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号, 周日,三天中秋假期过后,要上班了。
对有些人而言, 又要上班了,假期太快了,又要早起让人痛苦;对还有些人而言, 假期休息好了,新的开始到来——
以前阮妍是前一种, 现在她是后一种。
她精神饱满脚步轻快,地铁上听听歌看看书,一点都不觉得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漫长到让人麻木, 她和车厢内昏昏欲睡的许多人两模两样。
甚至中间换乘后,阮妍还碰到一个青涩帅气的男孩子要号码, 男生是大学生,本地人, 今天回学校赶早课。阮妍一路和他聊到下地铁, 心情更加好了, 她现在完全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心态,有人来,她就聊。
谢煁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但他留下的影响, 他说的那些话阮妍是实实在在听进去了。
最受到折磨情感反复的那些天, 除了那一周她摆烂了一周, 剩下三周她逼着自己别想, 天天上网查资料混论坛乱七八糟什么都看,种种想法都发生了很大变化。现在她一直在尝试着社交,搞人脉, 练社交能力。
心态转变带来的实际变化非常显著,这次加上中秋前用了两天年假错峰,她玩了五天。五天时间,她留了14个号码!当然有一大半是对她有意来搭讪的,不过剩下的都是她聊过天留了号码的,男女老少都有。
说搭讪,阮妍这次深刻感受到了,她桃花旺到自己都吃惊。不过细想想其实在和谢煁失联前就已经时不时会遇到要号码的了,遇到谢煁前也有,但很少。她想过这个问题,脸是差不多的,区别可能就在她认识谢煁后不经意还是在化妆时更用心了,衣着也有注意。
当时阮妍没细想过这些,这些天去旅游,也静下来了,她想想发现确实自从遇到他她无意识的随着相处,越来越注意打扮。
另外就是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吧,以前她散发出的磁场就是,麻木、倦怠、结界,和人不小心对上眼神后,移开视线侧身,仿佛整个人都在说——
“别和我说话,忽视我,别过来,这个人不想与人进行交流”……阮妍朝着地铁站外走,想着有点忍俊不禁露出个浅笑。
可能是总容易心软又敏感在意他人情绪导致不擅拒绝,又加上性情温柔的原因吧,从小到大她吃了不少亏。渐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形成了那套自我保护的疏离结界策略。
现在自从接受他那套人脉理论,再想想事业的发展,她就有动力克服弱点面对不擅社交的事实,去做改变与尝试了。
尽管仍然不是个外向热衷社交的人,但一想到这是在培养技能,她就能干了。定时定点,一丝不苟的学习和认真负责的完成工作,嗯……她最会干这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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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阮妍心情都非常美好,晚上也照常去网吧“学习”。
她混论坛和贴吧还认识了些人,作为网吧的常客,网吧的人她也认识不少了,和老板更是熟了。
老板见她进来招呼,“来了啊小阮,机给你开好了。”
阮妍露出笑,“谢谢叔,我买了苹果。”她放了两个到吧台。
“哎呀,这苹果又大又红,来,叔这儿有提子,给你拿一串吃,洗过了。”
要以前阮妍肯定拒绝,她习惯了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但现在她没有,拿了就开开心心露着笑道谢。这也是以前谢煁跟她说过的,他说维护关系就是你来我往这一套,别划那么清,次数多了关系就近了。
阮妍把苹果分给相熟的吧友们,坐到了老板给她预留好的老机位。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间外面天已经黑了,七点半了。
阮妍回完小群消息,正看乔·吉拉德的演讲视频,突然手机响了。
她一边从包里摸手机,一边盯着屏幕暂停视频。视频是群里人给她分享的。
阮妍以前从来没了解过销售什么的,她就干干广告,这段时间乱七八糟查各种资料,广泛了解,也算对各行各业开始建立起一些底层的结构图了,她开始意识到,她不止要了解广告,也需要对经济这个东西有更多概念与理解。这样当机遇与风口来临时,她才能捕捉到并去抓。
谢煁是她的贵人,引路人,她很感谢。当然,是不掺杂情感只谈客观与理性的情况下。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人,阮妍愣了好几秒。
【林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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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市中心高级俱乐部三层,台球厅内。
雪茄与香槟摆在一旁的桌上,VIP包间只有一张斯诺克台球桌,今天玩团队对抗,2Vs2。
烟雾与白灯缠绕,象牙白的球体在墨绿色绒布上撞出嘭一声重响,所有球哗啦啦滚开,红球全部被打散推向了底库区域,母球咕噜噜回到了顶库。
完美开球,瞬间对手难打了。
旁边有个男人夸张的唉声叹气,“靠啊,我的哥你就不能发挥失常一次,菜篮子你先上!”
谢煁持杆后退,一个篮勾动他想起点什么,蓝斓岳。
他放下杆到旁边软皮沙发坐下,接过服务生递的湿巾擦了下手,点了支雪茄,烟雾徐徐升腾,他半眯着眼,眼底的光凌厉。
一整天没想过,中秋刚过上班第一天,事情太多。
现在昨晚看到的聊天记录和那张合照图再一次涌回。
[我们一起回来的]
[坐了大巴,人家应该是迁就我,还挺不好意思]
[嘿嘿姐姐,长发哥哥明显喜欢你呀,男人留长头发不娘还帅的真挺少的,姐姐抓住机会!你俩站一块真的很江南烟雨!]
[哈哈先不想那么多]
[姐姐不想谈恋爱吗?那还要和蓝哥哥见面嘛~]
[嗯要见,谈恋爱随缘分,我现在是开放态度。最近学到很多,多认识人多尝试挺好的,也许什么时候就有新的际遇与发现呢,已经不想要封闭啦(^-^)]
[嗷嗷,姐姐见完给我讲讲!]
[好的等咱俩见面讲吧,打字好烦]
[好哦好哦,改天约!]
“老大,老大到你了,快别抽了,快来!”
谢煁收回心神,起身过去,俯身,架杆,瞄准。姿势依旧标准得像教科书,冷峻的侧脸在顶灯下看不出丝毫破绽,仿佛胜券在握。
出杆前一秒——
[我们俩逛完画展,我约了古装造型,他说没事做陪我去的,他也拍了,照片还再修,cos白蛇许仙,等出来了给你看!]
“砰!”
白球失控的歪了一丝,目标球在袋口弹了一下,没进。
旁边队友都懵了,靠,这没进?算了,谁都有个失手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敢说什么,开玩笑也没敢。其实平时还好,谢煁也不是开不起玩笑那类人,但兄弟们毕竟也是少年时代就跟着谢煁一块混的,三人当然都隐约感受到了谢煁今天心情好像不好。
四分钟后。
第二次,红球倒是进了,但继续打彩球时,这角度,以谢煁的技术稳进,然而队友还没高兴,就见又失手了。
他:“……?”
所有人错愕,谢煁面无表情叼着雪茄吐出口烟。
照片里恰巧都穿了蓝色的男女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都比了个剪刀手。
思绪还在烦杂间,旁边三个人又让出了位置给他。
“老大老大,快来!”
“砰”一声重响!——
力道大得惊人,红球直接飞出了台面,重重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瞬间,整个台球厅静的没一点声音,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他。
谢煁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将球杆“哐当”一声扔在台面上。
“有事儿,先走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他没看任何人,径直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转身大步离开。
“诶,老大……”男人回过神在后面喊,跟出门就看到电梯门已经关上。
“喊个教练过来。”男人对其他人说话,那股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息就出来了。
说完转头看向兄弟们——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个啥。
旁边摆球的妹妹小心翼翼问,“徐少,要重新摆吗?”
“摆。”
-
电梯内。
“王择,还在附近吗?”
“在呢老板。”
“过来接我,送我去阮妍家。”
“收到,我马上过去,10分钟。”
王择还不知道他们俩发生的事,看电话挂了,立马打车过去,老板估计是临时在俱乐部喝酒了,这才让他过去接。他心里感叹,一回国立马就找阮小姐。
到郊外的车程也得四十多分钟了,实在是有点堵,要不是上了高架还得更久。
后座的男人一直没说话,人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王择也没多想,只当老板是喝酒了,毕竟他除了社交场上,其他时候话也没那么多。
车渐渐驶入寂静之处,街道也变得老旧。
终于,到了楼下。
灯暗着。
盯着半晌,谢煁垂落视线瞥了眼表。
八点半了。
“哎?阮小姐在加班吗?都这么晚了。”王择不免有些同情,虽然他自己也加班,不过不一样,他加班钱多得很,谢总对员工算很大方的。
他说完没见后面应声,下意识扭头看后面,这一看他愣了下,跟着这么久,他当然了解老板的习惯,他每次烦躁,拇指就会不停拨转食指上那枚戒指。
肉眼看见的烦躁,一股低气压,王择此刻才察觉到。
“阮妍的手机号多少?”
王择懵逼,“老板,我没有阮小姐的手机号啊?”
“我之前不是用你手机打过一次?”
“……我当时忘记存了,抱歉老板。”王择不懂,老板自己没有号?但他也没敢多问。
谢煁直接给裴阙打过去。
电话一通,他直接道:“问下你妹阮妍的手机号。”
裴阙:? ??
他今天太累困了,差点睡着,这一下给他弄清醒了,“你要干嘛?都一个月了你玩这?”
裴阙坐起来,皱眉。
“不干嘛,艺术家渣男多,我给她把下关,别被骗了。”
裴阙:“……?”
裴阙被这离谱的借口气笑了,直接戳破,“用得着你吗?算了你别搞,我帮你把。”
那边声音低沉,“问你妹手机号,别让她告诉阮妍。”
裴阙扶额,看出来了,他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去。随便吧,说也没用,他挂了打电话给姜绡。
询问完,裴阙特地又嘱咐了一句,“千万别告诉阮妍,你知道你谢哥的脾气,别惹他。”
姜绡真的是完全没想到,她都兴奋疯了,但咬着手冷静,乖乖应声,“放心吧哥,我绝对不告诉小阮姐姐!”
挂了电话,姜绡立刻打给阮妍——
“喂,姐姐!我跟你说……”
阮妍听着那头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下来许多,很浅,很浅的弯着唇角。
她没想到,他竟然冷心到把她手机号都删了。
“姐姐,他说别告诉你,你别说漏呀,不然我就死定了!我赶紧挂了,不然等会儿打过来打不通!”
挂断电话。
阮妍沉默了几秒,垂眸凝着地铁晃动的地面。
旁边的男人见她突然间情绪低落,关心询问,“阮阮,怎么了?”
阮妍摇了下头,还未语,电话打来了,听着熟悉的铃声,阮妍关掉了音量,默默盯着屏幕。
电话始终未挂断,她凝着屏幕上亮着的名字,脊背无意识紧绷。
刚断,又一次打来。
阮妍不知道该不该接,姜绡的话还在耳边,他让我哥问我你的号码。
都删了,干嘛还打来?
可以那样残忍的一声不吭消失,现在是怎么?男人的占有欲犯了?
“千岁桥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走左边门……”
阮妍回过神,看向旁边的男人,“河州,到了,走吧。”
两人朝外面走,下了地铁就不远了,十五分钟也就回去了。
树影婆娑,路灯昏黄,两人静静走在路上,迟疑许久,林河州轻声询问,“阮阮,那是追你的人吗?”
阮妍愣了下,摇头,备注还没改,还是谢总对接中,他会这样以为正常。
“只是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林河州没说话,一个朋友显然不会流露那样复杂的眼神,也不会让情绪突然间那样大的坠落。
心情复杂,但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再说什么,询问什么,如今落魄至此更是没有资格,最后也只是低声感叹了一句,“这条路真像我们大学时常走那条。”
阮妍抬头,看了看,“确实有点像。”
“路灯灯光颜色不一样。”
“是不一样,这里要更暗更黄一些。”
……
两人静静走着,恍惚间阮妍也觉得像回到大学时代,只是分手四年多了,再像也添了不少陌生感,不过还是有亲近感的,毕竟相恋两年多,那时几乎天天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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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突然,阮妍脚步兀然停住。
楼下,停着一辆车。
不是之前那辆,还是黑车,也还是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豪车。
林河洲脚步也顿住了,看她,又看那边那辆车。
后车门打开,下来个男人,隔着夜色都能看到绝对是精英阶层,林河州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观察他,像锋利带着刀锋,同为男人,他瞬间感觉到了那种敌意和压迫感。
阮妍看着他走过来,听完姜绡的话她想过他在别处问号码,也想过他有没有可能过来看到她不在才问的号码,但此刻真的看到,她还是一瞬间乱了方寸,站在原地僵住了脚步。
随即她平复了过来,看了眼旁边的前任示意一起过去。
只是前任和“朋友”而已,没必要有太多起起伏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