点反应,搞得老子天天自作多情的似的。”
林墨旦哭着,懵住了,她还没怎么呢!他就先巴拉巴拉一通抱怨!所以他刚刚就那样报复她?
她气得眼睛红,站起来就想跑。
周烻拽住她。
“你放开我!”
“不放。”周烻抓着她手腕的手收的更紧,脸绷着,“还要怎么样,让你来这儿我错了行了吧,下次不跟你置气好了吧?”
他只不习惯道歉,于是说话别扭,只是他那反应显得傲慢十足,一副吊儿郎当的傲慢大少爷气。
林墨旦紧抿着唇,盯着他的脸。周烻忽然从她被眼泪半掩的眸子下看到了警惕与排斥。
一阵凉风吹过,漆黑夜幕中飘下淅淅沥沥的雨丝,他脑子跟着风在那种眼神下突然清醒了。
他滞住片刻,酒意一消而散,理智骤然回归,忽然意识到……玩脱了。
突然之间那点别扭的脾气就散了,林墨旦对坏学生有偏见为什么还能跟他相处到现在他一直知道,因为他其实没怎么触她厌恶的雷点……这次触到她原则上的问题了。
碍于面子他不想解释,也不想放下那点傲气,但他清楚感觉到,今天不解释清楚,她对他印象彻底颠覆,他们俩就真玩完了。
没考虑结婚,周烻也没想这么快就掰了……从那天雨夜后吵完架他借着受伤拉下脸去找她就想清楚了,希望关系更久,能多久就多久。
现在不说清,之后双方冷静下来再解释也没用,就算他再想干嘛,就只能是强迫她,回不到之前了。
他们俩之间差异太大,这段关系脆弱,经不起丝毫风吹雨打,是他千方百计才推动到现在,只是他越来越想要更多,渐渐贪心忘记本来就需要小心翼翼维护,没有闹脾气的空余。
见她想掰开他手跑,周烻掰住她肩膀,眼神里有了认真,一瞬不瞬凝着她眼睛,“等等,听我说,别跑。”
林墨旦想推开他,但他力气太大推不开,她眼泪掉的更凶了。
“放手,你让我冷静一下,放开我。”她嗓音高了些许,声线还是像往常一样柔,这次却带着愤怒,碍于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强自压着没有太大声,“你放手!”
现在放她冷静才真完了。
周烻被她指甲抠到了指甲缝里也没有放开,双手捧住她的脸抬起,没有废话直奔主题,“烟是故意抽的,你来之前我没抽,酒之前也没喝,你能闻到刚开始我身上没烟酒味儿。我确实偶尔会喝也会抽烟,但很少,早就戒了,家里管,这次是看到你故意的,因为我不开心。”
林墨旦顿住,停下了,安静了一些看他。
周烻眼睛一眨不眨,雨丝掉进眼里也没有眨动,直直盯着她,仿佛怕她感觉不到真心,“我平时不是那样,我确实会玩,但不会像他们那种玩。我喜欢运动之类的,说实话也挺喜欢打架,除此之外就是赛车打拳飙车这些,烟酒我不怎么沾,女孩我只去接触过你一个,只对你有过感觉。”
后果太严重,周烻可以放下面子不要脸面,及时去补救。
“我是你之前认为的样子,不是刚刚那样。”他低声道。
安静了片刻。
雨有些大了,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林墨旦忍不住了,哭出声,往前了一步,脸埋到他胸口。
“我刚刚很害怕……”她哭得厉害,嗓音也颤。
周烻抱住她,听着顿时心疼了,这会儿后悔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太混蛋。
不得不说,他的感知很敏锐,林墨旦之前脑子里一直盘旋的就是结束两个字,不论怎么样也不会跟他这种人继续了,已经把他想的差劲到家了,他要没解释,真就不可能了。
她本来就一直不安,就算再解释,既然断了,就干脆断了,不管是不是误会了,反正门不当户不对总归迟早也是完。
偏偏他居然跟往常一点都不一样,竟然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解释了。
林墨旦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下来了,周烻牵住了她的手,她手指动了下,没抽出来。她手很凉,脸色也不好,眼圈很红,周烻沉默了几秒,拉她返回去要了把伞,牵着她去马路边打车。
她忽然又变得很乖,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哭成那样的不是她。
出租车行驶在街道上的一路,她都很安静沉默。
到了小区楼下,林墨旦抽出手,轻抿了下唇,打算进去,又有些迟疑。
周烻想留她一句,也犹豫。
刚刚那种话根本不是他平时会说的,现在话说完了,是解释清楚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或许是心里清楚他们俩不可能有以后,门当户对是很现实的东西,他们这个圈没谁不清楚,那不仅仅是中产家庭的那种门当户对,而是两个利益集团之间的一加一大于二,甚至大于三四五。
存在这层想法,周烻其实微妙地一直不想跟她将话题过度深入与近,怕她问,问完失望,然后选择结束。虽然知道还很遥远,现在距离结婚的年龄还早,变数太多,但哪怕是现在口头承诺安抚,他也说不出来。
然而他的担心太多余了,林墨旦从始至终就很清醒,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承诺,也根本没想过跟他有以后。
她的想法只是从最开始的怕陷进去别开始,到发现自己抗拒不了了,并且周烻也没影响她学习还陪她练英语,不会造成负面影响,于是转变成了如今的能持续多久就多久。
她现在只在乎现在是真情实感的开心过就好了,享受现在的心动与美好,像他说的享受青春,现在不要是欺骗,是真的就行。
刚刚她真的以为被骗了。
既然解释清楚了,她还是希望现在可以好好的相处。
周烻最终还是没出声留她,但她走出两步,又走回来,在路牙子边蹲下了。
周烻讶异,唇角还是细微翘起一些,跟着也蹲下。
细微的雨丝现在已经停了,路灯昏黄,地面略有些潮湿,林墨旦垂着头,捡起地上一根有些湿漉漉的小棍,她胡乱划拉着,缓解紧张与不自在感。
“你……你说你不开心,为什么?”她刚刚很乱,但她还是会记得他的话,只要反刍就能想起来。
他说他故意那样,因为不开心,他也在置气。
他们俩都在置气,她想说清楚一点。
在这之前她不知道周烻原来心里也会藏事,毕竟他脾气一直很差,随时爆发那种,她以为有什么他就爆发出来了。现在看来他真的和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其实没有再很随意的就发泄不满了。
似乎是那天雨夜之后开始这样的?那时他还很直接,竟然打掉她伞直接骂她一顿,后面他来求和后好像就没怎么那样过了,在渐渐收敛,后面有几次矛盾也没那样过分过,只是小打小闹像他们俩闹脾气……林墨旦思绪飘得有些远。
她不太适应说这种,周烻也不喜欢说这种,静了好一会儿,语气僵硬道,“你总让我感觉我在强迫你,你根本不在乎我。”
本来只想说前半句,后半句几乎是脱口而出,心里的想法没拦住就从嘴里冒出来,周烻说完反应过来……
操,说了个啥?
林墨旦也懵了,嘴巴微张开,一时震惊到哑口。
“我……”
“为什么这么说啊?为什么这样想?”她没有啊!
林墨旦心生委屈,不在乎为什么要跟他牵扯不清?还跟他出去玩?
周烻本来还很别扭,见她还一脸委屈,变成气闷了,加上今天情绪他也挺复杂的,一股脑将憋了很久的不满全倒了出来,“我说跟你走,你立刻就拒绝,我不叫你出来玩,你根本就不会想咱俩能多呆一会儿。”
“我走的时候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还没走呢你就开始做题了。我生气说别联系了,你就真一句消息不给我发,还有那天晚上你知道我去打架,你都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什么都不说,我想打给你,但想到你那个点睡了,我只看到只有我在注意你的需要。”
“从最开始到现在,每一次好像都是我在逼你跟我出去,跟我做什么,很多时候我感觉我一头热,自作多情,有病一样缠着你。但凡我有一次没逼你,我们俩根本没有现在,但凡换一个性格的人,绝对不会有现在。”这让他怎么觉得她在乎?
不止这些,如果只一次两次,周烻不至于这样。
他憋久了,一次次累积起来难以忽视了,越来越难以把握她到底怎么想的?偏偏他又该死的越来越在乎她怎么想的,还不能问出来,如果答案是摇摆的,那一切无法转圜。
林墨旦:……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
林墨旦被这一通控诉砸懵了,好一阵才低下头说,“……我不知道你会在乎这个,我有时候不太细心,我是觉得你跟我去不值得,就一天。”
“还有我也没有不想在一块呀,不然我也不跟你出去了,就在家学习了。再说我也会生气啊,你又没说,我觉得莫名其妙的你发脾气,就也不想发消息。我那天没问你也是,你要去打架,我不想左右你,我感觉你会讨厌,但我确实不高兴……”
她声音很小道:“我承认我最开始对你有偏见,也不是,是对你们这类型有偏见,所以我最开始一直想逃开,我觉得我惹不起你,不敢惹又害怕,我怕我们有纠缠最后你逼我,让我在学校里雪上加霜呆不下去,所以我一直躲,一直想温和的划清界限,尽量别激怒你,所以想通之前表现的很抗拒被动。”
“最近这段时间……”停了十几秒,她轻声道,“你没有强迫我,你说的对,我确实有问题。我以后会控制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似的状态,我好像总是会这样,可能因为我有点胆小,又比较保守不安吧,就总会纠结扭捏,对不起,我以后会控制的……”
周烻撇她一眼,轻咳一声,尬尬吐出一句,“……也没事。”
“我这下知道了。”他嘴角不由翘起,心里揪着的不满疑问解开了,不是一厢情愿就行。本来还在揪着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做什么,她什么都没为他做过,现在好像忽然也不在乎了。
其实在乎的就是是不是始终他一头热。
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抓住只言片语就开始左右揣测,两头摇摆。不能问的情况下情绪逐渐积压,开始抓住一点点细节也在意。
周烻现在才意识到其实根本不在乎她付出多少,她心在就够了。
林墨旦撇嘴,抬起双眸快速看了他一眼,心里委屈。
明明之前他总会顾虑她,会知道她不会喜欢这种地方,今天故意为难她……前两天还那样阴阳怪气。
她忍了半天还是低声抱怨,“你今天很……混蛋。”
她说完不说话了,周烻自觉理亏,扭头看她一眼,又看一眼……他今天用的方式确实糟糕。
“本来没想不理你。”想说什么,觉着别扭他停住了。
林墨旦放下手里的细棍,柔柔嗯了一声。
“没事了,我现在好了。”
周烻侧目看向她,忽然想笑,低笑了一声。
林墨旦听见他笑,一下害羞了,真是,不知道这两天搞什么,一个劲闹别扭……
周烻往近挪了点,拉住她手腕拿过来,手指轻碰她的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触碰,“蠢死了。”
林墨旦想抽走手又莫名的不想,最后任由他触碰了,唇角浅浅地弯起来,闻言扭头,嗯?
“我说咱俩。”
“……哦,你为什么要让我去那里?”电话里还那么凶……她其实想知道,最开始是想介绍她给朋友们吗?还是只是生气就为难她?
周烻沉默,捏她的手指头。
林墨旦缩了下手,“……哎,疼。”还痒痒的。
周烻仍旧没说。
其实一方面是生气,更多的是看不清她态度,感觉抓不到就更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宣示出来,仿佛会有更多掌控感。
另外……想让她看看那些人,让她清楚他已经够好的了,学着珍惜他点。
没想到搞砸了,现在想想简直脑子被驴踢了,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
林墨旦没有再问。
都解释清楚了,虽然有一点别扭,但是心情轻快了。
林墨旦抽回自己的手,“那,我先上去了?”
周烻跟她一块站起,跟着。
林墨旦诧异,“时间不早了,你要上去吗?”
“……”
周烻扭头就走。
林墨旦经历那一通抱怨终于开窍了些,着急拽住他,他穿的短袖,抓到他手腕又被一烫赶紧撒手,“别走,时间还早,上去喝杯水。”
周烻冷哼一声,转回身跟在她后面走进大厅,摸了下手腕。
结果她忽然又转身,脸半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他,“刚刚忘记说了,不是一头热。”
“其实当时那晚我捡鞋的时候看到你,我就觉得好像有种异样感,时间停住了一样。后面好几次遇到,我告诉自己是错觉,是我自己单向,毕竟我的处境很糟糕,不配有什么少女情怀。你问我名字,我开始想是不是不止只有我自己有不同的感觉。”
“虽然有段时间我对你幻灭后有讨厌感,你总发脾气还很蛮横无理,但其实那时候也还是会有不同的感觉的,如果是别人我想我可以拒绝的更狠心干脆,努力想更多办法别再有接触。一直都有特别的感觉,甚至压过了我的理智与对你反感的一面,慢慢到了看到你优点的时候。”
她说完就飞快跑了,还丢下一句,“不要跟我上来了,你快回家吧,晚安。”
周烻愣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直是她刚刚讲的话、害羞的眼神与紧张泛红的脸颊。
他站到感应灯都暗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唇角翘起,一瞬间甚至想什么都给她,什么好的东西都塞给她。
心脏前所未有的满,和那几次悸动心跳不同,这次是满到溢出来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走出大厅,看到楼上亮起的灯,他唇角忽的又落下了,站在黑暗里无声凝着楼上好一阵,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