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热气球活动是谢煁让俱乐部一手操办安排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并没有乱插手,只是给出要求关键词。
他给的词是:
国庆灯牌、山林、星空、静谧、现场钢琴乐、米其林、红蓝火焰热气球、光与火的平衡、纪念品。
另外重点强调的是:
系留悬浮、无声服务、消防安全、不出意外。
于是, 俱乐部定制安排出了现在的方案——
场地定在俱乐部不对外开放的北麓专属区,一片背靠密林、面向幽谷的平整草坪,需要乘专用的电瓶车抵达。
这里与主会场的热闹彻底隔绝, 静谧,只闻风声与虫鸣声。
谢煁与裴阙一人骑了一辆电瓶车, 各载一人,到达时,阮妍望到的, 便是那个安静矗立在夜色苍穹之下,巨大的热气球——
红色与蓝色交织扭曲, 像在黑暗中炽烈燃烧的火焰。
地面上暖色的灯串蜿蜒,像星辰落入人间, 细碎构成了文字, 阮妍站在其中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而天际线处遥远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与这里相辉映一样极美。
草坪上穿着白衣服的侍者都很安静,只是用手势,引着他们过去长桌处。
桌子上铺了白色的桌布, 上面已经摆放好了四套餐具。侍者斟上香槟后, 一个面相和蔼, 穿着制服, 胸前别着闪亮的飞行徽章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曾经是德国退役飞行员,普通话略带口音, 他自我介绍完,便风趣讲起安全须知。
阮妍坐在椅子上握着高脚杯,她正面那只热气球。
她此刻仍有恍惚,骑车上来时,她便想大自然真美,此刻却发现,原来人工制造的幻梦也美到惊心动魄。
现在她懂了,为什么谢煁能一晚上花十万。
阮妍不知道的是,承办的俱乐部谢煁就是初创之一,他是股东,只不过从不管事而已。不然他才花着十万,怎么可能给他安排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地,其它配置也全部顶配,他还是前天才说要紧急安排。
用完香槟与前菜,便可以上热气球了。姜绡一如往常挽着阮妍走在前面,后面两个男人跟着。
登上热气球,燃烧器点燃后,热气球稳稳升空,飞行员进入了工作状态,专注操作,通过耳机与地面团队进行着简洁沟通。
而姜绡与阮妍他们则站在吊篮侧边观望底下,为了满足谢煁提出的光与火的平衡这一要求,飞行员的操作注重着节奏感,让火焰的每一次绽放都为这场光影表演像打下有节奏的节拍,和着下方演奏的钢琴乐声。
灯光方案是精心设计过的,核心理念是燃烧器喷出的火焰是短暂、猛烈而温暖的光;地面的灯牌和灯串是持久、柔和而浪漫的光,以此契合光与火的平衡。
热气球渐渐升空,下方灯串的艺术字样显现眼前,巨大的山河同庆四个大字铺陈地面,俯瞰时万分震撼。
地下的灯光全部采用低色温,因此它赫然入目,却不会夺走天上星辰的色彩,丝毫不影响观星。
升到30米高空,热气球停下。
夜间热气球飞行极其危险,最多只能系留飞行,是可以飞的,但谢煁今晚只想安然吃个晚餐,不想有任何意外与惊心动魄,毕竟她也累了一天了,还是别飞在半空提心吊胆了。
况且今天还是国庆,纪念意义要大于冒险,不颠簸就是最成功的安排。因此谢煁只让系留悬浮就行,没安排飞行。
热气球稳定悬浮后,飞行员便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背对站在吊篮一角,及时监控环境情况,把空间留给客人。
设计精巧的滑轮食盒,将主菜“空运”至吊篮内,裴阙在取,谢煁则拆开包装好的羊绒披肩,把白色的给了姜绡。
本来准备的两个披肩都是白色的,谢煁看到设计方案,让换了一个浅粉色。
第一次去过阮妍家后那天谢煁就知道了,她平时爱穿蓝色白色,但心里也有浪漫的少女情怀,不然家中不会用粉色的装饰,她也喜欢很女孩子的粉色。
阮妍还站在吊篮边上,低头看下方山河同庆的灯光字样。
山河同庆。
震撼、秀美、大气。
谢煁把披肩裹在她身上,就这样顺着抱住她,阮妍僵滞了一下,没有动。
夜风轻刮脸颊。
披肩柔软,在凉风习习的高高夜空中极暖。
身后的怀抱仿佛带着依恋,在这万丈高空突然而至,他下巴略抬起,用下巴轻蹭了蹭她侧脸。阮妍紧绷,放松不下来,依稀闻到他身上常用的那种男性感很重的木质调香水味,在错觉中感觉这个拥抱很灼热包裹,让人不安、心跳。
但他没有抱很久,在裴阙扭头拿下餐食转回身,在姜绡帮着裴阙拿住也转身之际,便提前放开了。
阮妍轻抿了下唇,拢住披肩朝座位走。是矮桌,蒲团,像被裹在吊篮内,给人一种安全感。
微凉的秋夜,下方的米其林主厨精心提供了一杯温热的、搭配了肉桂的苹果酒。
阮妍小口辍饮,身体从内部暖起来。
以前四人在一块,如果姜绡情绪一低落不说话,不充当那个黏合剂,往往就会变成谢煁和阮妍像两个人形成一种磁场,将其他隔绝在外,裴阙插不上话无聊。
而现在四十多天了,四人已经没有再一起聚过,尤其阮妍和谢煁关系仍然奇怪,他们俩也没有以前那种两人一个磁场的感觉了,以至于四人乍一下,很怪。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阮妍和姜绡倒是关系很快拉近,这些日子也有出去玩过,网上也会聊天,姜绡今天心情又好,一坐下便跟阮妍开心分享赞叹,“这里也太美了吧!姐姐给我拍个照吧!”
裴阙拉住她,“吃饭,现在拍什么照,等会儿再说。”
姜绡想想也是,她一边吃一边惊叹,“他们这也给安排的太好了吧,主厨这菜好有艺术感。谢哥花了多少钱啊?”
阮妍看姜绡竟然也这么惊叹,不由也看向谢煁。姜绡这种见过世面的大小姐都这么惊叹,那可见这场安排确实足够好了。
谢煁咽下汤,“十万。”
姜绡震惊,“才十万?真的假的?”
又是米其林又是王牌飞行员,热气球一看也私人定制的,还有这灯光,这场地,怎么着也得二十万吧?宸曦俱乐部服务是好,但出了名的贵和难入会啊,价格至少要翻个1.5倍,怎么着也得35万吧?
姜绡不由心情复杂感叹,“谢哥的人脉也太强大了吧。”这都骨折价了。
旁边裴阙挑眉,“你谢哥是宸曦的创始人之一啊,当然便宜了,绡绡你不知道啊?”
姜绡睁大了眼睛,看向裴阙又看向谢煁,“创始人?宸曦不都是十来年的俱乐部了吗?”
裴阙才知道,居然没跟自己妹妹说过,有时候就这样,下意识以为对方知道来着。
“他高一时候的主意,当时说是想搞个兄弟帮来着,然后想着想着又变成了顶级俱乐部,专门赚有钱人的钱,服务有钱人,主打私人定制。现在俱乐部不是钱曦管着嘛,你也见过你钱哥啊,他比我们低两级,当时在初中部,不过也跟着你谢哥混。”
“他家不是做酒店的嘛,本来就高端客户多,你谢哥提出主意后,他和钱曦还有两个兄弟商量了下,做了套策划案,他们四个人入股,最后钱曦爸操刀,帮他们落实的这个事儿,五个人分股。不然你以为宸曦这名字哪来的?”
想着要调动气氛,裴阙话便多了些。
姜绡才知道……她倒是知道谢煁以前挺长段时间喜欢叫谢宸。
姜绡不解,“那哥哥你怎么不入?”
“……”
这话戳裴阙痛楚了。
是的,他蠢,那时候满心想画画,才懒得管别的,当时就觉得,他又不缺钱,根本就没想过赚钱这回事。
谢煁察觉阮妍看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问,“当时也没想到能做这么大,我是不是很牛?”
阮妍别开头,没应。
谢煁也不在意,很耐心体贴地给她剥虾。
他们俩之间的互动情况,裴阙自然是尽收眼底,他很自然跟阮妍聊天,“小阮,跟你讲个好笑的。”
阮妍看他的反应,感觉是想说谢煁,她接话了,“什么?”来都来了,她要是不配合气氛也不太好,精心置办这么多,她不配合还影响姜绡和裴阙玩的感受。
裴阙道:“谢煁幼儿园的时候,不会写他自个儿名字,我名字也复杂,但我一笔一划写我的名,他听到老师念到臣,一听一个音。从此,他作业本上全都写谢臣。”
阮妍猜到哪个字了:……
裴阙:“就那个大臣的臣,大框里面画小框,再加两个竖就行了。”
阮妍:……
裴阙看向似笑非笑看他的谢煁,真诚夸赞,“你看他打小就聪明。”
阮妍黑线,有点被逗到,不由瞥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姜绡也是才知道……也是个人才。
裴阙:“跟个二货一样,所以我就喊他谢二臣了。”
谢煁:?
他微笑拿起酒瓶,“我记得有个人好像说的是,因为我是家里老二,所以喊我谢二臣的。”
裴阙眨巴眼睛,“对呀,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没有吧?”
他看阮妍,“我没说话吧?”
又看姜绡,“没说吧?”
阮妍和姜绡迟疑一下,配合他不说话。
谢煁凉凉呵了声。
确实不少人喊他二少,他还真没想到过。
他给阮妍倒了些酒,没跟他一般计较,不过这破外号再敢喊等着。
裴阙现在和阮妍熟了,尤其那天晚上在医院说了那么多,他也不端着了,开始暴露本性,热气球上太无聊他讲开了就想说话了,“他初中那会儿可想改名字了,就这个俱乐部的名,小阮还不知道吧,俱乐部叫宸曦雅集,宸是宝盖头一个时辰的辰。”
“他上了小学会写煁字就不叫谢臣了,用回自己大名用到某天老师说——宸字是帝王用字。”
阮妍:……
她已经想到了。
四人小方桌,姜绡和阮妍面对坐着的,与她视线对上耸了下肩,这个她听她哥说过。
“哥你快继续说。”
阮妍撇了眼谢煁的表情,他垂着眼在剥蟹,倒是没有阻拦。
裴阙道:“他初中那会儿就死活要改名。”
“有天我们几个朋友在他家别墅客厅正玩,他爸突然回来。”
裴阙绘声绘色讲述模拟当时的对话,原谅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没办法,记性太好了。
当时他爸一过来,谢煁就过去了,直奔主题说,“爸,我要改名字,把煁改成宸,宝盖头那个。”
裴阙记得当时他爸就跟头上冒了个问号一样,“嗯?”了声,说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字?
可能是太了解自己儿子要做啥非要干的德性了,又说算了要改也行,改个别的,宸这字太大了,一般人压不住。
那时候松垮套着件校服外套的少年谢煁说,“我不是一般人,压得住,不就是王的意思吗,我就是王。”
“……”裴阙记得,当时他爸那个表情,一个搞房地产的大佬,响当当的人物,被震地一下卡壳了,被自己儿子这话给震撼住了。
然而……当时他们一帮小伙伴们,嗯……满脸认真,就好像在说,对没错,他是。
裴阙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忍直视。
但当时初中那会儿,确实都觉得谢煁很牛,当然也觉得自己也很牛就是了,反正就是两个字,很二。
那会儿他们几个没懂谢煁爸那个眼神,和脸上那个反应,只知道他敷衍说有事之后说走了,多年后裴阙回想,当时谢叔叔估计都被臊到了,自个儿儿子狂到说出那种话,当着那么多小孩的面。
名当然是没改成,不然谢煁现在也不叫谢煁了,是他爷爷说,他妈妈为了给他取名,翻了一年字典才确定下来。
他妈妈是中美混血,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也一般,为了给谢煁取个名字,当初翻了很久的字典,找了一年才确定了不改了,要给他取这个字。
裴阙讲着那些陈年旧事,阮妍听着,前面还有点忍俊不禁,尤其看他一本正经没听到一样在那儿吃饭的样子更想笑了,到裴阙说到最后,阮妍视线顿了下,又看向他。
她记得当时网上搜索,好像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不过看谢煁的反应,裴阙说,他好像也不在意。
姜绡不解问,“为什么是谢爷爷说?谢叔叔当时怎么不说?”
裴阙面露无奈,“因为你谢叔根本不知道啊。”
姜绡:“啊?”
裴阙道:“你谢叔那会儿又出轨了,根本不知道阿姨查名字,他根本不关心。”
姜绡:“……又?”
阮妍闻言不禁再度看向谢煁,唇角很轻抿紧了些。裴阙这样说他的过往,好吗。
不过夜色下,桌上的夜灯能看清他的表情,就很正常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在意。
裴阙道:“谢叔在谢斓妈妈孕期就出轨,所以后面离婚了,你谢斓哥现在都那种反应,就是因为你谢叔是在没离婚的时候,就认识了谢阿姨。”
阮妍很轻细微皱了下眉,又平复了表情,谢煁都没说不让裴阙讲,她更不好多言什么,于是低头切着牛排,默默听着。
而谢煁似乎不受影响,还有心情把剥开的虾给她,又给她倒了些热酒。
裴阙跟姜绡讲着,“谢阿姨孕期,谢叔又出轨,这次倒是没离婚,谢阿姨不是很多人传的自杀,辟谣很多人不信。”
谢煁接过话头,“对,我妈是滑雪摔死的,跟一个挺帅的男模特,尸检说一个拽一个,两个人都摔死了。八卦都爱传她被我爸伤到,其实他俩后面各玩各的。”
姜绡:“……”
阮妍也有些错愕看向了他,他怎么能这么淡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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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10月1号,刚好今天是11月1号!还是周六,晚上可以出去玩了[垂耳兔头]~