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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日宴复盘

作者:桑幽 当前章节:5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深夜十点半, 郊区变得安静。

矮旧的小楼中,六层西户,厨房灯亮着, 水流潺潺。

之前同住那几天,谢煁会主动说他来洗碗吧,阮妍也没拒绝, 她便收拾桌子。但这次她拒绝了,自己来洗碗收拾, 仿佛想用行为来保持某种边界。

谢煁也不知该说什么,的确,这样的氛围让他感到压抑。只是又怪异地更加不愿离开。

他把桌上的盘子收拾了放过去, 靠在厨房门处,看着她无声在那里洗。她眉眼敛着, 仿佛整个人隔开一层结界,温柔的人冷起来, 那种凉意没那样冲击, 但像渗入骨头缝隙一样。

就像之前,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整个人带给他那种感觉,悄无声息渗透进来,当时他只觉得相处很舒服, 等他回过神发现问题时早就晚了。

灯光下, 谢煁渐渐有些走神, 到现在他自己怎么想怎么打算,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了。

在第一晚受伤那晚他还知道,想着如果阮妍能遇到合适的人也挺好, 结果后面几天她天天消失,谢煁就发现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也没料到在医院的时候天天时不时想到她,简直疯了一样满脑子都是。恢复联系之前,他有时候也想,但忽视不想也就过去了,这次压都压不住,好像压久了反而更猛烈地反弹了。

心里有些发沉。

随之无意识地,他散发出地气息渐冷,他长相本来就攻击性强气质也冷,一旦不收敛控制,脸上没了表情时,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又让人无法忽视,谢煁也没有意识到,此刻神思游走让他忘记注意外界了。

他今天下午在车里也一直在想,为什么情感会反冲地这么猛,猛到失控。

下午亲吻她的时候,当时的情绪分明是压抑深埋已久地贪恋与渴求,就好像,早就想那么干了,好像早就想碰她,想更深地肢体接触,在甘城时就开始了?不,不止,还要在更早之前,不然不会在那时候就险些亲她,没有什么事情会突兀发生,必定早有痕迹与埋藏。

问题出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甚至在中秋回来前都这样觉得,尽管那时候斩断了,但心里无形中有种感觉,她还在。那种失去感没那么明显与具体,因此那时候认知压过了情感,把自己都骗了过去。甚至阻拦她跟别人约会,受伤那晚,都还在一种自以为自己仍处在掌控范围内的情况。直到她消失。

他没发现他在思索时散发的气场此刻多冰冷,但阮妍感受到了。

她在洗碗,越来越感觉到不适与冰凉,她扭回头看过去一眼,很快,但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一种像冷血动物一样令人不安和心凉的冷。

相处至今,阮妍其实从未看到过谢煁真正毫不掩饰气场,完全暴露本质的一面,他已经习惯了遮掩一下让别人降低防备。此刻突然地暴露,在阮妍这里,她只误以为是他终于因为她的行为感到不适和冷脸了。

心绪不稳地那一下,拿碗的时候,放在水槽中削土豆的削皮刀阮妍没看到,手轻擦过一下,中指处瞬间擦破了皮。

不严重,小伤口,但血已经迅速渗出。

阮妍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手指一痛,放下碗本能手抬了起来看。

血已经迅速流淌过手指,血滴掉到水槽里,迅速被水流冲刷走。

血的鲜红颜色像某种刺激源,谢煁每年都会去野外特训一些天,几乎是看到血色的刹那,谢煁条件反射性骤然回神。

“药箱在哪?”

阮妍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衣柜旁边的格子。”

他迅速就去取了,阮妍轻抿了下唇,手指握紧了中指,抑制血流出来。

突然,她想到什么!

她立即往外走……脚步顿住。

谢煁已经打开了柜子,发现她过来,他视线看了过来,眼底的神色极度复杂,压抑。

阮妍沉默。

看着他走过来拿着碘伏与棉花,给她消毒,包创可贴。

阮妍垂着眼眸伸着手看他处理,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她不穿高跟鞋站一块时,他还是高不少,此刻低头处理垂着眼睑,显得很认真,眉间皱着,手上动作倒是很轻很轻,行为与他整个人仿佛充满一种不适配的违和感。就像晚上他逛超市时,哪怕是那样的超市,他都显得格格不入。

阮妍垂眸凝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指,很耐心轻柔地处理,突然之间的温柔与他手指的热度,让她好像静下来,心底的躁悄悄平息着。

似乎如今和谢煁在一起,情绪与想法总是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很复杂,但至少这一个时刻,她没那种排斥的情绪了,有点……暗、淡,灰蒙蒙的情绪。

像站在无边大地,仰头望着遥远的天边。谢煁这样的人,就该站在天边,他不属于一个很小的世界。有些人注定是芸芸众生,有些人天生适合站在金字塔尖,可金字塔尖没那么好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他看来,她也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个错误吧,拖乱他的节奏与前行速度。

房间里很静,暖灯似乎笼罩下一层淡淡的温度。

弄完后,他走去厨房洗碗去了,阮妍走到柜子前,柜门开着,柜子内她放了双层支架,上面一层是医药箱,下面一层,是一个红色的礼物盒。

长方形的,盖子放在下方,没有盖上,那时是为了方便随取随拿。

那时候她在织一条围巾,深蓝色的,夜晚和周末偶尔织几下,到现在有一小半吧。东西是8月4号网购的,2号他过来,说要调作息,她做了面那晚,他问他生日的时候会给他做长寿面吗?那天他说了生日时间。

阮妍不知道能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于是想着织个围巾吧,她倒是挺喜欢做手工,除了陶瓷其它手工也都会些。其实当时也并非是很慎重地决定送个围巾,亲手织的围巾什么的。送围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没有那么大象征辛苦与爱意的意义,给宁青延,她还织过毛衣呢,而且不止一件。

宁青延那时花费着自己的时间,给她补课,不厌其烦地教她,还会给她买礼物。她没钱,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了。

不过……给谢煁织时,感情的因素要更重吧。初恋那时太小了,也还没真正开窍,只是懵懂地喜欢。

回忆的片段闪过,阮妍静默看着,把柜门合上了。

她坐到沙发上,有点累不想动。

等了一小会儿,他似乎收拾好了,水声消失。

他关了厨房灯走了出来,抱出了那个礼物盒,站在茶几前,再一次问,“明天我生日,晚上有生日宴,去吗?”

这是第二次问了,看电影时他说,阮妍没回答。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茶几,阮妍半抬着脸看他,他抱着红色的盒子略低着下颌,视线在半空相对。

阳台的风铃轻轻作响,房间的空间没那么大,甚至温暖狭窄,但此刻突然好像有点大。

阮妍一贯地话语温柔,“我不喜欢太奢华的地方,不是我的世界。”

谢煁沉默了一下,补充,“以我女伴的身份。”

阮妍略有诧异,随后唇角弯起,“谢煁,你现在很乱,你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一下,我也是。”

她眼里的神色与温柔仿佛有种看穿一切的穿透,谢煁喉头滚动了一下,凝着她总是温婉柔和的那双眼眸,再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抱着红色的礼物盒,近乎以一种落败的挫败姿态,打开房门,离开。

-

裴阙接到谢煁的电话,请他喝酒。

他简直要骂了,不要命了?现在喝酒?

不过他多虑了,谢煁再情感波动,也不至于穿透理性到,轻易伤害自己身体自我折磨。

他没喝,他就是请裴阙喝。

裴阙大半夜地,无奈开车去他家,去陪他,他以为谢煁要跟他说什么,结果就个红盒子放吧台处,他一直在那儿抚摸里面那条织了一半的深蓝围巾,也不说话。

裴阙又不是傻子,一下就猜到了,阮妍织的。

他反应同样很快且敏锐,立即猜到,“这是你俩闹崩前她打算你生日送你的?”

谢煁没说话。

裴阙又想起什么,“突然想起来,之前绡绡说等我生日给我做长寿面的,她又不会做,该不会之前想着和阮妍一块去学吧?她俩聊过?阮妍提过要给你做面没?”

“……”

说完,裴阙对上个冰冷的眼神。

“……”

裴阙憋住闭嘴,心里也有点怨自己,他也不是不在乎兄弟的感受,就是有时候忍不住嘴贱插刀……

-

9月29日,谢煁的生日。

谢家二公子的生日,自然是要大办,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生日并非仅仅是生日,而是一个能借此提供社交机会与关系维护的场合。

谢煁的整个表现仍旧挑不出一丝错误,耀眼夺目,张扬但得体,保持着分寸与礼仪。

夜晚的别墅中人来人往,放置在大厅的蛋糕做了足足28层,礼物堆积一地,奢靡也就彰显着谢家的实力。

谢煁刚又进行完一轮虚伪的社交活动,有个打扮甜美的姑娘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无法控制的紧张。

谢煁眼里闪过一丝烦躁,脸上重新出现轻松的姿态。

“学长,生日快乐,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谢煁礼貌性接过,“谢谢。”

那边裴阙看到了,挑了下眉,走了过来,“这位是?”

他当然知道,谢煁对家企业老总的女儿,傻白甜傻姑娘,在国外的时候就暗恋谢煁,裴阙只是找谢煁玩过一次见过下就看出来了。原先还好,只是谢煁现在接管陶瓷了,没去做房地产,成了对家,她老爹都恨不得搞死天工窑变,她还在这儿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是傻。

裴阙明面上没跟她家打过交道,因此现在故意过来,刚好认识一下之后接触就名正言顺了。

“李日盈李小姐,起升集团李总的女儿,以前也在纽约留学。”

“李小姐,这位是我发小,寰亚通运的CEO,裴阙。”

两人打了个招呼,谢煁今天没什么心思,索性让他俩聊,借机直接抽身离开。

与所有重要些的人都打过招呼,谢煁上了二楼,去阳台上抽了根烟,心底有股子憋闷的烦躁无法释放。

他站在二楼阳台处,迟迟不下去。

许多人等着跟寿星打招呼,他人消失了。

生日派对热闹,奢华,明明是生日期间,所有人都在为谢煁庆祝,然而这场生日宴的主角,站在远离人群的二楼阳台,在复盘。

脑子里在复盘一个都没在他生日宴会现场的人,与他的感情纠葛。

昨晚她说,谢煁,你现在很乱,你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一下。这句话跟句让人难受不适的魔咒一样。

确实,昨晚因为围巾的刺激,他提出以女伴的身份。但是她看穿了,知道他根本没想好。

谢煁深吸了口气凝着夜色,神情冷肃。

烟头的火星燃起在一根又一根烟上,他坐在摇椅中,仰头看着天上星辰。半山别墅,还能看到不少星星。

说实话谢煁这辈子就从来没感觉这么失控和凌乱过,他皱着眉,隔绝外界嘈杂不断试图理清楚思绪,通过分析与判断来找回一点控制感。

然而越思考,他越感觉到一种凉意与可怕。

理性上,他当初斩断关系完全没有错误。为什么当初要坚决斩断谢煁记得,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他竟然想着快点结束会议赶去约会,这种行为一出现,他就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对事业的愿景是他高效完成工作速战速决的燃料,然而那时候,他竟然把效率的燃料替换成了感情,替换成了因为想见一个人想赶去约会。野心悄无声息被替换成情愫,这已经是可怕的现象。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开端与影子,后续只会是超出掌控范围的失控。

只是他当时没料到那时候校正已经晚了,再退回去,就算阮妍没去跟别人约会,他真就能忍住完全断绝关系再不出现吗?之前谢煁感觉可以,现在他不确定了,这次失败的感情造成的现状中,他发现自己因为过度自信自己的自我控制力犯了严重错误,完全错误预判和预估了自己的情况。

恐怕就算中秋后那天他没那样情绪冲动地去找,恐怕之后也会在某一天控制不住想看看她什么情况了,最近在干什么,并且心里会想着,只是看一下而已,然后等一见面,又开始继续联系。

谢煁眉皱地更深,扔下烟头又点了一根。

更可怕的是,他从来都只往前看绝不后悔,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于事无补没有意义,可现在明明理智知道,他却会控制不住想,为什么当时不配合她一起两个人维持住“朋友”的幻象?如果没发生这一切,生日她会和姜绡一块来,穿着他挑的礼服,很美,他有围巾,有长寿面,会偷偷给她留一块蛋糕悄悄带出来,在生日宴中途带她悄悄上楼,过来这里他房间里,看星星。

该死。

“……”

谢煁把烟掐了,面无表情下楼,换上社交面具取了块蛋糕,转身面无表情上楼后,他坐在阳台上,面无表情独自吃蛋糕。

蛋糕很甜,腻地恶心。

很大一块,谢煁全吃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人生中很少有的时刻,他在这儿破罐破摔,短暂性地不想理智,任由自己失控和发疯。他在健身,除了必要应酬根本就不会乱吃东西。

谢煁完全放空,该死的是现在他居然还想给阮妍打电话。

不用裴阙跟看蠢驴一样的眼神看他,谢煁自己回想这些天的事情都感觉脑袋被驴踢了。

整个事态已经失控到全部超出谢煁过往的经历范围与经验范围了,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有种死机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一句生日快乐都不发?

谢煁又点了根烟,尼古丁现在能刺激点多巴胺让他好受一点。他很少厌恶自己,好像没有过?谢煁一直都挺喜欢自己的,这也是第一次,他厌恶自己了,对自己产生了严重自我怀疑。为什么明明理性都清楚怎么办,脑子却跟有病一样居然还在这儿想她为什么不说生日快乐???

这几天屡屡失控,让谢煁对自己开始产生质疑与不自信了,他现在完全没把握他到底还能不能做到再一次跟她划清界限,并且!不去找她!不论发生任何情况!

再他妈跑去找一次……不行,绝对不能发生这种情况。

这么一想,谢煁更下不了决心现在就结束了。

但真要他跟阮妍发展更长久的关系……

想法冒出的瞬间……不行。

算了不想了,晚上越想越容易出问题,还是白天再想吧。

想吃面了,蛋糕太难吃了。

谢煁想着,起身回卧室找车钥匙,他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是……生日当天……今晚都破例一次是否可以?这次不想空手去,他开车绕去买了个蛋糕,又去挑了条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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