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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医院

作者:桑幽 当前章节:83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装修豪华的卫生间, 此刻只有谢煁与蓝斓岳两个人。

谢煁进来时,蓝斓岳在洗脸,长发垂在身前两侧, 低着头,乌泱泱一大片头发,若有人此时来上厕所乍一看会误以为是个埋头洗脸女人走错了。

谢煁走近两步, 洗了个手,两个人并排使用相邻的水龙头, 镜子里倒影出两道人影。

一个低埋着头洗脸,一个身姿挺拔望着镜子中另一人的头顶。

谢煁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地给出最后警告, 语气平和但嚣张,“离她远点, 不要再靠近她。”

旁边掬水的水流打断声兀然停止了一阵,水流刷刷直进下水口。

谢煁瞥他一眼, 转身刚迈开一步, 后面的男人突然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

谢煁回头瞬间,男人直起腰的顷刻,抽出早已放在口袋的折叠刀,电光火石间, 弹射开的刀锋猛然刺来!

人在紧急关头, 几乎只能靠身体的本能反应, 谢煁常年的格斗经验提供了此刻的保护, 反应迅速侧身的同时,一脚踹过去,只是还是由于是被偷袭转身刹那已慢了一下, 刀锋划破衬衫,在侧腹深深划开一道,血霎时淌出。

再慢一点,那刀就是直插他肾的位置。

男人被踹得后退了两步,长发凌乱,仍旧脱俗优雅,但气质不再忧郁取而代之是一种阴郁,脸上露出笑,“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先动的手……”

说完,他就要往外跑。

谢煁眼神一寒,出乎蓝斓岳预料的反应速度,极度果决反应迅速,毫不犹豫猛然一脚踹向他腹部。蓝斓岳不稳后倒,身体重击到墙上,包括头部,身体瘫软下去,眼前眩晕,尚有意识,他不甘瞪着眼睛,听到那人迅速打了电话。

“带外套过来,我被划伤了,他准备玩被迫害那套,现在晕了,有人进来拦住。”

随即,眼前一片黑,他彻底晕过去。

最后念头时,大意低估……了……等着。

-

接到电话,裴阙愕然之余并未显露分毫,只是对阮妍说了句,“在这儿等下。”

随即他立即去厕所,视线注意着有没有这会儿去厕所的人,同时不用谢煁吩咐怎么做就拨通电话,压低声音。

“李总,我在籁远厕所,遇上点脏事,对方要讹人。需要你帮个忙,暂且清条路,就说有贵宾身体不适。餐厅如有损失,我们这边三倍补偿。”

对面心照不宣,也未多问,只回了句,“明白,五分钟。”

厕所门关着,裴阙说,“老谢。”

门开了,谢煁一直谨慎在门口站着等他,并未移动位置,裴阙视线看向靠墙晕过去的人,谢煁接过西装外套摁住了伤口,微抬下颌,“脖子,他自己掐的,我进来时候在洗脸,没看到,喊了我句,我一转身拿刀就刺,想刺肾。”

简单几语说完,他道:“他手机应该录音了。”

裴阙立即过去找出,也看到这家伙脖子上的痕迹,也是个狠人,都掐地红黑了。

摸出手机,一翻,果然——

“离她远点,不要再靠近她。”

没监控,有录音,还有掐痕,到时候就说对方隔衣服掐的就行。这要跑出去,整个正当防卫还真是不好搞。

“得亏你反应快。”裴阙说完去查看谢煁的伤口,一看到他脸色变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他还以为只是小伤口。

都见肋骨了。

裴阙手抖了下,用力给他按住,眼眶渐渐发红,泛起血丝,盯着那边那个死人的眼神像要杀人。

谢煁倒还镇定,只是额头渗出的汗也能看出没表面上这么轻描淡写,“等会儿带上阮妍,别把她丢这儿。”

“知道了,你闭嘴吧。”裴阙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他硬要掺和哪至于被砍一刀,还好没伤到要害。

隔了两分钟,他还是皱着眉忍不住问,“疼的厉害吗?”

谢煁没说话,只是靠着洗手台放轻呼吸垂眼等着。

就在裴阙越来越焦躁想催促之际,电话打来了。

有几个客人模样打扮的人给遮挡下,裴阙扶着他走已经被清出来的员工通道出去,随后,又有人扶着“醉酒”的年轻男人出去。

两辆车都开往市内的私立医院。

阮妍是接到裴阙手机打来的电话自己出来的,出来时还把谢煁放桌上的手机也拿上了。是裴阙用自己手机打给她的,自那次问姜绡要号码,要完谢煁就记住阮妍手机号了,他给念的,当时裴阙都震惊又无语了。

阮妍上车才知道情况,裴阙在前面开车,她和谢煁在后座,血腥味刺得她脑子已经空白混乱了,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碰他。

裴阙说都见肋骨了,更是激的她更加惶恐无措。

还是谢煁嗓音有些哑和气虚,说了句,“你闭嘴。”

阮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大脑已经完全混乱,她手颤抖着扶住他手,很轻,又松开,血已经渗出西装外套,流到他手指缝隙,红的可怖刺眼。

到后面整个阮妍都混混沌沌的,全部都是本能行事,到私人医院后,谢煁被等待的救护车推到急救室,她坐在外面,脸色发白。

裴阙打电话让安排好蓝斓岳,又把后续嘱咐好,坐了过来。

阮妍低着头,双手抓着头发,撑着头。

她低声问,“为什么不报警?”

裴阙深吸了口气,“没监控,他还自己掐了脖子,你也知道,没证据的事往往轻拿轻放。”裴阙没说,谢煁威胁让他离阮妍远点的话,那人录了,更不利。

“况且他事业关键时期,也容不得丑闻,捕风捉影也不行。”

也是脏事儿见多了,亏着谢煁反应快。不然搞到明面上,就是他威胁人对方反击。能扯但扯不清,再扯算上事业影响他挨那一刀也就只有自己吃瘪,再怎么妥善处理都血亏,股民可不会跟警察一样查清楚再说。

吃瘪?呵。

高中那次被霸凌后,裴阙就发过誓,这辈子别有人再想轻易让他裴阙吃瘪,也别想让他吃瘪。

裴阙问,“你信吗?”

阮妍沉默片刻,低声道:“信。”

裴阙有些惊讶,又听她说,“他那样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没多大关系的人自己划自己一刀。”

这下轮裴阙沉默了,显然她那个没多大关系的人,指她自己。

不过也确实,谢煁的性格的确做不出脑子有坑自己来一刀只为讨美人欢心坑情敌的。

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私人医院走廊死寂,裴阙也没再说话。

阮妍脑子整个都是混乱的,手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但她盯着手,仿佛还是一片黏腻的血浆糊在手上。

她无法克制地手抖,那么深那么长的伤口,得缝多少针。

阮妍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明明两个小时前还在吃饭,怎么会发生离谱的持刀伤人。

她也许太天真了,她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一无所知,天然的认为人就算愤怒……况且还不到普通人被迫背锅被上司不由分说骂一顿或被同事抢走功劳更愤怒,谢煁和裴阙是说话过火,可给她怎么想,也不至于到持刀伤人的地步吧,需要这么严重的报复吗?

或许是她不了解这些上层世界的人,阮妍忽然想到林河洲说的话,他说最遵守规则的是除去最最底层与上层,中间那些人。

阮妍颓败地低下头,脸埋在手心,欲哭可从得知情况到现在她却一滴泪掉不出来,只有心头被绞死在一块的沉重,喘不过气,“……我没有想到,其实现在细想,当时我们聊天,我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我们聊到过去,他讲的时间线多次冲突与混乱。而且我也发现了,他对艺术很敏感,很看重自己的艺术。”

所以之前她怕这两个人说话过于过分,其实他俩那样的贬低如果放给姜绡,阮妍可以确定姜绡都不会太当回事,要么骂回去要么懒得搭理当神经病。也正是因为本能感觉到蓝斓岳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当时她紧张,觉得会严重伤害到对方。

只是当时她没想过,过于敏感与执念,也就代表着某种极端。

裴阙视线一直凝着急救室的红灯,“这样的人犯事不会只有这一次,他自己掐脖子想要诬赖谢煁,这种手段太像惯犯了,我们正在查他身份。他家境应该不错,干过烂事烂摊家里估计也收拾了,需要点时间往出挖。”

“你们打算怎么办?”

裴阙轻笑,“放心,我们可不是违法分子,他只是在医院检查下脑子有没有问题,住几天修养,自己给自己脖子掐多狠,啧。好了就可以出院了。”

阮妍大概能听懂,没再说话。

裴阙扭头盯着她一会儿后,还是道:“阮妍,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过分。”

“但是你要清楚,我们见过的人不算少,什么人是不是好东西,我们能辨别有感知。我听谢煁说过你那前男友,你看他有对你前男友怎么样吗?不是给他安排的好好的吗?”

“这个蓝斓岳,一打照面我就觉得这人身上气息让人不舒服。”

走廊安静冰冷,白光照得通亮。

寂静片刻,阮妍轻声说,“林河洲没有对我表示过意图。”

她有自己的执拗,也讨厌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欺骗,谢煁受伤归受伤,蓝斓岳伤人归伤人,可这是在一切发生后,不管蓝斓岳底色如何,当时那个时间点上,他们俩的做法就是过分,凭什么想三言两语摘地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裴阙也没料到她这么说,沉默了一下,“随便你怎么想吧。”

过了两分钟,他又开口,“我只想说,人都是复杂的,你以为的好人蓝斓阙,他顶着那张脸让你同情让你觉得他好。而我和谢煁,也未必是你觉得那样势力冷漠,我们确实逐利,但我们从来不会在最开始就怀抱损人不利己的准则,也从来不干这种事。如果对方配合,我们最先奉行的永远是双赢原则。只是对敌人和对手不留情面罢了。”

“你没进过商业场,你不理解这里的残酷性,一个人不狠没有角逐资格,会被吸干血吃干肉。市场就那么大,全在一块撕咬,看着文明,本质上就是个斗兽场,不过不见血罢了。”

“你可以想想你是否因为觉得谢煁感情上伤害了你,所以把他想成了一个综合上很冰冷残酷的上位者?但是我想说,这是两码事,你可以去问他朋友们,员工们,很少有人憎恨厌恶他,他的员工们甚至拥戴感恩他,不管他目的为何,但论迹不论心。”

“就像一个人你是善良,可要捐款的时候,你掏了吗?你的善良作用在实处了吗?但他掏了,社会的建设他做出推动向前的实绩了。我希望你不要那么非黑即白,不过我也管不了你怎么想,只能把我的想法与澄清讲给你听。”

裴阙今天说的很多,给一般情况他懒得对别人多费口舌,但正是他知道谢煁在意阮妍,那就不希望兄弟在她心里是那么糟糕的形象。

阮妍只是听着,没有说话认可,也没有反驳。

她不知道裴阙自己是否知道自己这会儿逻辑混乱,她说的是他们俩今天最开始对待蓝斓岳的做法,而他不断在说他们俩没有那么坏,而那些坏的地方也是因为商业场上就得那样。可事实是他们就是没有那么良善,她也早已意识到,为什么要辩解?

不过她看得出来,裴阙也乱了方寸,谢煁受伤,似乎对他存在某种极其大的冲击。那种冲击大到不正常,按正常的情况,谢煁的伤很重很痛,可没有伤到要害,以裴阙的性格不该这么担忧混乱,那种感觉……更像是某种阴影,像激起了某种深埋的东西。

阮妍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现在的情绪状态也很糟糕,下救护车医生放置他时,她看到伤口了。本质上,他伤到是自己活该,是他和蓝斓岳发生冲突,不该怪到她,但阮妍却没有办法不去想,是她认识了蓝斓岳这样一个人,才造成了现在。

裴阙还在说,阮妍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通过说来转移他自己的情绪。

但这次他说的,让她怔住。

他说,“我知道你因为他不跟你联系对他有怨气,可那你希望他当初怎么做?另外我要告诉你,我们去雨林期间,有天夜里我俩躺在树上,他突然说,那天你约他看歌剧魅影,他去了,只是没下车就在车里看着你,他原话说,她呆到散场前才走,一直在台阶上坐着。”

阮妍怔怔看着他。

眼泪猝然无声跌落。

“然后呢?”她轻声问。

“不知道,我没继续问,但我知道他怕什么。只是知道这些有用吗?有意义吗?阮妍,你想要他给你什么答案?告诉你他喜欢上你了吗?需要说吗?你会看不出来?还是告诉你他娶你?还是你们俩谈个恋爱?”

裴阙的话明明平静,但每句话都像刀一样刺过来。

阮妍无声流泪,不知道,一片混乱。

不知道。

“当时,是他认为最好的截止点,趁你们俩都没陷进去。我也爱上过别人,我知道那有多可怕,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到时候不扒一层皮没法从感情里走出来,人跟要死一回一样,当然我指的不是那种爱着爱着就不爱了的那类人。”这种时候,裴阙还是本能完美主义作祟,进行了补充。

他道:“也许你觉得需要他告诉你,结束吧。嗯……怎么说呢,其实我也喜欢这样,我们俩有时候是挺像的。”

“不过我也能猜到他,当面做个决断对他而言反而难,他这个人作风就是那种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自欺欺人正常生活然后就过去了,真做个仪式感反而让他过不去了,像个坎一样一直记得。还有删你号码,我也被删过,我知道你肯定会耿耿于怀。你觉得为什么他需要删你号码?因为他理智上知道不能找你,感情上他怕他控制不住找你。”裴阙险些说着说着说过了,差点把谢煁以前那么多前女友他一个没删过嘴一溜说出来。

说到这儿,裴阙觉得说得也差不多了,最后道:“那些都没意义,任何都没意义,你们俩真没可能,继续下去双方只会更痛苦。”

恰巧,他说完,红灯跳成绿色,几乎是瞬间,裴阙就站起往里冲,阮妍都没他快。

这下阮妍可以确定了,裴阙确实情绪很不稳,在借和她说话缓解他自己的紧绷。

阮妍在外面坐着,没有进去,看着医护人员陆续出来对她说可以进去了。

人走完了,裴阙还没出来,阮妍也一直没进去。

她不知道谢煁醒了吗,也不知道见面该怎么办,明明只隔了一个月,却像隔了厚厚一幢无形的透明墙,再也回不到那夜亲吻前心靠得很近很轻松自然,无忧无虑的时光了,那时挨在一起看电锯惊魂恍然竟像个远去的梦。

爱情就是这样吗?伴随着沉重与痛,或许是因为是和错的人吧。

静默坐了近半个小时,裴阙出来了,说了句,“他醒了,想见你。”

裴阙说完就走了。

阮妍又独自坐了两分钟,整理了下头发,抹了下脸,终于起身进去。

推开门,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就看了过来,他上衣被剪掉了,腹部缠满纱布,白光灯下脸色不太好,或许失血多唇色也发白,似乎突然就脆弱了下去。

阮妍心脏被刺了一下,谢煁在她印象中一直身体过于精悍。

她轻轻关上门,到床边坐下,沉默半晌,握住了他手,也不知道是他手冰凉的和以往灼热的温度完全不一样,还是隐约能看到下面一层洇出血的纱布刺到了眼。

眼泪无声的,无法克制地,突然就掉落。

谢煁倒是眼底还清醒清明,握了握她手,“打了麻醉,没感觉。”

阮妍抽回了手,平复了些,扯了张纸擦去了眼泪,凝着他眼睛,轻声说,“裴阙对我说了很多,他为你解释,告诉我你所作为的原因。他一直告诉我,你们都是有理由的。”

“可是我在想,他的理由牵强,你并非良善。”

阮妍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说这个,现在说这个,但她想不了现在为什么说,也许等过些日子,她就可以想了。

她只是看着他,灵魂像飘在天上,始终无法回归,也看着并任由自己胡作非为,任做什么。

而谢煁兀然笑了,“良善?”

他脸上也没什么怒气不虞,或失望,只是淡淡道:“我从没说过我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不需要管他说什么,你自行根据你的主观感受评判谢煁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

“很多人可能回家对父母态度差,到外面却唯唯诺诺,人都是复杂的,在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的面貌,被对待的人也有不同的感受,不需要强行用裴阙认为的我替换你自己的感知。”

就在阮妍怔神在想他的话时,他低声道,“靠过来,小软。”

他抬起了手,隔空伸着,阮妍竟瞬间理解,他想摸摸她的脸。

阮妍低身向前些,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心。

谢煁轻抚她的脸,指尖摩挲,或许汲取某种宽慰与麻醉剂,手掌心细腻温热的皮肤触感仿佛流窜开某种满足。

许久,他轻声说,“也不需要愧疚。”

他指尖抚摸她脸上融化了妆容的泪痕,“把你身边危险的炸弹排除出来,这一刀伤的不亏。”

“是我造成争端,不关你的事,排除是无意间的附带。”

阮妍无声看着他的眼睛,他也没再说话,只是回望。

病房里沉默、安静、氛围古怪。

谢煁也会想为什么他当场不顾她的反应,执意为难那个人呢?

因为,心底深处,他有感知,他不插手的情况下,那个人一定能笼络到她的心,她越在他这里感到被伤害,越本能倾向另一个人的温度,而那个人显而易见会哄女孩,无论从花还是碗莲都可以看出来。

或许有两种想法吧,一种是破坏他们,另一种是,如果那人面对刁难还能好好对她跟她好好相处,不迁怒到她,那也算一个合格的人。一个人被逼到愤怒时最能看出人的底色了,他说把关,存在私心但也有一部分真这样想。目的达到,手段无所谓,她要真因此厌恶他,那也正好吧。若她遇到很好很合适的人,他不会继续去破坏。

她的性子需要一个温和脾气好体贴顾家,底色良善但更具社会生存智慧的人,不然会吃亏或被欺负,或者生活不稳定不富裕。

只是那人埋这么大的雷谢煁也是没想到的。当时他只是觉得那人散发的忧郁气息有点问题让人反感。女人容易怜悯忧郁的男人,可在谢煁看来一个心理健康生活顺遂的人不会忧郁,要么就是装的惯性博取怜和爱。

病房里寂静,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满面的白,这里短暂间像另一个私密的世界。

阮妍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闭眼扶住他的手,感受他手的温度。

谢煁似乎总能看到她的想法与内心,裴阙总是通过类比他自己来推断她,而谢煁像能看懂她。

是的,她要存在更多的愧疚自责,哪怕再告诉自己客观上不关她的事,然而是她认识了一个这么危险的人这样的念头始终盘亘在心。

她会想裴阙说的,蓝斓岳本要捅肾的位置。

她内心同时是后怕的,这样一个人如果她相处渐深,如果发生什么,又会如何?

谢煁看穿了她内心的恐惧感与愧疚,这个雷是他提早激发了出来,他又安抚一般告诉她是无意间才这样的,是他引起争端才无意间发现的。

因此,既不需要像被救了一样感激也不需要怀揣愧疚,他只是恰巧造成的,最多一点感激就够了,不需要心里感到过多负担。

眼泪无声溢出眼角,落在他掌心,阮妍睁开眼,这个男人,又好,又坏。

有温柔也有冰冷,仁慈又残忍。

阮妍拿开他的手,渐渐恢复了平静,给他喂了些水,随后道:“我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谢谢。”

“明晚会来看我吗?”

阮妍迟疑,“不知道。”

谢煁未语,看着她离开。

-

王择送阮妍回家的路上,深寂夜色中风景一路倒退。

阮妍在想很多,想裴阙的话,想谢煁,想蓝斓岳,想她自己,想今晚。思绪飞散,什么都想,天马行空。

她发现,谢煁并不会辩解自己是良善之辈,是好人,从最开始确实他就从未有过想证明自己良善的意图,他甚至可以坦诚自己就是没那么好,刚认识之初聊天他甚至就说过。

可裴阙会辩解,辩解的话是裴阙说的。阮妍想到姜绡说的,说哥哥以前很好。那么,实际上是裴阙自己不自洽,谢煁知道自己底色不是白色,但裴阙曾是白色的,变化后他也无法不去辩驳,他内心存在着自我不认同。

人有时候是不是过于复杂了,就像姜绡喜欢的是那个在她口中曾经天神一样善良的哥哥,但当裴阙变成一个恶魔,她还是喜欢。

而她,早不知道谢煁骨子里的霸道强势吗?没听说过他早年就蛮横凶残的一面吗?其实早已知道,可似乎仍旧不影响感情还在流动。

转念她又想到裴阙的话,有意义吗?

是的有意义吗?她和谢煁注定不可能,就算有这点喜欢又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感情无法影响明天还要照常上班,生活永远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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